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青》沅临江

14、他——宋卓 夏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乌压压的云还未散尽，太阳就冒了出来，外边马路上积压的水坑映着周围的森绿。行行车轮碾过，甩出了金灿灿的光。
　　屋里，阳光打过树荫最后在地板上落脚，宋青郁像个公园大爷一样侧躺在沙发上，翘着个脚，看着电视，手中抛着个抱枕来打趣。大概半个小时后，这已经是他第十次看墙上的钟表，表针磨耐出夏日的时光，同时也在消耗着宋青郁的耐心。外边阳光愈盛，风一吹一片“哗然”入耳。客厅宽阔，只有他一人在沙发上像个蠕虫一样涌动，当把电视节目翻烂了之后，他猛地把手中的抱枕连着遥控器甩到一边的软垫上，然后翻了个身趴在沙发的沿边，又似使气地往后蹬了一脚，接着鲤鱼打挺，整个身体都往上窜了窜，半颗脑袋悬在空中，任凭一头狼尾散落在地，与窗边的斑影交汇 。
　　一翻动作结束后，宋青郁顿了顿，闹腾的身体安静了会后突然仰天长啸，
　　“啊——好无聊啊！”
　　这一声嘶鸣倒和屋外榕树上的蝉鸣很相合……
　　表钟嘀嗒到十二点，光过窗帘投下的影子落在宋青郁的脸上，一跳一跳嵌进他的轮廓里，更显少年容貌朝气，他以这个新角度望着窗外，忽而觉得被白色边条框住的天空比以往宽了很多，寥廓的瓦蓝像汪水，水里游着飘渺的“白磷”，一片清澈，一眼见底，一场午时的安逸。
　　瘫倒的少年，伸出手去数着窗帘卷布里，落下的细碎光束，眼里映着景，嘴里念念有词，
　　“皆若空游无所依，影布石上……嘿嘿，真有文化……”
　　他声音晴朗，悠长，还带着几分傻笑。
　　一会儿，宋青郁被晃的眼睛疼，转过头眨巴眨巴，眼角闪着泪光，
　　“靠……”
　　他揉了揉，待适应环境后才缓缓睁眼，然后，换了个角度继续张望，他像是第一次到家一样，观察地仔细，连墙角的裂缝都能吸引目光。
　　与刚才的辽阔相比，这次就显得很拥挤了，视线里插进了很多个物品，堆积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不过层层阻碍的后面，是正站在厨房里做饭的宋暮青。
　　在宋青郁的眼里，仿佛只要哥哥在家，一日三餐，至少有一顿是由他来操刀。
　　日常的三菜一汤连赵溪悦都赶不上的美味程度，不过每道菜的味道对宋青郁来说都很熟悉，通俗的讲就是徒弟学师傅，越学越像。
　　厨房地势不宽，甚至有点窄，而在一年前，每次饭点的时候，这个小地方都会站着两个人——“一个师傅，一个学徒” 。
　　但其实无论是一年前还是现在，宋青郁都只是个坐在饭桌前等待开饭的“懒汉”。
　　也是因为这个，宋青郁365天内有三分之之二的时间都在被赵溪悦教训，不过即使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他也只是瘫在沙发上，对着那个“固定npc”使唤道，
　　“无所不能的宋暮青，你就不能变成个机器人来专门服侍我吗？“
　　白驹过隙，光影悄然滑过少年的脸向别处照去，宋青郁回忆了很久，这过程中他总是对那个人很矛盾，想回忆起他的好，但又忘不了他的决绝。

　　“啧……真烦。”
　　人一旦想得太多就导致自己的脑子里像锅乱粥，宋青郁手撑着靠背顺势坐直了身子，他望了望窗户外，又瞅了瞅厨房内，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把散在两地的拖鞋穿在自己脚上，向厨房迈着步子……
　　走了几步路，他站定在正对着垃圾桶剥皮的宋暮青面前，然后弯下腰，挡住小窗透进来的光线，死盯着面前人的眼眸，斩钉截铁地说，
　　“我帮你，教我做饭。”
　　“你要干什么？”宋暮青的手一顿，几秒后，缓缓抬眼与他对视，扯出的话不免有些难以置信。
　　“等你去了京临，我想做饭给妈妈吃，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很喜欢，近二十年都吃的这个味道，与其说喜欢，倒不如是习惯。
　　“嗯……”听完，他沉思了会，随即开口，“那你先让让，挡我光了，皮还没扒完。”
　　“啊？”

　　流年暗中偷换，朝暮落于尘埃灰烬，炽热的黄昏下，是炽热的你，是我们不枉的青春。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宋青郁都好似在极力忘弃，但又刻苦铭心，他恨他，但又在细琐的时间里想他。
　　其实也对，一个孩子怎么能不想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