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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老街的糖水铺 连续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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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整整一周,简隋英彻底被铺天盖地的繁杂工作死死缠住,连喘口气的空闲都少得可怜。
城东新地块的开发项目进入关键对接阶段,白天从早上八点踏入公司大门开始,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便排得满满当当,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一关就是两三个钟头,各方合作方的诉求、工程队的工期调整、财务报表里密密麻麻的数据,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堆到他案头等着敲定。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又一波前来洽谈的客户,办公桌堆起半尺高的文件还等着审阅批注,往往指尖刚放下签字笔,秘书又会敲门送来新的待办清单。
夜幕降临,写字楼里大部分员工都下班离去,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永远留着一盏长明的灯,简隋英成了整栋楼最晚离开的人。深夜城市道路车流稀疏,他独自驾车驶回公寓,楼道里安静得只剩电梯升降的嗡鸣,推开家门时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玄关玄关的暖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见眼下晕开一片浓重的青黑,原本利落有神的眉眼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不自觉微微佝偻。
李玉每天在家等他归来,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这一周里,他试过不少法子想让简隋英稍微放松些。每晚提前炖好温补的汤品温在砂锅,等简隋英到家就能喝上热乎暖胃的汤水;深夜简隋英伏案在家处理剩余工作时,他安静陪在一旁,切好洗净的水果切成小块装在白瓷盘递过去;夜里洗漱完毕,会用温热的掌心轻轻给简隋英揉捏酸胀的肩颈,缓解久坐积攒的僵硬酸痛。可简隋英心思全悬在项目上,哪怕身体歇着,思绪也依旧绕着合同、工期、预算打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能浅浅入睡,睡眠浅得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整个人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得不到真正的松弛。
李玉默默把所有细节记在心里,悄悄提前做好完整规划,就等着周末带简隋英彻底躲开喧嚣城区,寻一处安静地方散心解压。
周五夜里简隋英又是凌晨一点多才结束工作上床,沾到枕头几乎是倒头就睡,呼吸沉缓却依旧带着几分紧绷。李玉侧身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细细描摹他疲惫的侧脸轮廓,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乌青,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出去走走。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天际晕开一层柔和浅金,李玉准时醒过来,轻手轻脚起身,先去厨房简单准备了清淡早餐,烤两片松软吐司,煮一碗溏心蛋,温好一杯温热牛奶,随后才走回卧室。
床上的简隋英睡得正沉,被子卷在腰腹间,乌黑的碎发凌乱贴在额角,平日里锐利张扬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却掩不住倦意。李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低声唤他:“简哥,醒醒,天亮了。”
