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偏见? 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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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见? 每个社会都是建立在偏见之上.
第四章–Karma-
七点四十准,拖着书包的欧阳染来到了PS 186小学.因为是冬天的关系所以学校开放大礼堂直接让学生在二楼等老师来.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礼堂里的学生并不是很多,欧阳拖着黑红相间的书包往礼堂中间走去,然后坐在了第七排最靠窗的那个座位那儿.
其他年级的学生都成群结对的在聊天,唯一剩下的几个独自一个人坐的都是几个ESL的, 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英文作为第二语言的新移民小孩,因为语言不通所以无法跟其他人沟通.欧阳染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绿色封面的 “金银岛”,从口袋里摸出笔然后翻到上次落下的地方继续阅读了起来.
书只有一百七十多页,她已近读到一半了,书页中可以看见绿绿蓝蓝的笔记,每隔几页都有笔记跟被欧阳染用笔划出的重点.她一直都有看书做笔记的习惯,所以她从来不去图书馆借书,碰见了自己喜欢的书也只是买了之后回家继续啃.
因为小时候欧阳染身体并不是很好,身体的免疫力很差,平时在外面跑了一分钟之后背上出汗了如果不及时打理的话就会感冒,然后就是气管炎哮喘,有时候弄不好的话会变成肺炎,一年十二个月里排除夏天最热的那两个月不容易感冒外,她小时候每年至少有十个月是躺在病床上的.
哮喘病发时因为肺跟呼吸道关闭,所以呼吸极其困难.欧阳染病发时因为不能呼吸所以根本躺不下,只能坐着.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很怕死,所以每次生病时, 多呼吸进了一口气她都很开心.至少她又多活了一秒.
她活下来了.她会这样告诉自己.
在医院的日子是无聊的,经常住院两个月的时间里陪伴她的只有两本儿童图画书,一本是讲兔子的,另外一本是猴子.每天面对着苍白的牆面,她经常好几个小时的重複阅读着那两本书,直到后来无聊到开始数图画中的动物到底有多少根毛,然后便是在书上涂涂鸦,看书喜欢做笔记的习惯也是那时落下的.
欧阳染从来都是一个无聊的人.欧阳染从来都是一个在无聊的情况下会自娱自乐的人.
因为身体的情况所以不能在外面像同龄人一样玩耍所以她从来都是一个安静的小孩.来了美国之后跟随父亲学习截拳道之后身体虽然好了很多,但是她也仍然跟小时候一样.寡言, 憋闷,再加上打扮并不出位跟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的关係,所以她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还经常收到班裡人的排挤跟欺负.
八点过一点点欧阳染的班主任, Ms. Calamente来领她们上三楼上课,刚进教室的大家各自脱下外套跟书包挂在教师的储藏室里,然后拿出功课准备交给小组组长让她交给老师.欧阳染是在第三组,她的组长是一个叫做Haily的白人女生, 而Haily收功课的时候直接无视了坐在桌子末尾的欧阳染,只收了其他四个人的功课之后便上交了.
看见Haily在同龄人之中便已经算得上是很有吨位的身体直接无视了自己,欧阳染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站起来然后拿着昨晚的功课自己递给老师.
“ Archer怎么没跟自己的组一起交?” 年轻的Ms. Calamente接过写满了字的纸轻声问,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 ……” 欧阳染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答: “ 我刚才忘记昨晚把功课放错文件夹了,我刚才一直都在找功课,所以让Haily先交.”
黑髮碧眼的女老师微微一笑,转过椅子稍微弯下身: “你昨天也’不小心’的把功课放错文件夹了.”
她之后扫了一眼班级,看见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她们时才轻轻的在欧阳染耳边问到: “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可以帮你换座位的.”
欧阳染鼻子里全都是老师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耳朵上能够感受到她说话时喷在耳坠上的热气.欧阳染知道老师在看着自己,但是她却不敢回望与老师对视.她想要回复老师的好意接近,在心中挣扎了一番之后低下头,在自己心里完全与对方隔绝了.
面对着善意的老师,欧阳染只是轻轻的后退一步,然后脸上扬起微笑: “ It’s ok, it’s ok.”
没事的.没事的.
她喜欢这样告诉别人,但是她却比谁都清楚,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Ms. Calamente听了之后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欧阳染的头,并没有继续说什么.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 Ms.Calamente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拍了拍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之后便是早上的数学课.欧阳染看了看牆上挂着的钟, 八点十五分差一点.九点是英文,九点四十是历史,十点二十是午餐时间,然后一直到十二点整他们才回教室上自然,之后是读书课然后就放学,在那之后她要一直在IP课后补习班待到六点,回家吃晚餐要练琴跟打拳.星期六早上跟母亲学琴,下午要去武馆直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家,星期天早上要被父亲带去唐人街陪他去银行,然后又是武馆,回家练琴.
生活一直重複着它们自己,大部份时间欧阳染都在思考这样的人生过下去到底有什么意思,又或者是人生本来就是很无趣的东西?
每天都差不多同样的事,回到家之后面对着母亲的脸跟时不时提前回家的父亲,然后便是重複性的争吵跟殴打,母亲身上全是淤青,父亲打完人之后摔门而出过几个小时之后才回家,第二天大家又像是没事一样继续过下去,如果不是母亲身上的伤痕不停的提醒着欧阳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或许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梦.
这样的生活模式一直进行着,就好像一条三百六十度的圆圈一样,欧阳染一直在里面打转,这样的人生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改变??
