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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 九月的风已 ...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那种黏腻的滚烫,变得清朗起来。微热中裹挟着一丝属于秋的凉意,像一块半温的薄荷糖,在口腔里缓缓化开。泥土的腥香混着花坛里新开的桂子花香,一阵一阵地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教室,把沉闷了一暑假的粉尘味冲淡了不少。
走廊上方挂着崭新的“高二(3)班”门牌,边角还沾着些许安装时留下的木屑碎末,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木香。阳光斜斜地打在门框上,将那几个字照得发亮。教室里,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夏末未退的燥热与少年们按捺不住的悸动。
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嘿,兄弟,放学打球去!我昨天练了几个新动作,保准晃趴下那几个防守。”一个男生拍着篮球,脚底下运球的节奏咚咚作响。
“成!正好把隔壁几个刺头也叫上,那几个龟孙上学期嚣张得很,该打场痛快的了。”
“坏了坏了,我作业没补完!谁有数学卷子,江湖救急借一下,求求了我的妈!”一声哀嚎穿透人群,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窸窣声和周围人的哄笑。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是一块沉默的礁石。
林逾静端坐在那里。她没有参与周围的打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安静地看着班级里穿梭的身影,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未被惊扰的湖水。她穿着半旧的浅蓝色校服,洗过太多次,袖口微微泛白,却依旧挺括干净,没有一丝褶皱。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松散的马尾,随着她偶尔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侧,被她伸出青葱般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回耳后,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在她面前,摊开着崭新的课本。封皮在阳光下泛着光,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工整的小字——深圳一中,高二(3)班,林逾静。字迹娟秀却不柔弱,每一笔都透着一股韧劲。她正低头看着扉页,似乎在默念上面的字句,又似乎只是在发呆。窗外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连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都仿佛绕开了她周身那一圈安静的气场。
前桌的男生猛地向后一靠,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她眼睫微颤。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群追逐打闹的同学,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厌烦,只是一种近乎旁观者的疏离。随即,她又低下头,伸手理了理书页的边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风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的刘海,带来远处操场青草的气息。教室里依然吵闹,有人在高声讨论假期见闻,有人在抱怨食堂的饭菜,还有人在为了一道物理题争得面红耳赤。但这些声音似乎都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在外。林逾静就像是被画在玻璃后的少女,明明身处闹市,却仿佛独处幽谷。她端坐在那里,不作声,就这样看着班级同学的打打闹闹,却始终没出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课本封面上的校徽,那是烫金的字体,摸上去有些凹凸的质感。高二了,她想。日子就像这九月的天气,虽然还残留着夏的余温,但终究是要凉下去了。而她,只想守好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在喧嚣的世界里,维持这一份不被打扰的宁静。
直到后桌的同学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笔,那支笔骨碌碌滚到了过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才微微蹙眉,起身,弯腰,拾起。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却在起身的瞬间,让班上的一个同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而她只是重新坐下,将笔妥帖地放进笔袋,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正绿得发亮,一如她此刻的模样,静谧,却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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