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13、母亲 “我不会让

　　林玥皎主动问询：“称呼晱夫人是否合适？”

　　姜烨点头：“可。”
　　“其余人你跟着我叫便行。”

　　即将抵达目的地，在下马车之前，林玥皎捏住姜烨的袖摆小声提醒：“表哥，一会儿若是……我就在此处等你。”

　　姜烨抿唇。

　　林玥皎靠他更近，认真而专注地望进他的眼里：“我知表哥珍视我，有这点就足够了。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我不想叫你为难，更不想让你的亲人对我留下不好的印象。带我一起祭拜你生母之事，可以晚些，也可以下回挑别的日子，无论何时我都是愿意跟表哥来的。”
　　“只有今天，表哥，只有今天……”姜烨懂她的未尽之语，她向他确认，“可好？”

　　姜烨牵住她：“好。表哥明白，不会让皎皎为难。”

　　晱欣与姜曦到时，晱齐几人在山腰处接应他们。
　　“大表哥，大表嫂，兰姐夫。”

　　石宜和兰扬帮忙分拎带来的东西，晱齐往她们身后看去，疑惑道：“衡之呢？”

　　见二人欲言又止，他心底微凉：“罢了，想来是公务繁忙，不来便不来吧，同他那生父……”

　　石宜轻撞了下他胳膊，拧眉：“别乱讲。”

　　晱欣及时出声：“大哥误会了，衡之在后头那辆马车，稍等会儿便到了。”

　　“哦哦这样，那我们再等等他。爹娘和姥姥先上去了，正好也让他们跟姑母多说说话。”

　　姜曦不大好意思地坦白道：“只不过，衡之还多带了个人来，是那阮家表妹。我和表姐说过他了，若他执意将人带去母亲面前，还得辛苦大哥了。”

　　晱齐皱眉，与晱欣对视一眼，后者摊手表示无奈。

　　“姥姥和爹恐怕会很不高兴……”

　　说话间，马车行进声渐近。

　　他们见到了姜烨，也见到了那位表小姐。

　　林玥皎随姜烨上前与晱家亲眷问好，后者只客气点头，并不热络，当然也不至于叫她难堪。

　　晱齐正欲说什么，姜烨先开口，让林玥皎安心在马车上等他。由马夫与侍从护她安全。
　　晱欣与姜曦微愣，没想到姜烨这回不需多劝就主动改口了。

　　林玥皎将手中提着的花篮交给姜烨，没有失落与不快，留在原处乖巧地目送几人离去。
　　反倒令方才故意冷脸的晱齐几人有些尴尬。

　　石宜朝后瞧，发现小姑娘还站在那儿望着他们。见石宜看过来，她便笑着挥挥手。

　　石宜扯了扯身侧晱齐的袖子，晱齐“哎”了一下压低声音苦恼道：“你别问我，我也做不了主。”

　　兰扬注意到姜烨花篮中的黄、白夏菊长得饱满鲜嫩一看便是刚采摘不久的，温声夸道：“姜表弟选的花极好，如此有心，姑母定然也会欣慰欢喜。”

　　姜烨拨了拨篮中菊花以免在上山过程中压坏花瓣，弯唇应答：“嗯，这些花是皎皎亲手种的，长得很好很喜人。”

　　晱欣闻之讶异：“她自己种的？”

　　姜烨看向她：“对。皎皎还会种蔬果，水嫩清香口感极佳。”完了又补充一句，“即便我在外任职时，每个月也都能尝到。”
　　晱欣眼皮微跳，后面那些她没问啊。

　　石宜笑着插话：“看来衡之与那位皎皎姑娘情谊很不错？”

　　姜烨点头：“确然如此，我母亲也会高兴认识皎皎的。”
　　这话没人接，但一行人的氛围比之初时要好不少。

　　晱欣：“前面便要到了。今念，衡之，祖母平日念叨你们许久，一会儿先跟她老人家叙叙话。”

　　晱家老太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现已是八十高龄。晱家二老属于老来得女，晱永灿的哥哥晱永霁比妹妹大了一轮，也极其疼爱幺妹，怎想到她去世时才二十八岁。姜家姜守鸿是他们心底的一根刺，每年今日，总是他们最悲痛悔恨之时。

　　痛惜小女、小妹英年早逝，懊悔早先没有阻拦其与姜守鸿的婚事、后来又没能强行令二者和离，恨姜守鸿薄情寡义、恨镇远侯府忘恩、更恨自己未能护住永灿……

　　晱老夫人在小女墓前紧抿着唇，泪水蓄在通红的眼眶里，时不时顺着面上的沟壑滚落，浑浊的眼珠有些看不清眼前。老人下唇颤抖，粗粝的手掌一遍遍抚过坚硬而硌手的石碑，仿佛在描募小女生前的样子。

