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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深夜的急诊室   午夜一 ...

  •   午夜一点整,城市早已沉入浓重的夜色,沿街商铺尽数熄了灯,只有零星路灯在马路边投下昏黄拉长的光影,连平日里川流不息的主干道,此刻也只剩偶尔疾驰而过的出租车,划破深夜凝滞的寂静。
      简隋英刚结束一场持续到十二点半的商务饭局回家,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口松垮扯开两颗扣子,满身挥之不去的烟酒气。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本想着李玉应该已经熟睡,却刚踏进房门,就听见一阵压抑的闷哼,细碎又痛苦,一下攥紧了他的心脏。
      床头只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落地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铺开一方狭小区域。李玉侧着身子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中央,整个人弓成一团,双手死死按住起伏不停的小腹,额前乌黑的碎发早已被一层细密冷汗浸透,黏在苍白近乎失色的脸颊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棉质家居服,后背布料被冷汗浸得发潮,随着腹中一阵阵绞痛,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时不时闷声倒抽一口冷气。
      “李玉?怎么了这是?”简隋英心头猛地一紧,方才应酬后的松弛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几步快步冲到床边,屈膝半跪在床垫边缘,伸手想去碰李玉的额头,指尖刚触到一片冰凉湿滑的皮肤,就被李玉下意识微微躲开。
      李玉疼得连完整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睫毛痛苦地拧在一起,唇瓣毫无血色,泛着一层惨淡的青白,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字句:“肚子……疼得厉害,一阵一阵抽着疼,还恶心……”
      话音未落,又是一波尖锐绞痛骤然席卷腹腔,李玉猛地收紧身体,额角瞬间滚落大颗汗珠,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晚饭时就隐隐觉得胃里发胀反酸,只当是傍晚吃的火锅太过辛辣油腻,想着忍一忍就能熬过去,不愿打扰在外应酬的简隋英,便独自躺在床上硬扛,谁料后半夜痛感骤然加剧,从轻微的胃胀直接变成刀绞一样的阵发性腹痛,没过多久又开始反复恶心反胃,跑了两趟卫生间,上吐下泻折腾得浑身脱力,连起身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简隋英看见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胀的慌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伸手轻轻抚上李玉紧绷的后背,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潮湿,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怎么不早给我发消息?疼成这样你打算自己硬扛到天亮?”
      李玉艰难地喘着气,勉强偏过头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吹散的风:“怕你饭局上分心……想着忍忍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疼。”
      简隋英没再多说半句责备的话,眼下救人要紧。他迅速起身翻出衣柜里厚实的长款外套,又抓过一条柔软毛毯,小心翼翼扶着李玉慢慢坐起身。李玉刚直起腰,腹中又是一阵剧烈痉挛,眼前猛地发黑,险些直直栽倒,简隋英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牢牢揽在怀里,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腰腹,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咱们现在立刻去医院急诊。”
      李玉靠在他肩头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稳住眩晕的身形。简隋英半扶半抱着他挪到玄关,快速换上鞋子,顺手拿上钱包、手机、家门钥匙,又揣了一包纸巾和塑料袋,怕路上李玉会呕吐。深夜很难随手拦到空车,简隋英一手环着李玉单薄的肩膀,一手飞快点开打车软件,定位输入最近的三甲医院急诊科,加价加急呼叫车辆,指尖因为心底的慌乱,点屏幕时都微微发颤。
