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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慈宁宫口谕 东宫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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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不压宫灯火,一纸慈宁定夜寒。
——
东宫别院。
风雪未停。
谢珩已经在门外站了近一个时辰,肩头积雪覆了薄薄一层。
护卫仍旧拦在门前,寸步不让。
别院高墙之内灯火明亮,却始终无人出来。
风越来越冷。
一名东宫护卫忽然走上前,抱拳行礼。
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慢。
“七殿下,夜深了,还是请回吧。”
谢珩冷脸道。
“通传的护卫还没回来吗?”
远处走来一个护卫。
“太子殿下早已经休息了。”
护卫又笑了一声。
“为了一个官奴,殿下何必如此。”
风雪忽然安静了一瞬。
谢珩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吓人。
护卫心头一凛,阴阳怪气:
“殿下何必如此动怒。”
“不过一个罪奴,将来若真得了造化,未必不是她的福分。”
谢珩目光冷得吓人,上前一步。
那护卫却继续说。
“殿下这样守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什么金枝玉叶。”
顿了一下又继续。
“莫非殿下当真舍不得?”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
护卫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进雪地。
所有人脸色骤变。
谢珩缓缓收回手,神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再说一遍。”
四周瞬间拔刀。
锵——
刀光映雪。
十余名护卫同时围了上来。
风雪中寒光森然。
领头护卫厉喝:
“七殿下殴打东宫侍卫!硬闯东宫别院!”
“拿下!”
谢珩并未上前,目光冷冷看着众人。
四周护卫同时逼近。
领头护卫却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看着谢珩,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何必如此,属下也是奉命办事。”
谢珩没有说话。
护卫拍了拍身上的雪,慢悠悠站起来。
“殿下还是请回吧,太子殿下今夜不会来了。”
谢珩目光骤冷。
护卫却像没看见一般,继续道:
“别惊扰里面那位姑娘休息。”
“明日宫里会派嬷嬷过来,教规矩,学礼数。”
“东宫的规矩可不少。”
周围护卫低着头,却隐约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护卫又故意补了一句:
“等规矩学好了,殿下晚上自然会来。”
“到时候,那位姑娘便算真正进了东宫。”
风雪无声。
谢珩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其实从来到这里开始,他便一直在等。
等太子来,等一个解释,等一个还能体面收场的机会。
可如今看来,太子根本没打算见他,更没打算放人。
高墙之后灯火通明,而阿昭还在里面。
不知道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想到这里,谢珩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犹豫终于散去。
若今夜带不走姜如昭,明日,就真的晚了。
谢珩忽然抬头,望向别院深处。
高墙挡住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姜如昭就在里面。
下一刻,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雪光映上剑锋,寒意刺骨。
领头护卫冷笑一声。
“七殿下,看来是真想硬闯东宫了。”
他猛地挥手。
“拿下!”
数名护卫同时逼近,长刀出鞘,却并未真正劈下。
只是借着刀势封住退路,逼谢珩后退。
谢珩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长刀脱手飞出。
混乱之中,有人持刀鞘横扫而来,重重砸在谢珩肩头。
砰——
谢珩后退半步,肩背瞬间传来剧痛。
紧接着,另一名护卫趁势压上。
枪杆擦过手臂,衣袖顿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慢慢渗了出来,在雪色中格外刺眼。
领头护卫眼底闪过一丝得色,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坐实七皇子冲撞东宫,今夜这顿苦头,谢珩便只能白受。
与此同时。
宫城。
夜色已深。
宫门外积雪已厚。
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宫门前,车旁立着一名中年男子。
一身紫色朝服,肩覆玄色大氅。
风雪落满肩头,他却始终没有离开。
此人名为崔修和,当朝吏部尚书,崔家当代家主。
他是崔太后的亲侄,也是姜如昭生母崔静容的嫡亲兄长。
换句话说,他是姜如昭的亲舅舅,亦是崔明月的父亲。
自接到消息之后,崔修和便连夜入宫。
先往御书房,再赴慈宁宫。
而此刻,圣意未明,他也只能等。
远处忽然传来车轮碾雪之声。
崔修和缓缓抬头。
只见数辆宫车自慈宁宫方向驶来。
车前宫灯高悬,灯下一个醒目的“慈”字。
崔修和身体微微一震。
下一刻,他便明白了。
太后已经出手。
良久,这位向来沉稳的吏部尚书终于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风雪落在眉间。
他低声喃喃:
“静容,昭昭保住了。”
宫车自他身旁驶过,一路向东宫方向而去。
而崔修和仍静静站在雪中,许久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今夜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东宫别院。
风雪越来越急。
谢珩肩头鲜血缓缓滴落。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风雪尽头,数骑快马破雪而来。
最前方宫灯高举,灯上赫然一个“慈”字。
领头一身深青宫服,手持太后金令。
马未停稳,声音已经传遍整座别院。
“太后口谕!”
