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情缘》半杯茶一路回头

2、第 2 章 秋序安稳，

　　九月入秋，东北的风渐渐带了凉意，吹得校门口的杨树叶成片往下落。高中的日子始终是一条笔直的流水线，早读、刷题、周测、晚自习，日复一日，枯燥规整，连风掠过教室的节奏都是。
　　晚饭桌上，父亲捏着筷子，语气平平，没有商量的余地。
　　“下次月考稳住，冲重点。将来考公进体制，踏踏实实过日子。我这辈子卡在工厂动荡上，你替我稳下来，算是女承父业。”
　　林芷溪低头扒饭，轻声应：“嗯，我会好好考。”
　　母亲跟着叮嘱：“女孩子别心野，安稳比什么都强。少凑热闹，踏实读书。”
　　她依旧只答一句：“知道了。”

　　班里的宋宇，始终待她温和妥帖。
　　午后阳光斜落，他轻轻把整理好的解题纸条推到她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昨天卡壳的那几道题，我写了简便步骤，你看一眼能快很多。”
　　林芷溪抬眼，眼神干净温和。
　　“谢谢你，不用啦，我自己慢慢磨就好。”
　　“放你这里备用也行。”宋宇没收回。
　　她指尖轻轻把纸条推回去，语气依旧轻柔。
　　“真的不用，我想自己做完。”
　　宋宇只得收回，眼底的心意落了空的落寞。

　　教室前排，永远是另一番光景，隔壁班的苏曼直接穿过走廊，大大方方走到陈扬桌前。
　　她手里攥着几张崭新的港台明星贴纸，指尖利落一拍，落在他课本上。
　　“陈扬，最新的四大天王贴纸，我攒了好久才凑齐的，给你。”
　　周遭瞬间哄笑四起，有人吹起小声口哨。
　　苏曼半点不怯，身子微微前倾，笑意明亮，直勾勾看着他：“别人我还不给呢，特意留的。”
　　陈扬抬眼，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这么客气？那我收下了。”

　　他随手拿起贴纸，夹进书页。
　　苏曼见状更热络，顺势搭话：“我家里新进了一大批港台磁带，郭富城、张学友的都有，周末我带给你听？”
　　“可以啊，多谢你了。”陈扬笑得轻松。
　　“谢什么，我乐意给你带。”

　　陈扬全程顺着她的话搭腔，笑的很阳光，可没人察觉，他笑着应声的间隙，目光极轻地、极快地，往后排角落掠了一眼。

　　林芷溪正低头翻书，眉眼垂落，安安静静，仿佛对身前的热闹一无所闻。
　　他视线停留不过半秒，立刻收回，继续围桌而笑。

　　教室喧嚣来去，很快恢复平静。
　　林芷溪始终没有抬头。那些热闹、追捧，都和她的世界隔着很远。她看似淡然无波，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浅淡的难过。

　　月考将近，班级氛围越来越紧。
　　晚自习课前，课代表抱着试卷匆匆分发，翻来翻去，忽然慌了神。
　　“糟了，少一张卷子！今晚必须完成的，谁多拿了？”
　　教室里细碎躁动，无人应答。
　　课代表急得原地打转。
　　陈扬抬手，声音清亮稳当。
　　“我这边多一张，拿去吧。”

　　他递出试卷，随口一句：“下次提前清点，别慌。”
　　课代表连忙道谢跑开。
　　林芷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子，页角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纸面凹凸不平。她没作声，抬手捋了捋，打算将就做题。
　　下一秒，前排的声音传来。
　　“你那张折得太厉害了，写字硌手，我俩换。”
　　林芷溪抬眼，微微一怔：“没事的，我能写，不用换。”
　　陈扬已经拿着崭新的试卷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上，顺手抽走了她那张折损的。
　　“别将就，做题状态要紧。”
　　林芷溪看着平整干净的卷面，轻声道：“谢谢你。”
　　陈扬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座位。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书页。
　　林芷溪低头落笔，外表依旧温顺安静，心里那点不甘平庸的野火，悄悄燃得更亮。她听话备考，顺着父母的期许往前走，可她心里清楚，她读书不是为了安稳认命，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挣脱这片小城的束缚。

　　前排的陈扬，看似漫不经心地翻卷，眼底笑意淡淡收敛。
　　他依旧和周围同学说笑，依旧坦然收下旁人的好意，依旧是众星捧月的耀眼少年。

　　只是无数个课间、无数次喧闹里，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越过人群，落向后排那个安静执拗的身影。
　　他接纳所有热闹，却唯独偏爱那一处沉默的风景。

　　秋叶落尽，风藏心事。
　　两个少年，一热一冷，一张扬一沉静，各自怀揣分寸与克制，青涩情愫，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