      等待车辆的短短几分钟,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李玉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发抖,肠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一波接着一波,简隋英将外套尽数裹在李玉身上,把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温热手掌一遍遍顺着他僵硬的后背轻轻拍打,低头在他耳边低声宽慰,一遍又一遍重复“马上就到医院,很快就不疼了”,明明自己心底慌乱得无以复加,却还要强装镇定安抚怀里疼得发抖的人。
      网约车司机接单后五分钟抵达小区楼下,简隋英小心翼翼搀扶李玉弯腰坐进后座,全程用手臂垫在李玉后背,让他能舒服地倚靠在自己肩头。车辆平稳驶向医院,窗外夜色飞速向后倒退,李玉一路上腹痛没有丝毫缓解,时不时蜷缩起身子闷哼,简隋英全程牢牢握着他冰凉汗湿的手,掌心不断摩挲李玉泛冷的指节,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擦拭他不断滚落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只恨不能让车辆再快上几分。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惨白刺眼的灯光从玻璃门内倾泻而出,空气里扑面而来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水气息,瞬间将深夜户外的寒凉尽数裹挟。简隋英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把李玉扶下来,一手揽着他的腰支撑大半重量,一步一步缓慢走进急诊大厅。
      深夜急诊大厅依旧不算冷清,分诊台亮着长明白炽灯,穿蓝色护士服的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走廊长椅上零散坐着几名同样深夜突发病痛的患者,咳嗽声、压抑的痛呼、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午夜医院更添几分沉重压抑。
      分诊护士抬头看见两人,一眼便留意到李玉面色惨白、浑身无力的模样,立刻放下手中文件起身上前,递过一张问诊登记表,温和开口:“哪里不舒服?先测个体温、量一下血压。”
      简隋英快速接过纸笔,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李玉,一手飞快填写姓名、年龄、联系方式,条理清晰地向护士说明症状:“半夜突发剧烈腹痛,上吐下泻,浑身出冷汗,持续快两个小时了。”
      护士快速拿出体温计、血压仪,给李玉做完基础生命体征测量,低声记录数据,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引发的重度脱水征兆,当即指引两人前往急诊内科诊室排队等候,又贴心递过来一杯温白开水。简隋英扶着李玉坐在走廊长椅上,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小憩片刻,指尖始终不曾松开李玉冰凉的手,目光时不时落在墙上缓慢走动的挂钟,心底焦灼得坐立难安,短短几分钟,已经抬头看了不下十次时间。
      等待就诊的几分钟里,对简隋英而言漫长得像几个小时。李玉时不时被腹中绞痛折磨得浑身紧绷,脑袋无力地搭在简隋英肩膀上,呼吸浅弱,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没有。简隋英轻轻顺着他的发丝,低声和他说话分散注意力,讲平日里公司里琐碎好笑的小事,可心里却一直在反复自责——昨天傍晚是他兴致勃勃提议去新开的川味火锅店,明知道李玉肠胃偏弱,还怂恿对方吃了满满一整盘爆辣牛肉,当时李玉还笑着说怕肠胃扛不住,自己只当他随口客气,如今看着人疼成这副模样,无尽的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头。
      终于叫到两人的号,简隋英半扶半抱带着李玉走进内科诊室。急诊医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医师,先让李玉躺在检查床上,轻轻按压腹部各个位置问诊,细致询问进食情况、呕吐腹泻次数、有没有发热、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听完两人叙述,结合刚刚测出的偏低血压、轻微低热,初步确诊为刺激性细菌感染引发的急性肠胃炎,辛辣饮食刺激肠胃黏膜,再加上夜间受凉,诱发剧烈痉挛与脱水。
      “情况不算轻症,频繁吐泻流失大量电解质,必须立刻做血常规、粪便常规检查,之后安排静脉补液输液,补充水分和消炎止吐。”医生低头快速在病历本上书写诊疗方案,一边叮嘱注意事项,“近期只能吃清淡流食,辛辣、油腻、生冷食物彻底忌口,输液期间密切观察有没有持续腹痛、头晕心慌。”