欧阳染不明白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来没弄明白过.
下午三点半放学了,家长们都在学校的几个出口外等待着自己的孩子放学,欧阳染跟几个补习班的小孩在礼堂等补习班的司机来接他们,其他几个小孩坐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欧阳染依旧坐在桌子末尾处自己看着自己的书.
忽然…今天有点不想要去补习班了…
司机将他们接回学校之后欧阳染趁着大家都聚集在门口的时候熘回家了.欧阳染特地的绕了一大圈才回家,为的只是不想被发现,平时只要花十分钟不到就能走回家,但是那天她用了半个小时才来到自家门前.掏钥匙的时候她花了些时间,因为没有戴手套的关係所以手指冻冰了,触感有点麻木所以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钥匙.
上楼跟开门时她都儘量的很轻手轻脚的.悄悄的摸进房间,她看见管凡仍然躺在床上,跟早上出门时的姿势一样.
猫步的走过去,她伸出食指轻轻的放在管凡的鼻子前.
有热气喷出.
还好…还好没死.
伸出手轻轻的摇了一下管凡, 对方一下子就惊醒了.
“ 你怎么在这裡? 没去IP???” 管凡刚睡醒所以声音有点模煳,她的脸上有印子,看得出的确是用同样的睡姿睡了很久,眼睛红红的跟昨晚差不多,眼圈很重也很浮肿,嘴皮破了,乾裂了有些泛白.现在的她跟以往的那个美丽女性完全不同…
“ 你吃了吗? 没吃我给你热东西.” 欧阳染答非所问,只是轻声的说.
管凡说没吃,所以欧阳染去厨房热前天晚上的剩菜.
热好饭菜,她拿出报纸垫在饭桌上,然后将饭菜放上去之后便去卧房扶母亲出来吃饭.管凡昨晚肚子被踢了所以走路有点困难,她的半个身体都搭在欧阳染身上.欧阳染即使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根本经不起管凡的重量,所以从卧房到饭厅只不过几米的距离她们居然花了五分多钟才到.
将管凡扶到座位上做好欧阳染又去厨房拿了筷子跟勺子放在管凡的手中.
她看见自己的母亲缓慢的吃着东西,也看着自己的母亲默默的边吃边哭.不知不觉中欧阳染自己跌眼眶也红了.
管凡放下筷子,撩开袖口让欧阳染看见她手臂上的淤青.
“ 你看见没,这是你爸爸打的.” 她轻声开口. “ 这是你爸爸打的.”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 这是你爸爸干的好事!”
“这是你爸爸打的!!!!”
管凡语气越来越激动,歇斯底裡的半咆哮着.
“ 对不起…” 欧阳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的母亲,她只有一边流泪一边低着头的小声说.
“ 对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跪在地上,将额头抵在地板上朝着母亲重複着这三个字, 卑微的像个奴隶.
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改变过.
她上学,回家,看见父母吵架,看见母亲被打,睡觉,第二天上学,回家,看见父母继续吵,看见母亲继续被打.
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改变过.
母亲哭了很久,欧阳染跪了很久,当管凡终于哭完了之后欧阳染又扶她回卧室躺下,自己去收拾客厅的饭菜.
她不能帮到母亲什么.她不能保护自己的妈妈,她不能安慰自己的妈妈,她甚至不能够让自己的妈妈不要再哭下去.
她能做的只是在母亲被打之后儘量照顾好她,然后在下一次父亲动手是继续在旁边坐着看着这一切发生.
洗完碗之后已经是四点半的事了,欧阳染把最后一根筷子放进抽屉里时大门忽然被人很用力的甩开了,门把狠狠的撞在后面的牆壁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欧阳染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父亲很快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惨了.这样的想法开始在欧阳染脑子里打转.
欧平冲进来之后二话不说一个耳光狠狠的打在欧阳染脸上,她整个人歪倒向一旁然后摔在厨房台上.
“ 今天怎么不去上学????” 欧平拉着欧阳染的头髮又将她摔在地上.
“ 刚才学校打电话来了,说你不见了,老子要从法拉盛赶过来!!!!” 父亲在头顶咆哮着,欧阳染只能处于本能的抱着自己的头.
“ 你知不知道我请假一下午要损失多少钱???” 场面很混乱,欧阳染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拉开,父亲很用力的捏着她的手腕让她有种 ‘说不定会断掉’的错觉.
“ 我让你不学乖!我让你不学无术!我让你逃学!!” 脸上连续被打了好几下,嘴裡忽然湿了好多,满是铁锈味,眼前总是在闪,时不时的跟随着拍下的耳光而出现纯白的画面,随后又变成电视没有讯号时的灰麻色.
“ 老子交那么多钱让你读书你就不去上学? 你个死废物!”
渐渐的脸上感觉不到痛楚了,只有耳朵旁边发出的拍打声.
“ 你怎么不给老子去死!!!”
不知道何事开始她甚至连打在脸上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可是父亲的话却在脑子里响着,然后自动播放.
母亲听到了吧? 可是她并没有出来,更没有阻止父亲.
就跟…昨晚的自己也一样.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就当是对自己漠视的惩罚吧.她没有帮助母亲,所以母亲也无视了她.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个…就是报应.
欧阳染感觉到她的意识又飘走了,像是半浮在空中一样,然后她以第三者的角度看这这一切…
这样的人生,什么时候才会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