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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姐妹情(2) 悲从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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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哥笑道:“你还是替我陪在爹娘身边吧,我以后可以经常打发人来接你去玩,咱们又能时常见面的。”
“那就好。”
两天后的深夜,金哥正在做着嫁给傅玉郎的美梦,忽然被丫环摇醒。
丫环急匆匆地说道:“姑娘,刚才傅家来人报信,说是傅公子一个时辰前过世了!”
金哥睡眼惺忪,还未曾听清,含糊问道:“你说谁过世了?”
“是傅公子,是姑爷!”
金哥呆立当场,只是不信。
过了一会,她道:“我要亲眼去看看。”
丫环婆子们拦不住她,只得给她准备好马车。
春喜、安嬷嬷、甄英莲等人都跟着她一起坐车。
等到了傅家,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张金哥才不得不信,傅玉郎确实离世了。
她呆呆地走到灵堂前,看着棺材,哭不出来,只是用手抚摸着棺材边缘。
她心里想的是,为何自己昨日没有去傅家看傅玉郎呢?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心中,让金哥喘不过气来。
虽然她明白,即便见了面,自己也没办法,该离世的人还是会离世,但至少曾经见他最后一面。
春喜、安嬷嬷也十分悲伤,扶住了金哥,免得她晕倒。
甄英莲也在棺材边哭泣。
傅玉郎虽然只是她的远房表兄,但为人温和,对她犹如亲妹。
两人相处时间虽不长,甄英莲已经对傅玉郎有了较深的亲情,实在无法接受他的离世。
她喃喃道:“古人云,生死无常,原来真是这样……”
傅家夫妇太过悲伤,也无暇待客,是傅府的几个管家并管家媳妇接待客人,安排吊唁事宜。
祭拜过傅玉郎后,张金哥回到家,大病一场,每日只能喝些稀粥,闻见荤腥味便想吐,故而日渐消瘦。
甄英莲虽也悲伤,但还是强打精神,宽慰张金哥,让她想开些,就像张金哥之前宽慰她那样。
张金哥本来想着,自己已经生无可恋,不如随傅玉郎去了。
但是,她发现自己的亲人、仆人、甄英莲等人都悉心照顾她,盼着她能好起来,也渐渐转了念头。
她不能这么自私,自己跟着傅玉郎去了,活着的人徒增痛苦。
就像上一个世界,史湘云、平儿等人,即便到了七八十岁,也在为金哥之死悲伤。
金哥不想把这样的苦难带给更多的人。
因此,她决定振作。
丧偶确实是十分悲痛之事,但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她决定效仿史湘云,该吃吃,该喝喝,不把烦恼萦绕心头。
自己身边还有许多关心自己的人,这一次,就让自己陪她们走到尽头吧。
大约半个月后,金哥的身体渐渐好转,甄英莲等人十分欢喜。
张员外知道了傅玉郎的死讯后,既有些悲伤,但更多的是庆幸。
他觉得傅玉郎死得是时候,金哥还没嫁过去,不用守寡,自己还能为女儿另寻一桩婚事。
还有英莲,自己是他干爹,也有资格英莲寻一门好亲事。
虽然甄士隐夫妇才是英莲的亲生父母,但英莲是在张家恢复健康的,张员外觉得自己功劳很大。
不过,他现在只有两个女儿,在择婿一事上必须谨慎,不能轻易许人。
再加上金哥正在悲伤的时候,也不宜提起旁的婚事。
因此,张员外面上安慰金哥和英莲二人,让她们不要过于悲伤,暗地里却在寻访合适的世家子弟,看能不能攀附上。
且说甄士隐夫妇,也听说了傅玉郎的死讯,前来奔丧。
一来可以看看傅家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以酬谢之前的恩情;二来也可以见见女儿英莲。
老两口自从跟英莲分开,思念成疾,也吃了几副药,身体大不如前。
因此,她们只是坐上马车,慢慢地赶路,大约行了一个多月方到。
她们先去了傅家致哀,送上奠仪。
守备夫妇已经缓过来了,因此可以亲自待客。
甄氏夫妇先是安慰了她们一番,又询问是否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守备夫人封氏叹道:“我家人口简单,只玉郎一个独苗。如今他去了,家里也没什么需要忙的。
我家老爷也绝了在官场进取之心,说过段时间便要辞官,带着我隐居去了。”
甄夫人惊讶道:“好好的官,怎么不做了?”