简隋英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往柔软被褥深处缩了缩,眉头浅浅蹙起,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呓,听不清字句,只满是不愿被打扰的慵懒。
李玉耐着性子,手掌顺着他后背轻轻拍打,放软嗓音循循善诱:“别睡了,今天不带你去公司,带你去个好地方,城郊的百年老街,人少安静,还有你没尝过的老式糖水。”
这话没能打动贪睡的人,简隋英干脆伸手抓住被子往上一拉,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抗拒:“不去,好不容易周末,老子要在家补觉,一周熬下来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出去折腾什么。”
“就出去半天,不会走太久,累了咱们随时回来。”李玉俯身凑近,温热呼吸扫过简隋英耳廓,语气裹着十足温柔,“那条老街我小时候常去,没有市中心的车流噪音,全是老房子,逛着特别舒服,那家糖水铺的双皮奶我惦记好多年,想带你一起尝尝。”
简隋英埋在枕头里不为所动,含糊抱怨:“糖水有什么好喝的,超市随便买一杯不就行了,犯不着专门跑城郊,来回开车都费力气。”
李玉不恼,干脆掀开半边被子,伸手轻轻牵住简隋英露在外边的手腕,指尖摩挲他微凉皮肤,低声一点点哄劝,把老街的光景细细讲给他听:“街上全是青石板路,两边老屋檐挂着红灯笼,还有卖糖葫芦、老式糕点的小摊,空气里都是草木和甜食的香气,和咱们平时待的钢筋写字楼完全不一样。你这一周神经绷太紧,出去吹吹风,好好放松一下,总闷在家里只会更累。”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温润,一字一句都揉着耐心,手掌牢牢牵着简隋英不肯松开,偶尔低头在他鬓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简隋英原本满心都是赖床补觉的念头,可架不住李玉这般软磨硬泡,耳边不断萦绕对方温声细语的劝说,心底那点抗拒慢慢软了下来。
沉默半晌,他才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睡眼惺忪,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水汽,眼下青色在晨光里看得愈发明显,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行吧行吧,算我拗不过你,先说好,逛累了咱们立刻返程,不许拖着我到处闲逛。”
李玉眼底瞬间漾开清浅笑意,俯身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都听你的,累了咱们马上走。”
简隋英慢吞吞坐起身,浑身骨头一阵发酸,忍不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胳膊舒展时关节发出细微咯吱声响,足以见得连日加班积攒了多少疲惫。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卫浴间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驱散几分浓重困意。
李玉早已提前给他备好一身宽松舒适的休闲便装,柔软棉质的浅灰色长袖上衣,搭配垂感极好的黑色休闲长裤,没有西装革履的紧绷束缚,穿在身上自在无拘。简隋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头发随意抓了两把,没有刻意打理,褪去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董事长气场,多了几分松弛随性的烟火气。
两人简单吃完早餐,李玉拿上车钥匙、随身小包,牵起简隋英的手一同出门。车库里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车位,李玉主动拉开副驾驶车门,等简隋英坐好,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腰侧,惹得简隋英侧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半分怒意,只剩淡淡的纵容。
车子平稳驶出公寓小区,渐渐远离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主干道。越往城郊行驶,道路两旁景致越发开阔,林立写字楼慢慢换成成片行道树,车流愈发稀疏,窗外喧嚣嘈杂的鸣笛声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风吹树叶沙沙轻响。简隋英靠在车窗边,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绿树,连日紧绷的神经悄悄放松了些许。