“东宫众人接旨——”
老太监刚下马,便看见谢珩肩头积雪,以及衣袖间渗出的血迹。
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在宫里几十年,哪里还看不明白,这是有人借东宫的名义,故意给七皇子一个下马威。
谢珩站在雪中。
肩头已经被血浸透一小片,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老太监看见这一幕,心头微震。
他是慈宁宫的人,自然知道,太后这些年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孙子。
更何况,若再晚来半刻。
今夜这位七殿下,恐怕真会提刀闯进东宫。
今夜这场乱子,便要捅到御前去了。
“放肆!”
老太监厉喝。
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风雪。
“太后口谕在此!谁给你们的胆子!”
四周护卫脸色齐齐一变。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此刻纷纷跪下。
“奴才参见公公。”
领头护卫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原以为今夜不过是教训一个失势皇子,却没想到,竟连慈宁宫都惊动了。
老太监却连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谢珩面前。
近距离看见那道染血的伤口,脸色越发难看。
“七殿下。”
老太监低声道。
“太后娘娘让老奴问一句,殿下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谢珩沉默不语。
老太监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回来。
就在此时,别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名东宫内侍匆匆出来,额头已见冷汗。
“奴才参见公公。”
老太监冷冷看着他。
“太后口谕,还不跪接?”
那内侍脸色一白,慌忙跪倒。
别院上下顿时跪了一地。
风雪之中,老太监展开明黄绢旨,声音传遍整座别院。
“太后口谕——”
“官奴阿昭,暂由慈宁宫接管。即刻离开东宫别院,送往玉清观。”
“任何人不得阻拦。”
话音落下。
满院死寂。
领头护卫脸色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后竟会亲自插手。
老太监收起口谕,冷冷道:
“还不放人?”
内侍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奴才这就去请姜姑娘。”
暖阁内。
姜如昭原本还坐在窗边,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混乱。
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多。
有人奔跑,有人说话,还有宫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她心头微微一跳。
还未来得及起身,房门忽然被推开。
几名宫女匆匆进来,神色竟带着几分慌乱。
姜如昭愣了一下。
“出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
为首宫女低头,声音复杂。
“姑娘,请随奴婢出去。”
姜如昭缓缓站起身,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变了。
走出暖阁时,寒风扑面而来。
院中灯火通明,所有宫人跪了一地。
而最前方,一名老太监手持金令而立,身后站着数十名慈宁宫内侍。
姜如昭怔住。
慈宁宫?
下一刻,老太监已经上前,神色温和许多。
“姜姑娘,太后娘娘有旨。”
“请姑娘随老奴离开。”
姜如昭身体微微一震。
她怔怔看着那枚金令,一时竟说不出话。
真的有人来了。
她送出去的消息,真的送到了。
就在这一刻,一直强撑着的心神忽然松了一瞬。
指尖微微发抖,却仍死死攥紧袖口,没有让自己失态。
老太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目光落在那未消的掌痕上,眸色微沉,却什么也没说。
只侧身让开。
“姜姑娘,请吧。”
姜如昭怔怔站了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是。”
她跟着慈宁宫的人向外走去。
一步一步,走出那座困了她整整一夜的院子。
别院之外。
顾知白终于赶到。
马蹄踏碎积雪。
刚转过街角,便远远看见慈宁宫仪仗停在门前。
他猛地勒住缰绳。
下一刻,别院大门缓缓打开,数十名宫人簇拥而出。
而人群中央,一名月白衣裙的少女缓缓走出。
风雪落在她肩头,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
顾知白呼吸微微一滞,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收紧。
而姜如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
风雪之间,两道目光短暂交汇。
下一瞬,慈宁宫仪仗已经缓缓前行。
宫灯摇曳,将两人的视线隔开。
谁都没有说话,也来不及说话。
人群之后。
谢珩缓缓抬头,看见姜如昭从别院中走出来。
月白衣裙,脸色苍白,却终于离开了那道高墙。
他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一瞬。
谢珩脚步微动,却被老太监拦住。
“殿下,太后有旨。”
“姜姑娘由慈宁宫接走,请殿下即刻回府。”
谢珩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上。
许久,缓缓收回视线。
“我知道了。”
老太监看着他肩头血迹,心中又叹了口气。
继续道:
“明日一早,慈宁宫见驾。”
谢珩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姜如昭随着众人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将东宫别院彻底隔绝在外。
风雪仍在下。
东宫高墙依旧沉默。
而宫城深处,御书房的灯火,仍未熄灭。
可这一夜,终究还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