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秋秋初语

7、冰点 她犹豫了一

　　“咳咳。”
　　鹿呦偏头闷咳起来，连忙抽了张纸巾止住咳嗽，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鹿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呀。”坐在旁边正等着她签名的女生担忧地说道。
　　“没事没事，”鹿呦转过头来瞬间恢复笑容，“最近一直下雨，可能有点着凉吧，谢谢宝宝关心。”一边快速在海报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女生高兴地接过海报，又略显忙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封包装精美的信递给鹿呦。

　　她微微红着脸:“小鹿，这个给你！今天见到你真的特别开心。我喜欢你很久了，特别感谢你视频的鼓励和分享，”
　　女生语速越说越快，脸也更红了：“就是我以前其实有点自卑，不敢穿漂亮的裙子不敢打扮自己，然后是你让我了解到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裙子，还一直告诉我们要自信勇敢。很感谢你，我会一直一直支持你的！”

　　鹿呦闻言笑了笑，今天已经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但每每接受到这样浓烈的来自陌生女孩的真诚爱意，她依然感到很幸福。
　　——很高兴能帮到你们，很荣幸能被你们喜欢。

　　她郑重地接过信——签售是不收贵重礼物的，但像这样承载着心意的信件或是手作小礼物，是可以收的。

　　只是她面对这样直白的心意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她的脸也跟着面前的女生一起红了起来。
　　依然不怎么会交流表达的鹿呦慢慢倾身靠近女生，带着一点距离地轻轻抱了抱她，“你应该谢谢你呀，谢谢你选择勇敢自信。”

　　松开怀抱后，鹿呦看到了女生微湿的眼眶，她赶忙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了杯准备好的热牛奶递给她，温声说了再见。

　　“呼。”
　　女生走了后，鹿呦松了口气，又看了眼面前排着长队的人群，内心一片柔软。

　　粉丝基本上都是女孩子，穿着精致漂亮的裙子，裙摆有多有少地被雨洇湿了。
　　今天晴了一阵又突然下起了雨，于是鹿呦临时订购了几大箱热牛奶送给为她而来的人，还买了很多伞给没带伞的粉丝。

　　气温着实很低，空气又潮又冷，其实鹿呦的鞋子和长袜在她来的路上也被打湿了，此刻冷冷地黏在腿脚上。
　　但收到认可和喜欢的心情远远盖过了这点寒冷不适，她不在意地拍了拍有点发烫的额头，继续用明媚的笑容迎接下一位互动的粉丝。

　　——

　　“小也！你待会儿有事没有？”

　　鹿也闻声放下搬着的箱子，看着朝他急忙跑过来的人说:“我把这些搬进去就好了，怎么了李叔？”
　　“哎呦这下雨天第一百货那家店的货现在才送到，那边催得急要我们尽快送过去，小也你没事的话能不能你和小陈去送，我这赶着接孩子放学嘞。”那人喘着气说。

　　鹿也想了想医院母亲那边的安排，然后同意道:“好的，那您先下班吧。”
　　“唉还不如再晚点，这样就明天送了。那辛苦你了啊，今天雨大，你俩路上小心点，别忘了带伞啊。”得到肯定的回答，李叔留下嘱托，又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忙完手里的事情后鹿也和同事小陈一起把几箱货物搬上了车后坐上了副驾驶。

　　小陈是个话多的年轻小伙，他边启动车辆边和旁边的人搭话:“哎，等会儿送完货我们也就下班了，难得这么少人还在下班当口去百货，那边一直很热闹，要不要去逛逛一起吃个饭？”
　　闻言，前几天在那里的场景又在鹿也脑海里重复起来，他现在本能地对那个地方有点刻意的抗拒和一点隐秘的期待。

　　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鹿也在心里自嘲一声。

　　“我有事。”他回答道。
　　“哦这样啊，你也真挺拼命的，那你等会儿要不先走，我把车开回去就行。”
　　“好，谢谢。”
　　“没事。”