　　大儿子晱永霁与其妻奚氏奚林言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家。
　　“娘，”奚林言帮晱老夫人顺背，不忍道，“小妹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娘身体康健，莫要为她而太过伤心，仔细些身子。”

　　晱永霁抹了把脸：“是哥哥没用，才叫小妹没过几年好日子就去了。”

　　听到这话，奚林言也忍不住别过头哽咽起来。

　　每年都说要高高兴兴来见小妹，可是每回过来，一念起她，便都走不出来过去失去小妹的伤痛。

　　“姥姥，”姜曦与姜烨走来，“舅舅，舅母。”换他俩扶着晱老夫人。

　　一炷香后，晱老夫人有些撑不住了，几人扶她到远处缓缓，留姐弟二人在此。

　　又过一会儿，姜曦抬袖抹抹眼睛起身：“你与母亲说会话儿吧，我去陪姥姥。”

　　姜烨望着碑文无言发愣。
　　他在努力回忆与生母有关的碎片。得益于他极佳的记忆力，一岁前的画面并非完全空白，尽管模糊而极其稀少，母亲的温柔、细语、目光，是与世间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孩子天生是亲近母亲的，在母亲的羊水里汲取营养初长成婴孩模样而后呱呱坠地，与世界的第一个连接便是与母体相连的脐带。
　　那是孩子的诞生日，亦是母亲的受难日。
　　可婴孩不会记得这一幕，也无法在有自我意识后感同身受，即便他们曾血肉相连，即便姜烨身上的骨与髓皆来自母亲。

　　“母亲……”
　　姜烨仍未明白爱的定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太复杂，光是因在意而愿意为对方付出甚至改变或奉献自己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晱永灿希望姜烨不要长成和姜守鸿一样冷情的人。

　　可，比起姜守鸿……姜烨觉得，姜守鸿反而才是那个明明有一颗正常人的心却又好像真的没有情感一样。
　　姜守鸿比姜烨还不在意这一切的发生，他只在意侯府荣光，只在意权势稳固，只在意亲家门楣，他只在意他自己。

　　“母亲。”

　　姜烨不是真的石头心，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淡漠一些，这不代表他完全没有属于人的情感。

　　“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可以放心。我不会步那人的后尘，不会娶一个很爱我的人然后叫她伤心。”

　　“我要定亲了，我想您大概会想知道这个消息。不过那并非我已有心上人的意思，我以亲事做交易各取所需，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无人会在这样的婚姻里受伤，不会有失望、不会有纠葛、亦不会有孩子，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那年他一岁，今年已十七，而母亲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八岁。姜烨有些恍惚地想到，再过十二年，他的岁数便要长过母亲了。他想起皎皎曾说，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一定是每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最高兴看到的。
　　他想，他的母亲也会为他高兴。

　　他转而道：“母亲，您愿不愿意见一见我的皎皎表妹？”说起这时，连姜烨自己都未注意到，他的眉眼不自觉放柔。

　　山上风大，好在夏菊开得旺盛，摘下来的饱满花朵沉甸甸地满载着对祭拜之人的心意，不会叫风轻易吹散。

　　姜烨轻笑，说道：“母亲，皎皎是很好的表妹，您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对不对？”

　　“我很在意她，我会对她很好的。”

　　“我不会让她难过。”

　　“一定不会。”

　　林玥皎蹲在马车旁，在路边采野花野草编花环玩儿。时间过去许久，她自己倒也不觉得无聊，哪怕观察泥地里蚂蚁搬家也能得趣。况且此处静谧清幽，叫人心绪也难得安宁。

　　瞧着眼前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她已经思索起晚上回去要弄腊肉竹筒饭的事儿了。

　　出门前叫侍从跟姨母通禀过，回去时辰肯定不早了不必等她吃饭。在侯府，一般早午可以自己在小院里吃，晚膳惯常是全家人一起的。

　　想着想着有些饿，林玥皎拍拍手钻回马车里吃点心喝茶，还给几名护卫和马夫分了些。

　　除了两名护卫是从侯府带来的，其余的护卫兼马夫皆是晱家的人，但晱家几位侍从皆拒绝了这位侯府表小姐的好意。
　　林玥皎自然不会坚持。

　　然而当她再次好奇地拨弄路边零星长出的小野果时，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咕噜声。

　　林玥皎狐疑地朝近处那陌生护卫看了一眼，那人脸色微红，倔强地目视前方。

　　林玥皎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咕噜咕噜——”
　　她再次抬头。

　　那坐在大石上的护卫刻意转了个身背对她。

　　林玥皎忍不住笑出声。

　　护卫与同伴对视，暗恼自己这样丢人。

　　林玥皎将马车内的一盘小甜橘和一盘酥饼抱出来交给自家护卫，让他们去给其余人分。

　　在对方拒绝之言出口前，林玥皎先自顾自道：“没力气的话怎么保护我呀。”
　　“回程还有不短的时间呢，万一遇上歹徒，我们那么多人，全靠侯府两名护卫应当是顾不过来的。”

