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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夜入别院 太子终于露 ...

  •   一卷春风知故梦,半城风雪赴长灯。

      ————

      京郊别院。

      屋内静得可怕。

      谢晏的话落下之后,许久都无人出声。

      “那又如何”,短短四个字,却像一把刀。
      将姜如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斩断。

      她低着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原来如此。
      原来那张赎买文书,从来救不了她。
      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等来的东西。
      在太子眼里,不过一句轻飘飘的“那又如何”。

      谢晏看着她。

      少女跪在灯下。
      肩膀微微发颤,脸上泪痕未干。
      明明怕得厉害,却偏偏还在强撑。

      他忽然觉得有趣。
      “孤让你起来。”

      姜如昭没有动。

      谢晏微微挑眉。
      “没听见?”

      姜如昭缓缓抬起头。
      眼眶仍是红的,可眼神却已经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绝望之后的倔强。
      “罪奴不敢。”

      谢晏忽然笑了。
      他发现,她居然在生气。
      一个罪奴,被东宫带来别院,前途尽在自己一念之间。
      竟然还敢生气。
      “你怨孤?”

      姜如昭沉默。
      谢晏却已经得到答案。
      因为那双眼睛里写得明明白白。
      她在怨,甚至在恨。

      屋内安静许久。

      谢晏端起茶盏。
      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
      “冬祭那日,孤原本只是想看看那道玉阶纹。”

      姜如昭身体微微一僵。

      谢晏抬眸,目光落在姜如昭脸上。
      “开始孤还在想。一个罪奴,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睛?”

      他慢慢拨开茶盏里的浮叶。
      “如今看来,倒是比孤想的更有意思些。”

      谢晏忽然笑了。
      “孤见过很多人。有人求权,有人求财,有人求孤多看她一眼。”

      他看着姜如昭。
      “唯独你,跪在那儿,连头都不肯抬。”
      “倒让孤记到了今日。”

      他说得平静。
      姜如昭却一点点白了脸。

      姜如昭忽然想起,顾知白送来那张赎买文书时说:
      “再过几日,你便自由了。”

      那时她竟真的信了。
      可如今,真的荒唐。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姜如昭只觉得浑身发冷。

      谢晏转过身。

      姜如昭死死攥住衣袖。

      谢晏看着她,声音平静。
      “以后留在这里,孤会让人照顾你。”
      “承天寺那种地方,你不必再回去了。”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
      “留在孤身边,从今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姜如昭脸色发白。
      “太子殿下……”

      谢晏却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你应该明白,这是你的福气。”

      姜如昭终于鼓起勇气。
      声音发颤。
      “罪奴不愿。”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谢晏愣了一瞬。
      “你想回承天寺?”

      姜如昭沉默。

      谢晏轻轻笑了一声。
      “回去做什么?继续做罪奴?继续给人洗衣挑水?”
      “还是守着那张赎买文书过一辈子?”

      他低头看着她。
      语气依旧温和,却让人背后发冷。
      “姜如昭。”
      “孤能给你的,别人给不了。”
      “孤能拿走的,别人也留不住。”

      谢晏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那便慢慢学,总会愿的。”

      谢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孤不急,你慢慢想。”

      他顿了顿。
      “反正,你也出不去。”
      “你如今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谢晏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明天先学规矩。”
      “明晚,孤会再来看你。”
      “希望那时,你已经想明白了。”

      说完,转身离去。

      风雪撞在窗棂上,发出低低闷响。

      姜如昭忽然笑了。
      眼泪却再次落下来。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想离开承天寺,想靠自己活下去,想查清姜家旧案,想堂堂正正做人。
      可这些东西,没有一个人在乎。

      风雪声再次被隔绝在外。

      姜如昭怔怔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她才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上。
      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
      京城。

      七皇子府。

      荣亲王追出书房时,谢珩已经走到院中。

      风雪扑面。

      少年披着玄色大氅,眉眼冷得像冰。

      “你疯了?”

      荣亲王压低声音。
      “那是东宫别院,你想硬闯?”

      谢珩脚步未停。
      “皇叔。可明知人在东宫。她在里面多一刻,只会更危险。”

      “站住。”

      谢珩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声音很轻。
      “昨日在承天寺。我若直接带她走,今日便不会如此。”

      荣亲王忽然一怔。

      谢珩停下脚步。
      “皇叔。若我今日不去,以后还来得及吗?”