      简隋英紧紧攥着病历单,连连点头道谢,扶着虚弱的李玉走出诊室,一刻不敢耽搁地前往收费窗口缴费。深夜缴费窗口只有一位值班工作人员,排队的人不多,简隋英快速扫码付清检查与输液全部费用,拿好票据后,又带着李玉去往检验科采集样本。李玉浑身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要依靠简隋英搀扶,简隋英干脆半揽着他,几乎将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身上,全程小心避开走廊来往行人,生怕拥挤碰撞让李玉再添不适。
      化验结束后,简隋英扶李玉在走廊长椅躺下,将随身带的毛毯层层裹在他身上,自己坐在外侧牢牢护住他,不让穿堂冷风直吹李玉。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寸步不离落在李玉脸上,看着对方紧闭双眼、眉头始终紧紧蹙起的模样,心底疼得发紧,一遍遍在心里责怪自己太过任性,只顾着一时口腹之欲,害得李玉深夜遭这份罪。
      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划过凌晨两点半,检验科窗口播报取单提醒,简隋英快步取回化验单,再次返回内科诊室交给医生。医生核对数据,确认体内炎症指标偏高、电解质紊乱严重,开具三组补液药水,分别用于消炎、止吐、补充生理盐水与钾元素,安排两人前往后方独立输液室留置针头静滴。
      输液室比外面大厅安静许多,天花板嵌着柔和不刺眼的长条顶灯,数十张单人陪护椅整齐排列,每张椅子上方都悬挂着可调节高度的输液架,墙壁角落立着恒温饮水机,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许,只剩下仪器规律平缓的滴答声响。零星几位患者分散坐在各处,大多安静靠着椅子闭目休息,只有偶尔几声压抑咳嗽,打破深夜绵长的寂静。
      简隋英扶李玉选了靠窗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将折叠陪护椅拉到李玉身侧紧贴着摆放,方便随时照看。值班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熟练拿出止血带、留置针、消毒棉片,轻声安抚李玉放松手臂。李玉本就怕针,此刻身体虚弱,看见针头下意识微微瑟缩,简隋英立刻伸手牢牢包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量稳稳传递过去,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就一下,我握着你的手,不疼。”
      护士动作利落轻柔,消毒、扎针、固定胶带一气呵成,调节好输液管滴速,反复叮嘱不要随意大幅度活动手臂,每隔一小时会过来巡查一次药液余量与患者状态,说完便推着治疗车轻步离开,关门声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输液休息的病人。
      输液管里透明药液顺着细管匀速滴落,滴答、滴答,规律声响在安静的输液室里无限放大,像是缓慢拉扯时间的刻度。简隋英坐在李玉身旁,全程没有松开相握的手,掌心牢牢包裹住李玉依旧微凉的指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输液管滴落的水珠上,心底翻涌的自责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低沉又带着浓重的懊悔:“都怪我,昨天非要拉着你去吃火锅,还怂恿你吃那么多爆辣的,要是昨天听你的,换家清淡菜馆,你现在也不用躺在医院遭这份罪。”
      李玉侧过头,虚弱地睁开沉重眼皮,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看见简隋英满脸自责愧疚的模样,勉强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反过手轻轻收紧,十指和他牢牢扣在一起,气息微弱却格外温柔:“不怪你,是我自己嘴馋想吃,明明知道肠胃弱,还跟着你一起贪辣,跟你没关系。”
      简隋英听见这话,心底的愧疚只增不减,指尖轻轻摩挲李玉手背上留置针周围的胶带,喉间微微发涩:“都疼成这样了,还替我说话。”
      “本来就不怪你。”李玉轻轻摇了摇头,腹部的绞痛在补液输入半小时后,已经缓解大半,不再是方才那种撕裂般的抽痛,只是依旧浑身酸软乏力,“吃火锅的时候我也吃得开心,只是没想到夜里会发作得这么厉害。”
      窗外夜色浓稠,天边没有半点即将破晓的光亮,城市彻底陷入沉睡,只有这间急诊输液室,灯火长明,容纳着无数深夜被病痛困住的人。隔壁椅子上是一对中年夫妻,老太太咳嗽不止,老爷子全程端着保温杯温水,时不时轻声询问;斜对角是独自来输液的年轻男生,蜷缩在椅子上闭目休息;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轻微的翻病历声响,再无多余嘈杂。
