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今天失手了》眠灯舍

25、第 25 章 像是在燃烧

　　几天后

　　“啊呜！——”
　　面对美食眼冒绿光的张楚岚和冯宝宝，吃相堪称风卷残云，手上的筷子挥舞出了残影。

　　穆知余也不遑多让，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副穷凶极饿的样子。

　　诸葛青手里端着刚斟好的茶，眼睁睁看着这三个人如蝗虫过境般把桌上的菜扫荡一空。

　　诸葛青：“……”
　　这仨货是饿了多少天没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找到了什么冤大头要狠狠宰一顿。

　　穆知余：确实可以这么说……

　　毕竟冤大头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王也喉结滚了滚，犹豫看向干饭的穆知余，心中有疑惑未解。

　　察觉到这过于直白的注视，穆知余从食物里抬起头来，疑惑道：“看什么？你们不吃？”

　　“吃……我再给你们加点菜。”
　　大款默默让服务员加菜后，还是决定先聊正事儿。

　　“张楚岚，你这算是完活了？”

　　“嗯，基本完成了。”

　　王也拧着眉：“就这么简单？”

　　那天的“归元阵”帮他们算出了背后的人，除了王蔼外，还有另一个十佬之一，术字门的门长陈金魁。

　　这俩人可以说是异人界积威多年的大人物，任何一个拉出来都够普通异人喝一壶的。

　　依王也所想，既然被他们反查到了身份，这种时候怎么着也该有一场正面的较量才对。

　　结果就这么平平无奇的、甚至双方没有任何明面上冲突的、就这么完了？

　　“那你还想咋样？冲到两个老东西家里去杀他们全家？”
　　张楚岚摇摇头，感叹王也还是太单纯了。

　　一得到幕后指使者的名字，张楚岚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这种老阴货，既然只敢暗搓搓地躲在背后，那就是还要脸，但又舍不下老王身上的宝藏，这才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耍无赖。

　　对付无赖，只有比他更无赖。

　　对方拿王也他的家人威胁，那么他们同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张楚岚转头就找了小桃园帮忙，以王也的名义，拍下了两人重视之人的偷拍，再附上王也的自拍照寄出威胁信。

　　信寄出去不到一天，那些被雇佣的异人就陆续收到了取消任务的通知。

　　走之前，张楚岚还让杜哥给那些异人每人封了一笔路费，算是一点心意。

　　不管对人还是对事，都留有后路。

　　相反，由此再进一步，那可就真把对方逼急了。

　　“现在双方都没有到鱼死网破的程度，正是各退一步的好时机……”张楚岚劝道，“两个老东西既然会把人叫回去，说明他们确实顾忌了，有所顾忌就不担心。幸亏盯上你的人不是全性……”

　　“但不是还有麻烦没有解决吗？”王也开口，“伪装成刀疤打倒我的人，和试图绑架我家人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听到这句话，穆知余心虚地抖了一下。

　　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低头扒了一大口，诸葛青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我们在内景中提问，针对你的幕后指使是谁——”张楚岚一边说一边嘴里没停下，“得到的只有两个十佬的名字，说明那个刀疤脸再厉害也只是被雇佣的人之一。”

　　“至于绑架你家人的那伙人……”张楚岚轻飘飘地砸下一枚深水炸弹，“是我找的。”

　　饭桌安静了。

　　所以那天观园的提醒……？
　　王也立马反应过来，看向穆知余：“你也知情？”

　　穆知余闭眼面对现实，“……嗯。”

　　“是我让知余拦截观园的信号，晚点通知你的。”张楚岚替她回答了，坦荡得很，甚至还给自己续了杯茶，“不然观园一报警你就冲回去，戏还怎么往下演？”

　　王也的太阳穴突突两下，额头蹦出个井字：“孙贼，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给你个建议，这件事情解决之后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在家待着。守是守不住的，这只会让你的弱电暴露无疑。”

　　“把家里的护卫工作交给信得过的人接手，有事随时再回来。那么问题来了——”

　　“你平白无故地要给你家人安排护卫，家里会顺顺当当的答应你吗？”

　　王也无法反驳。

　　他了解二老的性子，如果突然给他们安排护卫，别说是要刨根问底，心思敏感些，甚至会怀疑他在外面摊上了什么祸事。
　　到时候解释不清，反而让他们更担心。

　　这一刻，王也才算真正意识到，张楚岚这个人隐藏在荒唐和俗气之下的机敏。
　　他把人心揣摩得通透，这恰恰是自己身上最为欠缺的。

　　“所以我安排了几个同事配合演了出戏，”张楚岚得意道，“还好我一早就把知余挖到我这儿来了，不然还真没办法绕过她的观园去搞这一出。”

　　诸葛青悠悠道：“小鱼啊，你跟着张楚岚学坏了。”

　　“他说是为了让王也家里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保镖安排，我觉得有道理，就帮忙了。”

　　王也长叹了一口气：“……你们做得对。”

　　张楚岚笑了一声，拿起茶杯朝他敬了敬：“多谢王总体谅。”