约莫四十分钟车程,车辆抵达老街外围规划好的专用停车场。停车场修建得朴素整洁,四周环绕高大梧桐,树叶繁茂遮挡大半烈日,停放车辆不多,难得清静。李玉熄火停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到地方了,咱们步行进去,老街里面不让通车。”
简隋英推开车门走下车,双脚踩在铺满碎石的停车场地板,迎面吹来一股带着草木清甜的秋风,初秋的凉意轻柔裹住周身,吹散车内闷滞的气息。他微微舒展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底积压多日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丝。
两人并肩步行,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往前走,约莫百来米距离,一道古朴厚重的石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才算真正踏入这片沉淀百年岁月气息的老街街巷。
石拱门由整块青灰色巨石堆砌雕琢而成,拱门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风化纹路,刻着时光流逝的痕迹,拱门顶端雕刻着古朴卷草纹样,边角虽经常年风吹日晒有些磨损,却依旧精致耐看。穿过拱门的瞬间,周遭氛围骤然一变,身后公路的车流噪音彻底隔绝在外,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老城区温和缓慢的烟火气息。
此刻正是午后两三点钟,一天里阳光最恰到好处的时段,既没有正午烈日那般灼热刺眼,也没有傍晚时分的黯淡微凉,暖融融的金色日光斜斜铺洒整条老街,穿过两侧老树枝桠,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温柔驱散初秋空气里潜藏的淡淡寒凉。
李玉自然牵住简隋英的手掌,十指牢牢扣在一起,刻意放缓脚下步伐,没有设定任何目的地,就沿着街巷随意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此行真正心心念念的目标,是街巷街口那家传承三代、已经开了数十年的老陈家糖水铺。李玉年少时,每到周末母亲总会牵着他的手来老街闲逛,必定会进店点一碗招牌红豆双皮奶,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记着那股温润甜香,早就盼着能带着简隋英一同前来,分享这份独属于自己年少时期的温柔回忆。
老街整条路面,全是历经几十年行人踩踏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灰色石板。石板长短大小交错排布,表面深浅沟壑纹路藏着数十载来来往往的人间烟火,缝隙间悄悄冒出细碎嫩绿青苔,潮湿温润,踩上去微微防滑。脚下石板被晒得带着淡淡的阳光温度,走起来踏实安稳,和城市商场光亮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截然不同。
道路两侧整齐排布着连片老式砖木民居,两层小楼错落排布,白墙微微泛黄,木质房梁与窗框泛着陈旧温润的深棕。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悬挂着一串串小巧朱红灯笼,细竹篾编织骨架,红纸裹面,微风轻轻一吹,成排灯笼便跟着缓缓摇晃,细碎红光落在墙面地面,添了几分温柔热闹。
沿街两侧摆满各式小摊,没有商业景区刻意商业化的拥挤嘈杂,摊主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老街居民,待人温和质朴。街边小贩清亮悠长的叫卖声断断续续随风传来,声调婉转柔和,不似商圈喇叭那般聒噪刺耳。沿路铺开的小摊琳琅满目,竹筐盛放层层叠叠手工桂花糕、绿豆酥、云片糕,竹篮里摆放配色柔和的编织手链、布艺荷包、木质发簪,还有摆满货架的老式铁皮青蛙、发条小汽车、彩色纸质风车,全是现如今商场里少见的复古小物件。
来往行人脚步全都不自觉放慢,没有人步履匆匆赶时间,或是三两好友并肩闲谈,或是一家老小慢慢散步,每个人神情松弛安逸,没有写字楼里紧绷焦虑的神色。走在这样的街巷之中,心底积攒多日、被工作重压堆砌起来的浮躁,仿佛被周遭慢悠悠的氛围一点点抚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简隋英任由李玉牵着自己的手,脚下步伐跟着对方一同放慢,目光饶有兴致地四处扫过沿路小摊,视线很快被前排小摊上一串串红彤彤透亮的冰糖葫芦牢牢吸引,脚步顿住,抬手拽了拽李玉牵着自己的手臂。