　　晱家那名叫刘蒙的护卫不满道：“林姑娘莫小看我等。”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武艺不俗，且随当家的商队走南闯北过，什么危险没见过，岂会比不过区区两名府卫？

　　林玥皎歪头嘟囔：“可你们这样饿着肚子干等，等下表哥他们回来了还当我苛待你们呢，我也要面子的呀。我又不是坏人。”

　　“再者说，你家主子将你们留下肯定不是叫你们只出力而不歇息充饥的，那不就是默认由我负责？何必生分到连口吃的都不愿意接纳，我是姜世子带来的人，不接纳我是否意味着你们在某种程度也不接纳姜世子？”

　　刘蒙被说得羞窘，她与其余人当即垂头作揖道歉：“绝无此意。”

　　林玥皎语气硬了几分：“我不认为这是表哥或晱家姐姐乐意看到的。今天日子特殊你们一定比我更清楚，你们当然可以对我有意见，但莫要自作主张令旁人不快也令自己没苦硬吃。我不希望因这点小事而使得表哥与自家人生嫌隙。”

　　原本林玥皎是没必要搭理他们的，更无需同他们说这些。
　　他们是做到了没有怠慢。但刻意保持距离对她的任何示好皆敬而远之，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接受她的食物，怎么不算另一种漠然与轻视？

　　“抱歉，林姑娘，是我等短视了。”其余的话不好多说，也不必多说。总不能背着主家蛐蛐姜府那点事吧，林玥皎的确算是被厌屋及乌地牵连。

　　晱家几名护卫还是有礼貌的，态度也积极，林玥皎其实对他们观感不差。

　　她摆摆手：“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的，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来打扰我。”

　　她有点乏了，干脆回马车里等姜烨。

　　小憩过后，林玥皎感觉脖子微酸，蹙眉捶了捶后颈。这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到她颈后轻捏揉按。

　　林玥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转眼望去：“表哥！”她惊喜地扑向身侧之人。
　　“已经结束了？你何时回来的？”她从姜烨怀里抬头望着他道。

　　掌心仍在她的颈后散发温度。
　　姜烨轻“嗯”一声：“刚回，也就你方要睁眼的时候。”

　　林玥皎依赖地靠着他：“那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吗？”

　　姜烨：“我们——”

　　“等等！”林玥皎立马惊坐起，她焦急地掀起车帘一角偷偷看向外面，“我是不是应该下去与长辈们问好，他们走了吗？他们知道我在吗？完了完了，我这样好没礼数的。”

　　姜烨手中一空，看她这般着急，失笑：“莫慌，我正要带你去，姥姥也说想见一见你。”

　　林玥皎回头，两眼亮闪闪的：“真的啊？你跟……跟老夫人他们提过我了？”

　　姜烨牵她下马车：“真的。”

　　林玥皎揪住他袖子：“表哥，我紧张。”

　　姜烨揉了揉她脑袋：“有我在，怕什么？”

　　她赶紧抬手摸自己头发，急道：“表哥，你别把我发型搞乱哇，”她又在姜烨面前原地转了两圈，“快帮我瞧瞧，有没有哪里不整齐的？”

　　姜烨止住她慌乱的动作：“没有，一切都好。”

　　林玥皎咬唇，有些不信：“当真？”
　　姜烨忍笑：“当真，信我便是。”

　　“好吧。”料想表哥也不会端看她出丑，林玥皎努力按下心中紧张。
　　“那你怎么还笑我啊。”林玥皎忍不住又拽了他一下。

　　“不是笑你。”
　　“那是笑什么？”

　　姜烨顿了顿：“你不是爱看表哥笑么？”
　　林玥皎：“那不一样。”

　　姜烨：“哪里不一样？”
　　林玥皎：“表哥你耍赖，明明是我在问你呀！”

　　姜烨忍俊不禁，握住她的手：“因为，看到你便觉得欢喜。”
　　只要看到皎皎，他就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若说哪里不一样……大概，也许是因为此刻他并没有挂上伪装笑意的面具吧。

　　“这个回答可以吗，皎皎？”

　　林玥皎瞬间卡壳，嘴巴张了闭闭了张，随即脸颊泛红，嘴角止不住疯狂上扬又拼命下压，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头撞在姜烨胸膛上。

　　“不许讲了，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