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青》沅临江

17、只是有些怀念 哭了，因为

　　基因？对，我们基因本就不同。
　　宋暮青的话扎进宋青郁的心脏，一声一声在里面回荡，这是种警铃，是种提醒，提醒他们本不是的关系。
　　“……”
　　“……”
　　挺长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或许是都不知道怎么接。
　　宋暮青翻炒着锅里的鸡蛋，跟着又往里丢了堆刚刚切好的番茄丁。热油滋滋作响，他心里也跟着锅里冒泡，有些烦闷，更有些是对自己的烦躁。
　　在宋暮青看来，他又没控制好作为哥哥应该有的情绪，一顿快嘴，不仅击中了两人敏感的关系，还再一次泄露出了心中那份变态的执念。
　　片刻后，窗外又刮起丝丝热风，风沿过厨房外的绿树，钻进屋内，带起宋青郁额前的碎发与他的睫毛来了个纠缠。
　　“啧……”他伸出手挠了挠，发现没用，又撅着嘴往上吹了吹。
　　一套动作笨拙到显出傻气，这个少年从小就是这种大咧，没啥心机，就算有那也是一堆华而不实，没啥作用的小聪明。
　　所以在刚刚宋暮青说出“基因”时，他想到的只有哥哥儿时悲惨的遭遇。
　　这个世界很美，而美的都有毒，曾经的宋暮青就被毒死了。
　　所以一直以来，宋青郁都很堤防这类话题，他单纯地不希望哥哥伤心，单纯地想让他重新活着然后再次爱上生活，仅此而已……
　　“哥……你觉得我们现在怎么样？”这句话，少年问得小心翼翼，吞吞吐吐。
　　“现在？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现在的生活啊……你有没有感觉到爱上它？”
　　“爱上它？”听到这不同平常的问题，宋暮青一时变得茫然，
　　爱上它？
　　爱上谁？
　　我要爱上谁？生活吗？学校里那种枯燥无味的生活？还是在京临与宋卓的生活？或是现在，岩青的生活？
　　他脑子里出现了多个数不清的选项，他该爱哪一种？
　　几秒思考后，他毫无疑问地答出，
　　“有你在，有妈在，有全家在时的日子。”
　　“那就是现在喽？”
　　“嗯……差不多。”说罢，宋暮青把菜装盘，端到了餐桌上，而听到不中肯答案的宋青郁先也是一愣，然后起步跟在哥哥的后面，一步一跳地忙着追问，
　　“什么叫差不多啊？现在这个时候不就是吗？”
　　“还差一个。”
　　“……”
　　话落地，半晌，那个本活跃跳动的脑袋不动了，就定在厨房门口，刚喧闹的气氛又静了回去。
　　见后面的蘑菇不跟了，宋暮青回头瞅了瞅，就看见一个站在原地勾着头的闷瓜。对于这个，他没办法，只能顺从地往后退了几步，与那人同行。
　　“咋不走了？”
　　“……你为什么还想着他？”宋青郁气鼓鼓地问。
　　“估计是戒断反应吧。”
　　“戒断反应是这么用的吗？我讨厌死他了！”少年气得跺脚，瘪着嘴，眉眼皱起，一脸冲天的恨意，“他都那样你还想着他……”
　　“我也讨厌一年前的爸爸，但我刚刚说的是更早的时候。“宋暮青低下腰，把头歪着贴近宋青郁的脸，声音低得近似嘀咕，“你今天来找我学做菜，不也是怀念以前的生活吗？“他的语气有些温柔可亲，像是在陈述的基础上加了点哄人的亲昵。
　　“我……我只是……”
　　“你说妈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你要学，等开学我走了你就做给妈妈吃……”一句说完，宋暮青缓了缓，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微微发颤，“青郁……哥哥不是故意提他，只是和你一样，有些怀念而已。”
　　听到这，一直埋着头的宋青郁连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他强忍着鼻酸眼红，但喉咙里哽住的刺痛却把他击溃，他哭了，一滴泪落在瓷砖地板上，在两人心里都砸出了一声响。
　　此时此刻，即使是慕夏，蝉鸣依然过盛，它们喧闹着，一阵又一阵，十分聒噪，吵得屋内的两颗心脏一团乱麻。
　　在一边的宋暮青眼眶也泛着红，他咬着牙，紧绷住全身才没让泪夺眶而出。他直起腰，走到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后快步移至宋青郁跟前，伸出手来递纸，
　　“给，擦擦吧。”
　　“我……我讨厌他！我恨他！”宋青郁哭得狠，颤抖着唇，一句话怎么也讲不完整，连最后的怒音都是摇摇晃晃。
　　“嗯，我知道。”宋暮青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下状态后，伸手抚着这个“泪人”的胸口，给他顺了顺气。
　　在又看人哭得厉害，还不接纸时，宋暮青凭着哥哥照顾弟弟的理由，捏住一簇白，轻轻地，一点点地，亲自为他擦泪。
　　“他一辈子也别想回来……以后我会让妈过上好日子……。”宋青郁一句话说完，接连几个抽泣后又继续吐出，“你在京临，被欺负了，要跟我说知道吗？别一副受了委屈还硬撑的样子，那叫没出息！”
　　“哈——“宋暮青咧着嘴笑了一声，“嗯，他待我还可以。”
　　“那还算他有点良心……诶呀，丢脸死了……”
　　刚哭完的宋青郁，脸颊，眼尾，鼻尖，都透着红，配着说出的话，整个人委屈又要强。
　　“不丢脸，原来咱俩都爱哭。”宋暮青说得戏谑。
　　“我才不爱哭！我爷们着呢……”
　　“呵——对，爱哭的爷们……”
　　一个狡辩，一个拆台，不多久两人又笑了起来。
　　宋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让全家都恨，都怀念，都朦胧的人。
　　回忆里的光似流年转落在梦里，每当梦醒时，睁眼发现枕边已经一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