《爱恨同源》和流

2、第 2 章 卞为梁

　　卞为梁彻底震惊了。

　　“傻小子，你干嘛呢！”小卞伸手要夺回短裤。

　　游明反应快，高举胳膊，把大短裤衩紧攥在手里，问：“你经常穿？”

　　这条外穿的裤衩虽然不是不能明说的小衣物，但也不能凑上去嗅那块儿吧。

　　卞为梁脸上青红交错，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净身高也有一米八，可游明比他还要高半头，还有意躲避，他够不着。

　　小卞见抢不回来，索性放弃了：“废话，难不成还是你经常穿啊？”

　　游明脸色铁青，猛地甩手将大短裤衩一扔，飞老远。要不是窗户关着，裤衩兄就要插上翅膀自由翱翔了。

　　“……”

　　卞为梁心里被雷翻了。

　　卞为梁沉默了几秒，起身将裤衩捡了回来，规规整整叠好，又抚了两下，这条裤衩有年头了，他都忘记从哪买的了，面料版型特别好，他平常也舍不得穿。

　　游明看着卞为梁抚摸短裤的样子，脸唰地红了，抢过短裤往浴室去了，还顺带踩了小卞一脚。

　　“哎呦我去——！”小卞被踩的直吸气，没跟傻孩子计较，只提醒道，“你洗的时候注意点，别碰到头上的伤口！”

　　游明没理会身后传来的话，咔哒一声锁上了浴室的门。

　　游明望向镜子，目光落在自己头顶那圈纱布上，眼神幽深。

　　他本来已经把卞为梁忘了，可上苍又一次把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些本以为早已埋葬的念头，此刻却如魔鬼般卷土重来，吞没了心智。

　　小卞收拾好被游明搞得一团乱的衣柜，又检查了一番小金库，确认没丢没少后，才放下心坐到桌前吃起昨天被压成一片的奶油面包。

　　游明出来的时候，卞为梁正舔粘在塑料袋上的奶油呢，四目相对，俩人皆是一愣。

　　小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游明，这小身材练的可以啊，胸肌腹肌一看就特结实。

　　“你等会儿，我给你找件上衣去。”小卞一口把剩余的面包吞掉，鼓着腮帮子进屋找衣服去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也不能从自家放出个裸男在大街上跑啊，小卞找了件宽松的递给他：“这件也是洗干净的，衣服就不收你钱了，你把医药费还了就行。”

　　游明盯着卞为梁唇角的奶油，不动。

　　小卞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你不要啊？”

　　游明这才接过套在身上，轻声道：“我饿了。”

　　“楼下有卖早点的。”

　　“好脏，我不吃外面的饭。”

　　“……”

　　小卞看着游明那张脸，不发邪的时候显得乖乖巧巧的，跟要饭的小天使似的，铁汉子柔情了一下，问道：“我给你下碗面？”

　　厨房里，卞为梁系上围裙，煎好鸡蛋盛出，把番茄切块炒出汁水，加水煮面。

　　游明盯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围裙带子在他身后打了个蝴蝶结，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小臂肌肉随着挥锅铲的动作若隐若现。

　　游明眼神锐利得跟X射线似的，恨不得把衣服给盯破了，要是卞为梁此时回头看看，准能被游明眼里的灼热劲给吓一跳。

　　卞为梁动作麻利，加了点青菜和调味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便出锅了。

　　游明看着那碗汤色红亮有食欲的面，低头嗅了嗅，拿起筷子斯文地吃了起来。

　　一碗面见底，游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说道：“好吃。”

　　一个厨子最大的快乐，是看到食客把他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听到客人夸赞自己劳动成果，心中就会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与自豪，是每个厨子都逃不脱的甜咒。

　　卞为梁压下嘴角的笑容，作高冷状：“还好吧。”

　　澡也洗了饭也吃了，赶紧办正事吧！

　　小卞也不来那些弯弯绕绕三让而后受之了，就俩字：还钱！

　　游明就跟耳朵聋了一样，站起身开始慢悠悠地在屋里转悠。

　　小卞再好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忍不住想对这个厚脸皮来点硬的时候，那厚脸皮却如灵猫般悄无生息地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我要在这里住。”