　　意识到旁边的人心事重重没有聊天的念头，小陈也止了话头。
　　果真，鹿也这人和大家伙说的一样，认真又沉闷，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郁气和冷淡，小陈心想。

　　到了商城，他们从后门货梯把货物送到了店家，完成任务后，小陈便打了招呼离开了。

　　而鹿也靠在一根柱子前，摸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含着。

　　其实他今天并没有事，没接其他的活，是个难得的休息的夜晚。
　　所以他并不急着走，懒散地望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和说说笑笑着路过他往商场里走的人群。

　　这座繁华的城市在夜晚最不缺的就是绚烂的灯光，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线经过雨水的折射后像扭曲了般，模糊地打在这个世界上。

　　鹿也突然觉得很孤独，心脏自八年前就缺失那块位置又不断泛上空虚感。

　　不过他没允许自己发很久呆，奶糖在嘴里完全融化的时候，便准备回家去备下一次家教的课。
　　但鹿也还没来得及走太远，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了两声。
　　他拿起来看了看，突然皱紧了眉头，抓着手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划屏幕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去开始打字。

　　对面回得很快。

　　等再次看见消息，他顾不上锁屏，直接把手机塞回兜里，三步并两步得朝商场里面跑去。

　　鹿呦坐在一家咖啡店外面的阳伞下，此时雨已经很小了，淅淅沥沥地洒在伞面上。

　　她刚处理完了活动后面的一些问题，已经换上了到膝盖的中裙和白衬衫。
　　鹿呦拒绝了甲方送她回酒店的提议，她本想自己一个人逛逛，结果头越来越痛，后来实在受不住，便脱力地坐在了这里。

　　她清楚自己应该是感冒了，莫名不是很想回酒店，不想生病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地方。
　　鹿呦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一边又放任这种任性生长。

　　她突然有点委屈，有点孤独，渴望着得到安慰又不想让爸爸和朋友担心，于是半清醒间编辑了一条好友申请——“哥哥，我好难受。”
　　以前每次生病，他都是最要紧自己的人。

　　可编辑完这条消息后她又很快后悔了——如果他在忙呢，他好像经常上夜班。如果他已经给自己设置了黑名单之类的呢，毕竟他从来没回复过她的申请。
　　不过她又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也许她只是想要倾诉一下，发泄一些情绪，而不需要获得让自己更失望更难受的回复。

　　这样想着，鹿呦发送了新的申请，却没想到第一次收到了回复。

　　他说，你在哪。

　　她怔愣了片刻，颤着手打字道自己在第一百货一楼，然后对面就没了声息。

　　之前点的咖啡已经被吹凉了，鹿呦握着手机努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上面的文字，期待着对面再说些什么，但没有。而且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四肢都在泛起无力感，这次好像病得有点严重。

　　鹿呦心里冷笑了声，果真是病得不轻，她现在应该打车去医院或者回酒店睡觉才对。

　　于是她站起身，正想打开打车软件时，身旁突然传来喘息声，一片阴影挡住了店内的灯光。

　　“怎么坐在外面，不冷吗？”来人的语气带着喘，有点僵硬。

　　鹿呦闻言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但没有成功。

　　她忍下翻涌起的巨大委屈，绷直了声音轻声说道:“里面很闷，外面透气。”

　　看出女孩身体的虚弱，鹿也皱了皱眉，问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

　　鹿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觉得一股股热潮在往脑袋里涌，头脑晕乎乎的开始不清醒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饿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哥哥。”

　　几乎一天没吃过饭的鹿呦确实很饿，她希望哥哥能带她去吃饭，就像小时候一样。

　　而鹿也听到她的话，只觉心脏重重一跳，只觉得像有只棒子重重捶打了他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喊“哥哥”。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鹿呦状态特别不对，他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鹿呦的额头，借着室内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仔细瞧了瞧。
　　额头一片滚烫，脸也被烧成了绯色，只是盖着腮红他一时没分清。

　　鹿也赶紧馋着鹿呦站起来，此时她已经烧得快昏过去了，四肢发烫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鹿也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叫了去医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