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六章 我命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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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由我,不由天!
六章
冬天跟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回过神来时已经夏天接近暑假了.欧阳染在班里写日期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时间真的是可以飞的,又或者是说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完全失忆了,怎样也好,无论如何,暑假快来了.
只不过…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到时候也还是要上学罢了.日子总是重复着不会改变,这样的生活她受够了,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与其这样过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真的有很认真的在考虑死亡.她现在过的生活让她找不到任何实际上的意义,她甚至弄不清楚她到目前为止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难道她生存的意义只在于看见自己的母亲被打然后第二天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去收拾残局吗? 还是说说她活下去的原因是为了去感受班上同学对她的嘲笑跟排挤,然后回家被自己的父亲骂作废物,然后让她去死??
既然父亲如此希望她死的话,那她就死掉好了!
她死了就不会看见父母吵架.她死了就不会看见父母…因为她吵架.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好渺小,渺小到在镜子里她根本无法看清自己的脸,渺小到她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或许她真的是父亲所说的,是一个垃圾,是个废物.
像这样的废物,直接死了也没有谁会伤心.母亲不会,父亲更不会.
七点二十准出门,夏天了,欧阳染却仍然穿着长袖.手臂上的淤青还没消,况且她并不喜欢穿短袖,如果硬是要个原因的话…就归咎于她并没有多少安全感吧,大概.
走到七十五街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灯,身旁站了以为老奶奶,手里推着平时随处可见的手推车,是小型的,她驼背着所以手柄刚好可以做拐杖.过了大概几秒,人行道角口的灯上显示出了那个银色的行人时,欧阳染拖着黑红相间的书包迈步过马路,旁边传来”膨”的一声清响,她便走便转头看, 发现是老奶奶车里的塑料口袋掉地上了,里面的彩色笔散乱了一地.
转过头欧阳染继续过马路,然后又无缘无故的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下地面,犹豫了半秒大概,然后松开书包的手柄开始往回走.那位老奶奶此时正缓慢的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Crayola(牌子)彩笔,欧阳染站在老人旁边也弯下腰帮她拾取着地上的笔,然后抓成一把放进了口袋里.
“ Thank you sweetie, may God bless you!” 老奶奶笑的很慈爱,完全与夏天清晨的阳光融合在了一起.
欧阳染没有回答,没有微笑,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弯腰微微鞠躬.往回走的时候红绿灯指示灯里面的那个橘色手掌已经开始闪了,当她终于来到马路的另一端时她想,书包就这样放在这里没被人拿走,真好.
起床,上学,上补习班, 放学回家,练琴,练拳,睡觉,起床.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着.夏天了之后母亲挨打的次数比冬天少很多了,基本上已经降低到了一个月一次,虽然每隔几天家里的两位便会掀屋顶,很奇怪的是明明二楼的所有房间不隔音但是隔壁却从来不过来投诉他们争吵声过大,就如同他们不会在管凡跟欧阳染被打时报警一样.
管凡在外面找到工作了,经过无数次的争吵之后欧平终于默认了管凡的工作,但是在那之后家里的伙食费全都是管凡一个人出,即使她一个月的工钱只有八百块.
然后,六月十三号,欧阳染中午吃饭时忽然决定了,今天,她要死.
杀死自己的想法一直徘徊在她脑子里无法消失,直到放学,补习班的车来接他们.
经过上次逃学有了经验之后她这次也趁机会溜了出去,回到家她锁上门拴,关上母亲早上开的窗户, 把卧室的门也一起带上,然后从洗手间拿出平时预备的毛巾把门下面的缝隙堵住,最后拉下百叶窗帘.
屋子里仍然能够看清四周,却显得昏暗很多,是一种金色与橘色相间的颜色.欧阳染看着自己的手臂,平时不晒太阳的苍白色皮肤此时变成了蜂蜜色.
她坐在窗台,手里夹着从父亲那边偷出来的烟.她面对的窗户刚好对着后巷,每天没有多少人经过所以并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小女孩在这里抽烟.
她一直认为看见烟雾从嘴里吐出时心情会爽快,就好像是她把烦恼都吐出去了一样.如果有人从后巷经过的话便会看见很滑稽的一幕,一个年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卷发小女孩在窗台前像个大人一样的在那里抽烟.
她迅速抽完两根经典包装的万宝路,然后将红色包装纸盒塞靠墙那端的床沿边上, 放下烟之后她又开始笑自己,一切都快结束了她还藏些什么?? 有什么好藏的??
一切发生的很自然.她开了灶炉的火,然后接了碗水把火扑灭,任由输气管内的气体散出来.
一切发生的很安静, 安静到她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自杀,为什么会如此冷静.
站在炉面前,她欠身,闻了闻,然后发现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浓郁.去客厅把父母冬天吃火锅(火锅)的移动灶炉拿过来, 放在厨房台上,她把煤气罐插进去,然后不点火只是任由煤气泄露出来.
叉腰站在厨房,欧阳染看着眼前的这个因为长期没有清洗所以充满了污垢的灶炉.
总觉得这样的死法太…平凡了点.平凡到不真实,这样真的能死吗?