      简隋英丝毫没有半分困倦,哪怕白天忙完公司繁杂工作,晚上又应付漫长的酒局,此刻精神紧绷,半点睡意都无。他不敢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错过护士换药的时间,或是李玉哪里不舒服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他就维持着坐姿,侧身对着李玉,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目光静静落在李玉苍白柔和的侧脸上,时不时抬手,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毛巾,轻轻擦去李玉额角渗出的薄汗。
      李玉昏昏沉沉半靠在椅背上,输液带来的舒缓感慢慢抚平腹中尖锐痛感,疲惫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可身边简隋英清醒端坐、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模样,让他心底盛满踏实又温热的暖意。他费力偏过头,鼻尖蹭了蹭简隋英的小臂,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浓重困意:“你靠一会儿歇会儿吧,输液还要好几个小时,我现在不怎么疼了,不用一直醒着陪我。”
      简隋英轻轻摇头,另一只手抬手,温柔拂开李玉垂落在眼睑的碎发,语气坚定又温柔:“我不睡,我陪着你。以前我重感冒发烧卧床,夜里浑身难受,你也是这样一整晚不睡守着我,端水擦汗,隔一小时测一次体温,连打盹都只是靠在床边眯几分钟。现在换我守着你,理所应当。”
      这话落进李玉心底,漾开一层绵长柔软的暖意。从前两人争执隔阂不断,兜兜转转分开又重逢,那些尖锐争吵、冷战疏离的日子仿佛已经远去,只剩下这般细碎温柔、彼此照料的日常。病痛固然难熬,可只要身边是简隋英,再漫长难熬的深夜,好像也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温柔底气。
      李玉不再劝说他休息,只是安静靠在椅背上,紧紧握着简隋英的手,半睁着眼,安静侧头看向身边人。简隋英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回望过去,对上李玉盛满温柔情意的眼眸,两人相视无言,只是指尖下意识扣得更紧,无需多余言语,心底万千牵挂都藏在相握的掌心。
      时间在输液管滴答声响里缓慢流淌,护士每隔一小时准时过来巡查,观察药液余量、询问李玉腹痛是否缓解,测量体温,调整输液滴速,每一次过来,简隋英都会第一时间起身,细致询问有没有需要额外注意的事项,将李玉的感受一字不差转述给护士,谨慎周到,半点疏漏都不肯有。
      第三袋补液输到一半时,天边终于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深夜浓重的黑一点点褪去,浅灰晨光透过输液室的玻璃窗缓缓渗透进来,柔和冲淡室内惨白的顶灯光线。城市渐渐苏醒,远处隐约传来早起环卫车的声响,零星早餐店陆续开门,寂静一夜的街道,慢慢恢复微弱的烟火动静。
      最后一滴药液顺着输液管滴落,护士准时前来拔针,熟练用棉签按压止血,反复叮嘱后续居家饮食与保暖事项,告知急性肠胃炎后续三天只能进食米汤、小米粥这类流质清淡食物,严禁油腻辛辣,注意腹部保暖,若是再次腹痛腹泻立刻复诊。
      李玉慢慢活动手臂,输液过后浑身酸胀无力的感觉消散大半,腹痛、恶心彻底消失,脸色也总算褪去惨白,透出一丝微弱血色。简隋英小心翼翼扶着他站起身,把厚实外套重新裹紧在李玉肩头,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缓慢迈步走出输液室,穿过急诊大厅,去往路边等候出租车。
      清晨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寒意,吹在身上有些刺骨,简隋英下意识将李玉往自己身侧紧了紧,大半外套布料都遮在李玉身上,自己半边肩膀裸露在冷风里,却半点不在意,全程低头留意李玉脚下台阶,生怕他脚步虚浮摔倒。
      返程路上,李玉靠在后座闭目小憩,简隋英侧头静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底的愧疚依旧没有完全消散,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带着李玉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凡事优先顾及他偏弱的肠胃。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彻底亮透,清晨柔和阳光透过阳台落地窗铺满客厅。简隋英先扶李玉躺到卧室床上,盖好柔软厚实被子,叮嘱他好好躺着休息,自己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他记得医生特意嘱咐,肠胃炎初愈只能喝温热养胃的小米粥,不能添加任何油脂配菜。简隋英仔细淘洗两遍小米,添足清水,开小火慢慢慢熬,守在灶台边不停搅拌,防止锅底糊掉,足足熬了四十分钟,直到小米完全煮开花,粥水浓稠绵密,散发淡淡的谷物清香,才关掉炉火,盛出一碗晾至温凉,端回卧室。
