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冷脸兔

16、姜茶清暖 第二天

　　第二天天气彻底放晴，碧空透亮，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时屿刚把书包放进抽屉，椅子还没坐热，手边就被轻轻推过来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盒包装简洁的姜茶，里面是一条条独立的小袋装，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一看就是细心挑过的。
　　贺燃在他身旁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了支笔，语气清淡，却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下雨天气凉，预防感冒喝一点。散装的，泡水方便。”
　　时屿指尖微微一顿，视线落在那盒姜茶上。自己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又细致的关心，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不用。”贺燃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担心你感冒。”
　　说完，贺燃转回身子，翻开课本，假装认真看起了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盒姜茶是他早上特意早起去超市选的，不辣，甜度刚好，是时屿的口味。

　　时屿把那盒姜茶轻轻挪到自己桌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冰凉的包装盒，心里却像被温水漫过一样，软乎乎地发暖。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香。
　　小小的一盒姜茶安安静静待在桌角，比一整个清晨的阳光，还要更暖一点。

　　早自习过后，便是上午的正课。
　　清脆的上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喧闹瞬间被压了下去，同学们纷纷坐直身子，翻开课本等待老师到来。
　　往常这时候，贺燃会早早地趴在桌上，把胳膊当成枕头，闷头一觉睡到下课，雷打不动的规律。他睡得坦然又安稳，连老师走到身边都不知道，知道也没用，压根懒得睁眼。奈何成绩确实优异，久而久之，成了任课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了。
　　可今天，他完全变了个人。
　　腰板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利落，课本规规矩矩摊在桌面，右手稳稳握着笔，目光正视前方，神情沉静，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困倦散漫，连平日里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肩膀，都绷出了几分认真的模样。
　　路过的老师在讲台边驻足，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眼底藏着明显的意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为他突然的转变感到欣慰。
　　只有贺燃自己知道，他这副认真听课的样子，全是装的。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老师口中反复强调的重点，他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课本上更是干净得没留下几道笔记。
　　所有注意力，都借着朝前看的角度，借着不易察觉的余光，安安静静、稳稳地落在身旁的时屿身上。
　　看他垂着眼认真听讲，光照在睫毛上，垂落出一片柔和的阴影。握着笔时指尖微微用力，安安静静记下重点，字迹工整又干净。
　　在听到难点时会轻轻蹙起眉，思考片刻后又缓缓舒展开，神情专注又认真。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光，照着他的的轮廓。

　　一整节课，贺燃坐得端正又专注，像个突然开窍，决心发奋学习的好学生，引得周围同学都悄悄侧目。
　　没人发现，他一堂课下来，笔记没写两行，心思全在身边人身上。
　　时屿偶尔侧过头，见贺燃坐姿端正、眼神专注，丝毫没有往日的懒散，还在心里悄悄诧异：真的在认真听课。
　　他不知道，贺燃那看似望向黑板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一秒。
　　直到下课铃声清脆响起，老师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
　　时屿轻轻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声音轻轻的：“你今天……没睡觉。”
　　时屿总觉得今天贺燃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贺燃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面上依旧平淡自然，半分破绽都没有，语气淡淡：“第一不保，得好好学习了。”
　　当然不是，只是想借着个理由，安安静静多看你一会儿。

　　上午的几节课就这么在贺燃的“假装听课”里一晃而过。
　　午后的校园彻底静了下来，蝉鸣被挡在窗外，教室里只余一片安稳的沉寂。大半同学已经趴在桌上睡熟，窗帘半拉，滤进昏暖柔和的光，空气里都是懒洋洋的午后气息。
　　时屿没有立刻睡，他伏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写着没做完的练习题。
　　笔尖在纸页上匀速划过，留下干净整齐的字迹，动作轻得几乎不发出声音。阳光落在他的指尖，又慢慢移到手腕。
　　他写得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停下来盯着题目思考几秒，再轻轻眨眨眼，继续低头演算。
　　身旁的贺燃原本也支着书，目光却早不在书页上。他装作随意靠着椅背歇神，视线却一圈又一圈，轻轻落在时屿的侧脸上。看他认真的模样，看他微微抿起的唇，看他垂落下来的几缕碎发。
　　不知过了多久，时屿终于停下笔，轻轻合上练习册。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太阳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眼底的倦意，困意终于压了上来。他慢慢调整好姿势，把胳膊叠得舒服一点，侧脸轻轻埋进臂弯，安安静静地蜷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匀净绵长，彻底陷入了浅眠。贺燃这才缓缓、轻轻地转过视线，正大光明地看着他。

　　午后的光线柔和地落在他头顶，衬得头发软软的，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温顺。平日里冷静克制、话少又内敛的人，睡着了毫无防备，睫毛长长的，鼻尖轻轻蹭着衣袖，连耳尖都透着一点淡粉。
　　贺燃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仿佛整个教室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怕他趴着受凉，他动作极轻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指尖微微收拢，慢慢、稳稳地盖在时屿的背上，动作轻得像怕吹散一片云。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轻轻裹住了熟睡的人。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沉睡的安静中午，有一个人，把一整个午后的温柔，耐心和藏不住的喜欢，全都用来偷偷守着身边的人。
　　不动声色，却满心温柔。

　　午睡的铃声缓缓响过，教室里渐渐从沉睡里醒过来。有人迷迷糊糊地撑着桌子坐直，有人揉着眼睛小声打哈欠，桌椅轻轻挪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慢慢散开。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依旧暖得让人发懒，空气里还飘着午后慵懒的气息。

　　时屿是被铃声轻轻催醒的，他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软乱，脸颊还带着浅浅的压痕，透着一层刚睡醒的淡红。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蒙着一层没散干净的倦意，眼神懵懵的，好一会儿都没完全回过神。
　　他缓了几秒，才慢慢转动视线，下意识看向身旁。
　　贺燃早就已经坐直了身子，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书本和笔，看上去冷静又规整，像是早就醒了很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时屿指尖轻轻一动，呼吸微微变浅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了身边人身上。
　　看时屿睡眼惺忪、懵懵懂懂的模样，看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他睫毛垂落又抬起，温顺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时屿又愣了几秒，才忽然察觉到肩上还盖着一件外套。带着贺燃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安安静静裹着他大半的后背。
　　心头轻轻一暖，连忙小心地把外套从身上取下，小声递到贺燃面前，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软沙哑：“谢谢你的……外套。”
　　贺燃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神色依旧平淡自然，只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时屿还有些迷糊的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醒透了？”
　　时屿轻轻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眼角，刚想拿起水杯喝水，手边已经先一步被轻轻推过来一杯温水。杯子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贺燃视线微微示意了一下桌角那盒姜茶，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泡这个吧，水温刚好。”
　　时屿低头拆开一小袋姜茶，慢慢倒进温水里，透明的杯子渐渐染上淡淡的颜色。甜暖的气息轻轻散开，和此刻教室里的阳光一样，温柔得让人安心。

　　贺燃表面依旧在整理自己的东西，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时屿低头泡茶的侧脸上。
　　从清晨到午后，从上课到午睡。
　　他所有的反常、所有的认真、所有不动声色的细心，全都只有一个原因。只是因为身边坐着的人是时屿，所以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想错过。
　　贺燃不免失笑，原来这么点小事就够他心满意足，自己还真是好哄。
　　可这点暖意根本填不满心底的渴，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要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专注地停在自己身上，要他也认认真真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