她就那样站在厨房里,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她才开始稍微有点头晕.
啊,自杀就是要这样子嘛.虽然总觉得在厨房站这么久才开始头晕很逊,但是如果能死的话也值得了.
她这样想到.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随即便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但是因为被门拴挡住了所以木门很明显的发出了被铁链卡住的声音.
欧阳染的心脏不由得开始急速跳动.
“ 咦? 门怎么锁了??” 管凡甜美的声音从没外传来.
“ 染染,你在家吗??” 管凡从门缝中看到自己的女儿站在厨房.
“ 在家就快开门啊, 把门锁着做啥. 而且这是什么味儿啊,你没关好火吗?” 管凡不停的推着门,铁链框着木门的声音持续从大门处传来.
就这样持续了一分钟,最终欧阳染还是开门了.
管凡进门之后只是淡淡的看了欧阳染一眼,然后将厨房灶炉的煤气关了, 把平时吃火锅的小型灶台上的煤气罐拔了.
“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从管凡的声音里并不能听出什么特大的情绪波动,她给人感觉像是在问欧阳染你今天下午吃了什么一样.
冷漠,让人心酸的冷漠.冷淡,让人心碎的冷淡.
欧阳染并没有立即回答母亲的问题,她握拳,停顿了很久才小声说: “我想死.”
管凡听了之后嘲笑似的冷哼了一声,然后绕过欧阳染,打开了她刚才放在饭桌上的包,然后说: “ 不好好上学的话等一下你爸爸回来了你就知道惨了.”
从包里抽出一个DVD盒子.欧阳染看着母亲手里的那个黄色盒子,盒子的边缘很厚,很宽.
“ 来,过来,陪我看齐秦的演唱会.” 管凡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欧阳染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明明,就只站在她的面前而已.
之前一直不停激烈跳动的心脏此时此刻就好像完全停止般,她将手按在胸口上,上面居然没有温度.
第一次,彻彻底底的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凉.
后来她好像跟母亲一起坐在客厅里了,后来她好像听母亲说着母亲工作上的一些趣事了,但是后来管凡到底说了什么欧阳染已经不记得了.
她们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着齐秦的演唱会一直到傍晚六点.
直到,父亲回家了.
楼梯一直传来的脚步声跟以往那么沉重,今天特别大声.
明明应该感到恐惧的,明明应该害怕的.但是欧阳染却发现她此时此刻根本不能做出任何反应,感觉…就好像一直维持着她的支撑点忽然之间被人抽走了一样.
而她…
或许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丝线的扯线木偶了.
“ 你今天又不去上学!” 父亲回家之后没有脱下工作鞋,踩在地板上特别响,欧阳染低着头看着父亲的工作鞋.
这只是一双很普通的铁头鞋而已,浅棕色的.鞋的头部很脏,已经变成黑灰色了,同样浅棕到几近肉色的鞋底被磨破了一些,可是即使是这样踏在木板上仍然很响声.
“ 我自杀了.” 年幼的小女孩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然后被自己声音中吐露出的淡然吓到了.
这是我吗? 这是在说我的事吗? 她不由得这样问自己.
欧平的脸瞬间涨红,他眉头锁住了,上面的痕迹很深,很明显的是因为他平时经常皱眉引起的.
愤怒的父亲伸出手狠狠的扯着女儿, 把她拖到厨房.
然后,他打开了灶炉的火.即使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因为之前里面的火苗已经被欧阳染扑灭了,但是他还是打燃了火.
“ 你要死吧? 怎么还没死? 老子让你死!让你死!!” 头顶咆哮声就好像不关欧阳染的事一样,她脑子仍然空白着无法思考.
欧平抓着女儿的头发.
然后握着她的头顶…往火里推去.
嘶—
额头的触感先是滚热,然后便是鼻子闻到了焦糊味.
最后,才是让她嫉恨了一辈子的痛楚.
欧阳染没有尖叫,她只是发出了嗯— 的闷哼,粗重的鼻音掩盖了她的哭声,她双手低着前方,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打疼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又被她的父亲推倒在了地上.
“ 老子让你死!老子让你死!我r你m的养你来有什么用!” 连续被踹了几脚.欧阳染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穿着鞋踢人原来这么痛.
不知道是否有心还是无意,欧平一脚踩重重的踩在了欧阳染的手臂上.
咔嚓—
欧阳染以为她出现幻听了,因为她貌似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欧平貌似也注意到了,他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移开鞋子.
入眼的是被碎骨戳穿了的皮肉.
欧阳染也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白色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红色的血液,伤口涌出大量血液. 断骨的顶端很尖锐,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的身体里居然有尖细的东西,她一直以为骨头是圆滑且无菱角的.
第一次自杀是六月十三号的下午,欧阳染当时九岁,还没升到小学四年级.
她没死,虽然受伤了但是没死.至少她的身体没死.
其实,杀死她的并不是父亲的那一脚,也不是因为被父亲按着头往火里推,更不是那屋即使是闻了半个小时也只是让她头晕的煤气.
杀死她的是冷淡,是家人之间的冷漠.
一直以为冷淡了就不痛了,但是其实有时候冷淡,才是最大的伤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