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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分享过去 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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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院
病房在住院部的顶层,是医院里最安静的一层。
阳光从整面落地窗涌进来,将房间照得明亮温暖。病床在房间的正中央,白色的被子下面,一个长发的Omega安静地躺着。
墨琛手里抱住一束茉莉花走到床边,将花束放进床头的花瓶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朵朝向那个沉睡的人。
墨琛放轻声音:“早上好,爸爸。”
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伸手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监护仪上的波形跳动着,发出滴声。
“爸爸,我今天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遇到一个人。他是弹钢琴的。很年轻,他很厉害,是整个星际最好的钢琴家。”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爸爸。”
墨琛看向那张沉睡的脸,对方的的脸因为长年卧床而带来苍白,五官依然是精致的,眉骨高而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和。
“他叫纪言孜。言孜,言而有信,孜孜不倦。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名字的。”
“爸爸,人在寻找幸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感到幸福呢?以前我不这么觉得。我一直觉得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标本身。目标在那里,你往那个方向走,这就够了。过程就是过程,结果就是结果,两者之间没有附加的情感价值。”
“但最近我发现,好像不太一样了。去找他的路上,那种感觉……和我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是幸福的。”
“明明还没有找到,明明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甚至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但在路上的时候,在想着他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爸爸,”墨琛问,“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曾经这样过?在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的时候,只是在路上,就觉得幸福了呢?”
墨琛慢慢地松开握着父亲的手,将那只手轻轻地放回被子下面。
“爸爸,小墨已经醒了,你也快点醒过来吧。”
墨琛起身。
“再见,爸爸。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病床。
阳光正好落在父亲那张睡了很多很多年的脸上,花瓶里的茉莉花在他的床头安静地绽放着。
“……”
墨琛关上门,离开。
墨琛穿过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墨琛:“中午有空吗?”
纪言孜:“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终端震动,来电显示:纪言孜。
墨琛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笑意。
纪言孜:“你在哪?”
“医院。”
“你生病了吗?”纪言孜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有。来看我爸。他在住院。”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抱歉啊,那你现在要过来我这里吗?”
“可以吗?”
“来吧。”纪言孜给了个地址,“我在练琴。”
墨琛的车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他想,如果此刻有人问他,你在找的幸福找到了吗?
他大概会回答:还在路上。
墨琛觉得这路程是幸福的。
“叮——”
门铃响起,纪言孜去开门。
墨琛:“打扰了。”
纪言孜摇头:“没事,进来吧。”
纪言孜闻到墨琛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不太像是信息素的味道,但是纪言孜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墨琛的信息素。
“墨琛。”纪言孜轻声开口。
“嗯。”
“有时候我会惊叹你的信息素竟然是茉莉。我还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冷冽的信息素才对。比如雪松,冷杉,或者干脆是冰川的味道……嗯,如果冰川有味道的话。”
墨琛沉默几秒,问,“你不喜欢吗?”
“啊?”纪言孜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开的这个话题有些冒昧,“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父亲去世后,爸爸就生病了。他的精神总是不稳定。”
墨琛的声音很轻很轻的传过来。
纪言孜一愣。
“我继承了父亲信息素的味道。”
纪言孜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抱歉。”
墨琛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没关系。”
纪言孜忽然伸手,握住墨琛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指扣进墨琛的指缝,掌心和掌心贴在一起。
墨琛的手慢慢收拢,将纪言孜的手握紧。
“我哥,他以前也弹钢琴的。后来父亲走了,他就没有再弹过了。他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等我长大能分担一些了,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墨琛看着他:“我以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纪言孜莞尔:“那我就是第一个了。墨琛,以后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都可以。你不想说的时候不用说,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墨琛的手慢慢地从纪言孜的掌心里抽出来。纪言孜以为他要松开,心里一空,下一秒那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
“好。”
纪言孜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也和你分享一下我的故事吧。”
“嗯……”纪言孜想了想,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钢琴吗?”
墨琛摇头。
“我以前还没有正式学钢琴的时候,上兴趣班看自己适合什么,我爸妈带着我,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看。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声乐……我都觉得还行,但也没有特别想学的。后来走到钢琴教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我趴在门缝那里往里面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哥哥在弹琴。”
纪言孜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画面太清晰,清晰到像是昨天才发生过。
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踮着脚尖趴在门缝上,教室里洒满了午后的阳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少年,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跑动。
琴房的隔音很好,他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那个少年的表情。
那种专注像一道光穿过门缝,笔直地照进一个小孩的心里,在那个小小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印记。
“他弹得非常非常好。我当时其实听不太懂,就是觉得好听,觉得那个哥哥好厉害,手指怎么可以动得那么快。后来老师跟我说,那个哥哥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拿过很多比赛的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钢琴家。”
“我当时一下子就选定了,我要学钢琴,我要当钢琴家,我要把那个哥哥当榜样。”
纪言孜笑了一下。
“一个小屁孩,连琴键都认不全,就已经开始做钢琴家的梦了。”
墨琛安静地听着,侧过头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我就学了呀。从五岁半开始,一直弹到现在。我妈说我小时候练琴可自觉了,不用催不用喊,自己爬到琴凳上就开始弹。别的小孩练琴要家长在后面追着打,我是反过来,我妈要把我从琴凳上拽下来吃饭。她说她那几年最常说的一句话不是‘快去练琴’,而是‘别弹了先吃饭’。”
纪言孜笑起来。
墨琛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
“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哥哥了。老师说那个哥哥搬家,去了另一个城市,可能去了国外。那时候太小了,也不知道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喊‘哥哥’,后来说起来就是‘钢琴教室的那个哥哥’。再后来时间久了,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弹琴的样子很好看,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纪言孜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把人家当榜样当了一辈子,结果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他了,我该怎么跟他打招呼。说‘你好,你是我小时候的榜样’?然后人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说‘不知道’。”
纪言孜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也太尴尬了。”
墨琛道:“他不会怪你的。毕竟你记住了他人生中的闪光点。”
纪言孜转过头,看着他。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被人记住自己最好的样子,都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你记了他那么多年,把他当作榜样,一路走到了今天。他如果知道,大概会觉得……自己那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他的琴声让一个小孩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纪言孜愣住。
“你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那个哥哥了。有很多小孩和你当年一样大,他们也会听你弹琴。”
墨琛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温和,认真。
“他们也会记住你,把你当作榜样,走上和你一样的路。很多年以后,他们也会在某个傍晚,跟某个人说起你,说自己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但记得你弹琴的样子很好看。”
纪言孜眨了眨眼睛:“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墨琛:“不会。那个哥哥弹得很好,但他一定也有弹不好的时候,一定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一定也在某个晚上对着琴键发过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弹不好某一段乐句。但这些你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你看到的只是他最好的样子。”
墨琛:“纪言孜,那些孩子也是一样。他们不需要知道你所有的好和不好,他们只需要看到你最好的样子,然后把那个样子记在心里,当作一个方向,朝着它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