      荣亲王看着他,忽然觉得头疼。
      年轻时候的皇兄如此,如今老七也是如此。
      认准的事情,谁都拉不回来。

      风雪掠过长廊。

      荣亲王站在原地许久,忽然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

      随后转身。
      “备马!”

      风雪簌簌。

      一匹快马已冲出王府。
      踏碎满地积雪,直奔京郊而去。

      而另一匹马,朝皇宫而去。

      夜色茫茫。
      雪越来越大。

      谁也不知道,就在同一片风雪下。
      一个姑娘正在绝望。
      而另一个人,正在拼命赶来。

      寿安宫。

      殿内灯火通明。

      荣亲王披着满身风雪走进来时,静太妃还未歇下。
      她原本以为,不过是承天寺那姑娘出了些意外。
      可听到最后,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静太妃重重放下茶盏。
      “胡闹。”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动怒。

      荣亲王低着头,没敢接话。
      因为他知道,母妃骂的不是他,是谢珩。

      静太妃闭了闭眼。
      “东宫别院是什么地方?他也能去?”
      “为了一个罪奴,连分寸都不要了?”

      声音不大,却压着怒意。

      荣亲王苦笑。
      “儿臣也是这么劝的。”
      “可您知道老七。认准的事,谁劝得住?”
      “而且,儿臣看得出来,老七是真的担心了。”

      静太妃沉默下来。

      窗外风雪扑打窗棂。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谢珩。
      正因如此,她才知道,这一次,事情真的麻烦了。

      若只是寻常喜欢,谢珩不会做到这一步。
      他甚至亲自来寿安宫求她。
      如今又雪夜出城,直奔东宫别院。
      这已经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铁了心。

      想到这里,静太妃忽然觉得一阵头疼。
      “糊涂,真是糊涂。”

      静太妃看着窗外风雪,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她比荣亲王看得更远。
      如今的问题,已经不是那个姑娘了,而是谢珩。

      那姑娘如何,她并非全不在意。
      可此刻,更重要的是谢珩。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个未封王的皇子,深夜闯东宫别院,还是为了一个罪奴。
      这件事若传出去,这在御史眼里,已经不是风流,而是犯上。

      明日御史的折子便会堆满御书房。
      到时候,谁还会管那姑娘是谁?
      所有人都会说:七皇子以下犯上。
      为色失德、轻慢储君、不知体统。

      想到这里,静太妃脸色愈发难看。
      “太子敢抢在我们之前动手,还敢把人藏进别院,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知道。”

      荣亲王缓缓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皇后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
      在这件事上,他已经不能为谢珩出头了。

      静太妃忽然冷笑一声。
      “皇后今日去东宫了?”

      “去了。儿臣被堵回来了。”

      荣亲王继续道:
      “儿臣再出面,便等于告诉所有人。”
      “老七为了一个女子,连荣王府和寿安宫都惊动了。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到时候,东宫未必有错。可老七的名声,就真的保不住了。”

      静太妃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太子敢这么做,皇后必然知道,甚至可能默许了。
      如今东宫和皇后站在一起,而她只是个太妃。
      荣亲王只是个闲散亲王,他们已经压不住了。

      静太妃闭了闭眼。
      缓缓站起。
      “去慈宁宫。如今,只有太后还能拦得住他们。”

      外面风雪正急。

      宫人匆匆提灯。
      暖轿已经备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珩儿,从小最省心。
      偏偏这一次,给她闯出了最大的祸。

      可老七已经出城。
      若再晚一步,谁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如今朝中那些最难缠的老臣,当年都曾在凤仪殿前领过旨。
      若说还有谁能让东宫退一步,也只有太后了。

      风雪漫天。

      两顶暖轿驶出寿安宫,一路向慈宁宫而去。

      而此时。
      京郊别院外。

      一匹快马正踏碎风雪,朝着东宫别院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少年眉眼如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

      风雪扑面而来。
      他只剩一个念头——
      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而与此同时,东宫别院门前,另一顶暖轿缓缓停下。

      风雪掀起轿帘一角。
      一只绣着金凤纹的鞋履,踏入雪中。

      东宫别院的宫人齐齐俯身。
      “参见太子妃。”

      风雪之中,太子妃何婉宁缓缓抬眸。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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