　　这下轮到卞为梁像突然听到牛说话而惊住了。

　　“不行！”卞为梁斩钉截铁地拒绝。

　　游明伸出手指比了个数，问：“这些够不够？”

　　“百还是千？”

　　“万。”

　　卞为梁的脑袋直接咯嘣短路，宕机了，心想这人是不是给砸傻了，结果游明直接从卞为梁手里抽出手机，点开收款码，转了账，顺带还加上了好友。

　　“？？？”卞为梁看到突涨的数字，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不是，你真转啊？”

　　游明眯起眼睛：“你要反悔？”

　　“反什么悔！我就没答应过！”

　　空气安静了。

　　游明忽然撑着头体力不支似的坐到了沙发上，声色干涩又微弱：“我没地住……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又娶了个女的，他们又生了一个，就不要我了……”

　　卞为梁：“那你妈妈呢？”

　　“……没了。”游明说，“我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国内变化太大了，我好不适应，连坐地铁都不会……我看到你就感觉好温暖，特别有安全感，所以我才想……是钱不够吗？不够我再加。”

　　游明一通乱放屁，还真把小卞给唬住了。

　　小卞看了眼游明的身份证，才二十一岁，心里那个怜惜啊。想当年自己孤身一人在帝都混的时候，日子过得叫一个苦啊，没少被人坑，淋过雨就想给人撑把伞，小卞的爱心开始泛滥了。

　　“你才二十一，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有这么多钱？”小卞有点疑惑。

　　游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骗他：“都是我爸给的，给了钱，就不能再出现在他们一家人面前……”说着说着，游明的头垂了下去，一副难言启齿状。

　　小卞心里不是滋味，这什么熊爹啊，他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知道孩子会有什么感受，昨天游明在医院里躺了一夜，连一个来问的电话都没有，要是自己没抄近道，游明现在八成在天堂待着呢。

　　说实话，卞为梁还是挺乐意来个人一起住的，起码回家后有个人说说话有个能喘气的伴儿，没那么孤独。

　　但这事他做不了主。

　　在告知游明这房子他不是房主，也是租户的时候，游明依旧坚持要租，还说你要搬我就跟着你。

　　把小卞感动坏了，房东是他大学同学刘建，俩人当年一个宿舍的，他给刘建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问能不能租，刘建当场同意了，说一切都让小卞安排。

　　挂掉电话，小卞说：“我先说好啊，不许往这里带乱七八糟的朋友，家具墙壁都要爱惜，不要损坏。成的话就能住。”

　　游明似笑非笑，乖巧地点点头：“嗯。”

　　昨天窝在椅子上睡了一宿，醒来比没睡还累，现在整个人都发飘，小卞给了他把大门钥匙，便回屋补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小卞听到有人少爷少爷地喊，以为楼下那帮小孩又玩角色扮演呢，也就没管。

　　卞为梁是被电话叫醒的。他姨带着他表妹来帝都玩了，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见。

　　卞妈当初离开村里去县城，投奔的就是他姨，他姨对他们母子俩帮衬不少，卞妈工作忙的时候，他姨就主动让小卞来自家住，后来有了小表妹赵珍，两家交往就更密了。

　　卞为梁看了眼表，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车站接一接她们。

　　刚打开卧室门就跟站在门口的游明来了个脸对脸，吓得小卞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摔了：“你杵我门口干嘛啊？”

　　游明：“你在和谁说话？”

　　“哦，我姨，她们来帝都了，我过去找她们。”

　　小卞余光看到墙边摆了一溜的行李箱，他数了数，一共八个！

　　“……这都是你的行李啊？！”

　　“嗯。”

　　游明很早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在自己的一套跃层公寓里，他让管家打包了点必用品，没想到搬过来后，卞为梁家根本没地方放，这房子又破又小，真是他住过最差劲的地方了。

　　卞为梁收起惊掉的下巴：“好多啊……你慢慢整理吧，我先走了。”

　　换鞋的时候，游明站在一旁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卞为梁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确定，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行。”