　　至于，护卫的人员嘛……
　　王也把主意打到了一旁闲坐的诸葛青身上。

　　诸葛青连连摆手表示拒绝，转头把家里三位族人给推了出来，说是可以交给他们暗中保护。

　　棘手的心头大事总算尘埃落定，王也心里轻松不少。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也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将盘旋心底许久的疑惑问出：“那天在内景，为什么……只有你不受影响？”

　　张楚岚隐晦地抬眼，蓝到发黑的眸子紧紧锁住穆知余，眼里藏着探究。

　　他也想知道。

　　饭桌上，三人视线尽数汇聚在了穆知余身上，只有冯宝宝专心对付剩下的糖醋排骨。

　　-当日内景之中-

　　四人分摊代价，合力解开了有关另一个幕后指使者的问题。

　　正当诸葛青准备解开术式时，张楚岚猝不及防问了一个足以撼动内景的问题。

　　光球瞬间凝聚，裹挟着难以想象的庞大真相降临于此间。

　　穆知余：“怎么回事？！”
　　诸葛青：“糟了！”

　　没有锻炼过内景抵抗的张楚岚，瞬间被问题迷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内景本就凶险，更何况又叠加“归元阵”这种特殊的阵法。

　　一旦四人中有一人被迷失了心智，那么他们对应阵法进入的身份便不成立，锚点出现问题，余下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内景，直至意识被吞噬殆尽，最终化作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这家伙到底问了什么？！”王也脸上带着恼意，一把抓住失去神智的张楚岚，不让他靠近光球。

　　来不及多思考，那承载答案的巨大光球仿佛有生命般，仍在不断膨胀扩张，绵延出数条触手朝着几人而来。

　　“现在怎么办？”诸葛青也失去了从容，他和王也一人一边拼命牵制住浑身牛劲儿的张楚岚，“我也没辙了！得想办法叫醒张楚岚！”

　　而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楚岚呆呆站在光球前方，双目无神，瞳孔倒映着翻涌炽盛的金芒，被答案迷惑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靠近光球。

　　穆知余死死抱着张楚岚的腰将他拖住，光球生出的触手十分反常，大部分都朝着前面三人而去，零星几根试探着朝她伸过来，但到她面前时都偏转方向，从她身侧掠过。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触手的力道越来越大，王也与诸葛青躲闪不及被紧紧捆绑。

　　触手带着压制之力，让他们无法动用炁，整个内景空间还在被那团光球缓慢地蚕食。

　　啧。再耗下去，他们真没办法出内景了……

　　王也艰难地挣扎着，忽然看见唯有穆知余站在原地，不受触手影响。
　　“知余，快叫醒张楚岚！千万不要靠近光球！”

　　可此时的她仿佛入了定一般，垂首立在原地，令被困的两人心头一紧，随后他们满眼震惊。

　　因为穆知余抬起了头。

　　黄金瞳在前方硕大的光球下，倒印着诡谲璀璨的火光。

　　像是在燃烧，又像是深渊。

　　光球停止了生长。

　　-现实世界-

　　外头守着众人肉身的冯宝左右张望，阵法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炁突然紊乱失控，打坐的几人一震，七窍流血，气息乱成一团。

　　“乱咯！全乱咯！”

　　冯宝宝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摆正四人打坐行炁的姿势。

　　在她调整到穆知余的时候，冯宝宝伸出手，正要搭上她的肩膀。

　　忽然，穆知余周身漾开翠色的炁，这炁如同初春枝头冒出的嫩芽般绿意盎然。

　　绿意顺着几人相连的阵势蔓延，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

　　？
　　冯宝宝伸出指尖，好奇碰了碰萦绕在穆知余头顶生出的新芽。

　　她眨了眨眼，素来没什么波澜的漆黑眼眸里，难得浮起了一丝迷惘。

　　沉默片刻，她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环抱了上去，炁包裹着了她。

　　额头贴在穆知余的肩窝处，鼻尖蹭着身体的暖意，冯宝宝心底只觉得好舒服，好熟悉，好想要。

　　-迷雾之中-

　　张楚岚的意识像是浮在水面上一样，忽沉忽浮。

　　刚刚不还在内景之中吗？他这是在哪儿？

　　他借着阵法未结束，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周围白茫茫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

　　张楚岚茫然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迷雾深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白衣垂落，漆黑的长发铺散肩头，稚子般干净纯粹的眼神——
　　“宝儿姐……？”

　　他加快脚步想要靠近，但脚下的地面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任凭他如何奔跑，与冯宝宝之间的距离却丝毫没有缩短。

　　距离没有减少，但她周身的迷雾缓缓后撤。

　　冯宝宝背对着他站在一棵巨树下，那棵树高耸入云，枝叶铺展开像一整片天空，缠绕流淌着金色纹路的树干，简直就像是——
　　神话里的世界树。

　　薄雾笼罩的树冠，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她手掌轻轻贴在树干表面，指尖触碰之处，树干上的密文明暗交替，宛若心脏般搏动。

　　哪怕脸庞被枝叶投下的阴影所遮盖，张楚岚依旧在看清那双眼的瞬间，认出了那人。
　　是穆知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