“等会儿,先停一下。”简隋英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糖葫芦小摊,眼底泛起几分孩童般鲜活兴致,“看着挺不错,买两串尝尝。”
李玉顺着他目光看去,笑着点头,陪他一同走到小摊跟前。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面前木质货架上插满一排排冰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如同琥珀一般的糖衣,内里裹着饱满圆润的鲜红山楂果,颗颗饱满匀称,糖衣在阳光底下折射出透亮细碎光泽,看着就让人齿间生津。
简隋英主动掏出零钱递给老奶奶,接过两串沉甸甸的糖葫芦,竹签顶端还粘着少许融化后凝固的糖粒。他迫不及待举到嘴边,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外层酥脆糖衣瞬间在齿间嘎嘣一声脆裂,清甜糖壳裹着内里山楂独有的浓郁果酸,酸甜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中和了甜腻,清爽开胃。
简隋英眯起双眼,满足地咀嚼着嘴里的山楂,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底连日疲惫都淡去不少,鲜活意气重新回到眉眼间。
“慢点吃,没人跟你争抢,嘴角都沾糖渣了。”李玉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随手从口袋抽出提前备好的干净纸巾,指尖轻轻抬起简隋英的下颌,指腹裹着纸巾,轻柔擦去他唇角边缘残留的细碎糖霜。他的动作温柔细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目光牢牢落在简隋英脸上,仿佛周遭热闹街巷只剩眼前一人。
简隋英嘴里还满满咀嚼着山楂,说话声音闷闷含糊,含糊不清地抬手递出另一串糖葫芦,直直送到李玉唇边:“味道绝了,比商场超市流水线冷冻做的好吃太多,酸甜地道不齁人,你赶紧尝尝。”
李玉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竹签轻轻咬下一小块山楂果肉,糖衣的清甜混着山楂微酸在口腔缓缓蔓延开来,清爽适口。两人并肩继续顺着街巷往前走,一手各自捏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始终紧紧十指相扣,指尖不曾松开半分。
沿路不时遇见各式各样散步的路人。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妇互相搀扶,脚步迟缓,低声说着家长里短;扎着羊角辫的孩童举着彩色纸风车,嬉笑追逐奔跑,清脆笑声回荡在街巷;年轻情侣并肩依偎,头靠在一起低声细语,时不时相视轻笑。所有人步调舒缓松弛,没有半分催促急躁,目之所及,处处都是安稳平和、不慌不忙的生活气息,将简隋英长久浸在快节奏商业圈里的心,安抚得柔软平和。
两人慢悠悠步行约莫五六分钟,街口那家糖水铺老旧木质招牌终于映入眼帘。一块厚实深棕色实木牌匾悬挂在门楣上方,长年累月经风吹日晒,木板表层漆面褪色斑驳,边角微微磨损起毛,上面手写“老陈家糖水铺”五个毛笔大字,笔墨色泽虽微微淡去,笔锋却苍劲舒展,依旧清晰醒目,老远就能一眼认出。
店铺门面并不算宽敞狭小,屋内空间有限,只摆放着四五张简易原木方桌,桌椅表面被数十年无数客人的手掌摩挲得温润光滑。店家还在门口露天区域额外支起几张小方木桌,搭配矮板凳,此刻店内店外几乎座无虚席,来往食客络绎不绝,进进出出不曾间断。店里客人大多是在此居住数十年的老街本地居民,熟门熟路地和店主寒暄问候,也有像他们一样专程慕名而来、听闻老店口碑的外地游客。
李玉牵着简隋英熟门熟路地穿过往来人群,避开拥挤过道,顺利找到一处靠窗空置的小方桌,轻轻拉过木凳,示意简隋英先落座。他不用翻看桌面塑封菜单,对店内甜品品类熟记于心,侧身朝着后厨忙碌的店主夫妇熟练高声喊话,语气熟稔如同邻里:“陈叔,两碗招牌红豆双皮奶,再来一碗加料满的芋圆烧仙草,少放些糖。”
后厨里忙碌的中年店主闻声抬头,笑着应了一声:“小玉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是吧,稍等会儿马上给你们端来。”
等待甜品上桌的间隙,李玉手肘轻轻搭在桌面,侧过头望向后厨忙碌、来回穿梭的店主夫妇,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怀念,轻声同身旁的简隋英说起埋藏多年的年少旧事。