　　游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卞为梁远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长假客流暴涨，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人群一波波涌出来，卞为梁终于看到了小姨和表妹赵珍。

　　“哥哥！”赵珍笑着朝小卞挥手。

　　卞为梁快步上前，发现俩人连行李都没拿，一人背一个包就来了。

　　小姨：“耍不到两天就要转切，带啥子行李嘛！这回来帝都，主要是想带小珍看一哈首都的大学，给她打哈鸡血，一天到黑都不晓得好好读书。”

　　赵珍反驳道：“啷个可能嘛，书包头装的全是作业撒！”

　　卞为梁：“难得放假撒，妹儿才读高一，该耍就耍该歇就歇，莫把弦绷太紧。”

　　赵珍抱住卞为梁的胳膊，扬起下巴冲妈妈说道：“晓得噻？学霸都发话哒！”

　　刚好是饭点，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餐馆，卞为梁去卫生间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那电话第一遍没人接，就又打了过来。

　　赵珍接通了视频通话。

　　一张秀美的脸占据了屏幕，把赵珍看愣了。

　　“你是谁？卞为梁呢？”游明一下子坐直身体，皱眉问道。

　　“我哥上厕所去了，我是他妹，你有什么事吗？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游明神态放松了些，什么也没说就挂了。

　　等卞为梁回来的时候，赵珍把这通电话跟他说了。

　　“哥，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长得真漂亮，结果一开口才知道是个男的，问他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挂了，真没礼貌。”

　　一提女朋友，小姨也跟着八卦起来，问小卞的情感状况。

　　卞为梁扛不住，赶紧抓起手机给游明回电话试图转移话题。

　　结果这通电话让卞为梁更加扛不住了。

　　视频里游明举着一口烧破底的大黑锅，可怜巴巴地问他该怎么办，什么时候才回来。

　　卞为梁两只眼珠子惊得溜圆，差点没呼吸上来。

　　灶台都他妈裂了！

　　小姨把全程听得一清二楚，在一旁笑呵呵地说：“哎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着急，厨房烧了正好省的做饭了，叫小伙子一起来吃啊。”

　　小姨是个乐观的人，烧厨房这事她年轻时干过不止一回，墙都被火燎得黢黑，照样先吃饱喝足再说。

　　本来就是客套客套，没想到游明问了地址，过了一会儿还真来了，一点都不见外的。

　　卞为梁介绍道：“游明，我的室友。”又转头对游明说，“我姨，我妹。”

　　小姨看着面如傅粉，齿白唇红的游明，心想咋就不能是个女娃呢，不然肯定得给自家外甥撮合撮合。

　　赵珍总觉得这个游明不对劲，尤其是看他哥那个眼神，特别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反正就是特别怪！

　　游明坐在卞为梁身边，举止文雅又有礼，眼波里流露着聪慧的神采，小姨递东西时他双手接过，小姨说话时他停下筷子认真倾听，一顿饭下来，姨彻底被征服了！对这个漂亮后生喜欢得不得了，还时不时皱眉看自家姑娘两眼，那眼里的嫌弃意味不言而喻。

　　“梁梁，你们先回去嘛，莫跟我们跑咯，你妹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做完，来之前定了地下室，我想带她回去歇哈儿。”某大学门口，小姨对卞为梁说。

　　一听到母女俩住地下室，卞为梁有点心疼，他以前也住过，不仅环境又脏又差还不通风，有时候睡觉不得不开着窗，地下室也没纱窗，邻居家的狗狗总隔着大铁栏往屋里看，滴一床哈喇子。

　　要是早一天，卞为梁肯定会让她们住自己家，可现在，游明交完租金搬了进来，这房子就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

　　卞为梁看了游明好几眼，游明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在看手机，始终没对上视线。

　　趁着小姨给妹妹拍照的时候，卞为梁立刻凑近游明低声问：“我妹跟我姨就在帝都待一两天，能来咱家住吗？她们住我屋，白天就出去玩了，不会打扰到你的。”

　　游明在听到“咱家”这个词时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看他，就在卞为梁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游明以恩赐的姿态高傲地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