      李玉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靠在床头坐起身,简隋英将粥碗递到他手里,又拿过小勺子,坐在床边,全程陪着他慢慢小口喝粥,时不时轻声询问会不会反胃、有没有腹胀。一碗温热小米粥下肚,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落进空荡荡的胃里,舒服熨帖,浑身的疲惫都舒缓不少。
      喝完粥,简隋英收好碗筷送回厨房清洗,折返卧室时拿了干净纯棉毛巾,沾温水拧干,坐在床边,轻柔细致地帮李玉擦拭额头、脖颈、手腕残留的薄汗,动作轻柔小心,像在照料易碎的孩童,半点不敢粗鲁。
      李玉安静看着他低头认真擦拭的模样,晨光落在简隋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一身凌厉张扬的气场,只剩下满眼对自己藏不住的在意与温柔。他忽然轻轻开口,低声唤他名字:“简哥。”
      简隋英立刻停下手里动作,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李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浓稠真挚的爱意,直直望进他眼底,语气轻柔绵长,藏着历经波折后安稳相守的庆幸:“没哪里难受,就是忽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不管我遇上什么事,生病难受也好,委屈难过也罢,你永远都会第一时间守着我,从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这话撞进简隋英心底,瞬间化开所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深夜的慌乱。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李玉温热的额头上,指尖摩挲柔软的皮肤,嘴角扬起一抹松弛温和的笑意,眼底藏着独属于李玉的温柔:“跟我说什么傻话,咱们两个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等你彻底养好肠胃,我带你去吃清淡粤菜馆,炖盅粥、清蒸鱼随便你挑,往后再也不去吃爆辣火锅了。”
      李玉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心底暖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轻轻点头,缓缓闭上眼睛,连日病痛折腾带来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靠在床头安稳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平缓,再也没有昨夜痛苦辗转的模样。
      简隋英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李玉平和安稳的睡颜上,心底思绪万千。
      从前年少,两人一身棱角,遇事只会争执硬碰硬,不懂包容体谅,一点点误会就能掀起巨大争吵,闹到分开拉扯,各自煎熬许久。那时候简隋英总习惯独来独往,凡事自己硬扛,生病难受也不愿示弱,更不会有人整夜守在身边照料;李玉性子内敛隐忍,有委屈病痛也习惯独自藏起,不愿给旁人添麻烦。
      直到兜兜转转重新相守,他们才慢慢学会何为陪伴。简隋英学会放下一身张扬傲气,心甘情愿守着生病虚弱的李玉,整夜不眠,忙前忙后包揽所有琐事;李玉也愿意卸下隐忍,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病痛的一面,安心依靠这份独有的温柔。
      昨夜急诊室漫长煎熬的几个小时,简隋英看着李玉蜷缩忍痛的模样,第一次在心里真切明白,所谓相爱,从不是一时心动、一时热闹,而是这般深夜病痛里不离不弃的守候,是一方难受煎熬时,另一方心甘情愿奔波照料,把对方的苦楚,悉数放在自己心上,一同承担。
      窗外秋日晨光缓缓流淌,洒满一整间卧室,空气安静柔和,只有床上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简隋英轻轻握住李玉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安静相扣,心底无比笃定。
      往后岁月漫长,难免还会遇上病痛、坎坷、数不清的琐碎难处,可只要两人彼此相伴,像昨夜急诊室里这般不离不弃,互相照料,互相包容,无论多大的难关,都能够安稳携手,一步一步好好走下去。一屋两人,晨昏相守,病痛相伴,岁岁不离,便是世间最踏实圆满的温柔烟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深夜的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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