“这家店从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在这条街口了,算下来也有快二十年。那会儿一到周末,我妈总会抽空带我来老街闲逛,逛累了就来这里点一碗双皮奶歇脚。”李玉目光柔和落在后厨方向,眉眼间萦绕一层浅浅温柔的追忆,整个人平日里沉稳锐利的气质全然柔和下来,“我妈总跟我说,人活着难免遇上烦心事,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就来一碗甜润暖胃的双皮奶,一口甜意落进肚子里,再烦心棘手的事都能慢慢释怀,往后日子也能过得甜甜蜜蜜,少些愁苦。”
简隋英很少听李玉这般细致地提起年少时期的童年生活。以往二人朝夕相处,聊天话题大多绕着当下生活、公司生意、长远未来规划打转,很少触及李玉儿时过往、年少细碎日常。此刻看着李玉眉眼间难得流露的柔软怀念,褪去商场上冷静果决的模样,只剩下温和纯粹的少年回忆,简隋英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软。
他主动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李玉放在桌面的手背,温热指尖一点点轻柔摩挲他修长骨节,低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温柔:“以前总忙着工作,都没好好听你讲小时候的事。以后咱们常抽空过来,不用特意挤节假日人多的时候,随便哪个寻常周末,想过来就开车过来。”
他微微停顿,指尖收紧,牢牢贴住李玉手背,眼底盛满认真:“让咱们往后每一天,都像这家糖水铺的甜品一样,从头到尾,甜到底。”
李玉闻言心头一暖,反手翻转手掌,牢牢扣住简隋英的手掌,指尖与他十指交错紧紧相握,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柔软的笑意,轻轻朝着简隋英点头,眼底柔光满溢,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全然相通。
没过片刻,店家端着木质托盘缓步走来,两碗雪白双皮奶、满满一碗加料芋圆烧仙草稳稳摆放在木桌中央。
奶白色的双皮奶凝膏质地细腻顺滑,表层厚厚铺着一层经过长时间慢火熬煮、软糯绵密的红小豆,颗粒饱满吸饱糖水,轻轻一碰就软糯化开。醇厚浓郁的牛乳奶香扑面而来,只带着牛乳本身天然淡淡的清甜,没有市面上甜品店浓重呛人的工业糖精味道,光是闻着气味就让人觉得温润舒服。
简隋英随手拿起桌上小巧白瓷小勺,满满舀起一大勺双皮奶送入口中。凝膏入口即化,绵密奶香顺着喉咙缓缓滑进胃里,一股温润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加班熬夜积攒的沉重疲惫、心头压抑的烦躁,仿佛都在这一口温润甜香里消散大半,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悄悄松快下来。
“味道确实绝了,难怪你惦记这么多年,确实值得专门跑一趟。”简隋英由衷赞叹一声,又舀起一勺饱满混着红豆的双皮奶,抬手递到李玉唇边,眉眼带着笑意,“你也多吃点,好好尝尝这家招牌,不枉你记了这么久。”
李玉微微低头,含住勺子慢慢品尝,舌尖裹住绵密奶香与红豆醇厚甜意,甜而不腻,温润绵长。二人就坐在狭小朴素的糖水铺木桌边,不慌不忙慢悠悠小口品尝甜品,目光闲散慵懒地落在窗外街巷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静静享受这份难得无人打扰的清闲时光。
窗外老街光景缓缓流转,白发老人互相搀扶缓步散步,孩童举着彩色风车追逐奔跑,风一吹风车哗啦啦转动,清脆声响随风飘进店里;邻桌年轻情侣共用一碗糖水,脑袋靠得极近低声说笑,眉眼间满是缱绻温柔;道旁老树枝叶缝隙漏下斑驳细碎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暖金色光斑缓缓晃动。
所谓岁月静好,安稳无忧,四个字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需奢华排场,不必昂贵物件,只身边有心爱之人相伴,一碗温热甜润糖水,一段安静慵懒午后,便足以填满心底所有空缺。
两人慢慢吃完几份甜品,胃里裹着甜意,周身疲惫消散大半,没有立刻驱车返程,起身牵着手继续顺着老街深处慢悠悠闲逛,往街巷更安静的里弄走去。
沿街走到中段位置,李玉目光一亮,看见一间橱窗摆满各式怀旧老物件的杂货小店。透明玻璃橱窗里整齐陈列各式各样复古物件:锈迹浅浅的老式铁皮发条玩具、印刷着九十年代风景的复古明信片、印着碎花图案的老式搪瓷杯、旧款随身收音机、小巧玻璃弹珠、老旧连环画绘本,满满一屋子充满年代氛围感,瞬间勾起李玉年少回忆。