甄士隐却道:“官场险恶,早点退步抽身,归隐田园,未尝不是好事。若要选归隐之地,某认为以江南为上。
江南气候温和,花木繁茂,适合调养。
若二位搬到姑苏来,咱们还能时常走动走动,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守备道:“我也是这么想。等确定了隐居之地,我再修书告知甄贤弟。”
甄士隐夫妇又陪着守备夫妇说了会话,然后到张家来看女儿甄英莲。
一家人团聚,自是欢喜。
只是,自从甄氏夫妇来了之后,英莲又病了起来,吃药也不见好,跟之前一样。
甄氏夫妇不敢久留,只嘱咐英莲要保重自己。
英莲哭道:“为何爹娘一来,我的病也回来了,上天便这么见不得我们骨肉团聚吗?”
甄士隐心胸豁达,安慰道:“父母和子女的缘分,各各不同。有的适合常伴左右,有的适合分隔两地,这也是强求不得的。
只要你不再发病,爹娘少见你几次也无妨。
世事难以两全,若像以前那样天天见你,你病得厉害,我们看在眼里也心疼,倒不如分开的好。
人生八苦,爱别离,求不得,谁又能躲得过?
那些能常伴父母身侧,也不生病的人,肯定也有旁的烦恼。
英莲,你要想开一些。爹娘离你虽远,但心却永远跟你在一处。”
甄英莲含泪点头。
甄士隐又给了张员外一些银两,谢他照顾英莲之恩。
张员外本不想收,甄士隐道:“蒙世兄不弃,将英莲当作亲女看待。我们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远在姑苏,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有赖世兄和夫人周全。
些许银两,不成敬意,请世兄收下。
说来也巧,自从英莲不在我们身边,我家的产业又渐渐地恢复了,如今有不少收入。
世兄不必客气,若执意不收,小可夫妇二人也难以心安。”
听甄士隐这么说,张员外方收下了。
接着,甄士隐夫妇便离开了。
英莲偷偷哭了一场,但知道自己命运如此,非人力所能抗衡,慢慢的也就想开了。
从此,她只把张家当自己家,跟金哥一起做针线、读书、踏青等,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英莲才学甚高,乃其父甄士隐亲自教授,出口成章,比起进士来也不遑多让。
金哥十分佩服,每常跟着英莲读书,也进益不少。
虽说女子不能科考,但读书之乐,在读的时候便能体会了,也不是非要读出个什么结果不可。
每当金哥认识了一个新字,读懂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话,学会了一个新的典故,都会像孩子那般兴奋。
而每每这时,英莲都会带着欣赏和欣慰的目光看着她。
这日,英莲写了几首诗,金哥读了之后,十分佩服,道:“英莲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写诗?”
英莲笑道:“可以啊,不过学写诗十分辛苦,你能坚持吗?”
“能,反正我也没事。”
于是,英莲便开始教金哥写诗。
她让金哥先读一些名家的诗词,大量地读,读到非常熟悉为止。
不一定要全部背诵,但看到某句诗,至少能说出上一句和下一句。
于是,金哥下了苦功,阅读诗词。
大约一个月后,她心中已经有一两千首诗词了。
英莲又让她说出每个诗人作诗的风格,以及为何会是这样的风格。
金哥想了想,道:“李白豪放不羁,大概是因为他天性豁达,天资极高,所以高傲一些;杜甫忧国忧民,沉郁顿挫,大概是他经历过战乱,了解过许多民生疾苦,并且深切地同情底层百姓……”
金哥一口气说了许多,英莲点头道:“很好,你已经有自己的思考了。
接下来再去读《昭明文选》《诗经》《左传》《典论》,以及楚辞汉赋、诸子百家的一些著作,观其大略。”
“好。”
金哥非常用心地学习,大约两个月后,把英莲推荐的这些书都看熟了。
英莲笑道:“你现在可以作了。”
金哥问道:“我直接作诗吗?”
“是的。你已经读过这么多诗文了,肚子里有了墨水,要作诗也容易。你别害怕,也别觉得自己不行,只管放开胆子去作。”
金哥深受鼓舞,跃跃欲试。
她想了一日,终于作出了一首诗,请英莲点评。
英莲笑道:“虽然稍显生涩,但对于初次作诗的人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你若想改进,就多作几首,我会指导你的。”
“我不需要再多读一些书,而是直接继续作诗吗?”
“对,你已经度过了阅读的准备阶段,接下来就是实践阶段了。
知易行难,你这会克服了困难,就能更上一层楼。”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金哥又作了几首诗,甄英莲都一一点评,并说金哥越发进益了。
金哥十分高兴,决定再接再厉,更进一步。
可是,张员外见金哥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便着手安排她的婚事。
在短短时间内,金哥见了十来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