他当即拉着简隋英的手腕,脚步轻快走进小店挑选物件。店铺老板是位温和的中年阿姨,见两人进店,只是淡淡笑着招呼一声,不刻意上前推销,任由二人自在翻看货架上摆件。
货架最前排整齐摆放一批白底红字的老式搪瓷杯,杯身圆润厚实,杯壁印着经典复古“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大字,杯沿一圈蓝色包边,复古氛围感十足,摸在手里沉甸甸很有质感。
李玉随手拿起两只成色完好、没有磕碰掉瓷的搪瓷杯,转身递到简隋英手中一只,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说道:“买两个回去,以后咱们在家喝水、泡茶都用这个,摆在书房茶几也好看。”
简隋英接过沉甸甸搪瓷杯,指尖轻轻敲了敲厚实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杯身醒目的标语上,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侧头看向李玉打趣道:“行啊,那往后咱俩就是并肩同行的革命战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许落下谁。”
李玉被他这番玩笑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脸颊,两人继续在小店四处翻看,又挑选了几样小巧怀旧摆件:两枚印着老街风景的明信片、一只小巧铁皮青蛙发条玩具、一对雕刻简单纹路的木质书签,挑选完毕一并交给老板打包收好,塑料袋拎在李玉手中。
两人拎着满满一袋小物件,继续沿着老街巷弄闲逛,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路边小摊的手工饰品,驻足听街边老人闲聊旧事,偶尔停下脚步买一小块现烤桂花糕分着品尝,不知不觉间天边夕阳缓缓西斜。
落日将整条老街、两侧老式民居、沿街灯笼尽数染上一层温柔暖橘色光晕,空气里浮动一层朦胧柔和的橘黄薄雾。天色慢慢转暗,街边家家户户屋檐下悬挂的朱红小灯笼陆续被店主点亮,成片暖红光影连成一片,街巷里烟火气息愈发浓厚,街边小吃摊飘出油炸、糖水、糕点混合的香甜气味,人声温和喧闹,却丝毫不显嘈杂。
眼看天色不早,两人不再往街巷深处走,调转方向朝着石拱门停车场缓步返程。路过沿街特产小摊,顺路采购不少老街特色手工糕点、自制蜜饯、古法麦芽糖,大大小小塑料袋分别拎在两人手中,沉甸甸装满一路收获的温柔烟火。
往停车场步行的路上,简隋英逛了整整一下午,脚步微微发酸,自然而然放松地倚靠在李玉宽阔肩头,半边身子轻轻贴着对方。鼻尖萦绕着李玉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夹杂一丝方才双皮奶残留淡淡的牛乳甜香,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走白日剩余燥热,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安稳。
从前商场拼搏、忙于应酬,简隋英一直固执地认为,幸福必须依靠盛大排场、丰厚物质、光鲜体面的场面堆砌而成,住豪宅、开豪车、签下千万大单,才算得上圆满舒心。可今日在这条百年老街闲逛一下午,手牵手走过青石板路,共分一串酸甜糖葫芦,同坐一张木桌品尝一碗温润糖水,挑两只复古搪瓷杯,吹着傍晚温柔晚风,身旁只有李玉一人安静相伴,他才真切明白,幸福从来朴素简单,从来不需要繁复昂贵的外物衬托。
一碗甜润暖胃的双皮奶,一段无人打扰、慢悠悠消磨的老街午后,身边有能够相守相伴、心意相通之人,朝夕相伴,岁岁同行,便是这世间最难得、最无可替代的圆满。
走到石拱门下,李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简隋英,抬手轻轻抚开他被晚风吹乱的碎发,掌心贴在他微凉侧脸,眼底盛满温柔缱绻。
“下次咱们还来,早点出门,早上来还能赶上老街早市,有现蒸的糯米团子。”
简隋英抬眼望向他,唇角扬起松弛柔和的笑意,主动伸手攥紧李玉垂在身侧的手掌,十指紧扣,轻轻点头。
暖橘色落日余晖穿过石拱门缝隙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身后整条老街灯笼星火点点,绵长烟火温柔包裹着两人,往后无数个寻常周末,他们都能寻得这样一处安静老街,一碗甜润糖水,共享细碎温柔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