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辞》卿汋

2、冷夜 我那个温柔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在外面睡吗？”
　　“外面风吹的舒服……姐姐，别说我了嘛……”沈珝在软榻上蛄蛹了一下，这床真舒服啊，比自己的床软了不少
　　等一下，床？沈珝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看向四周。这熟悉的摆设……这不是醉香楼吗？沈珝一脸的木然，上一次来这儿还是和花溶月来这里挑伶儿——更重点的是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沈珝翻身下床想先查个大概，却不想门外忽然传来了人声，他身形一顿，侧身躲在门边的屏风后
　　“主子，陛下此次召您回京，怕不只是想给您封个王”
　　“按常理五年轮将一次，这是规矩”
　　“但现在边疆尚未全然安定，陛下若是想治得天下安定，应当再让您镇守几年”
　　“他既已说让我回来，抗旨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再说，我回来也不只是想要那个空名”
　　“属下知道，只是还希望主子多加小心”
　　谁？将军？沈珝微蹙着眉，他努力回想自己何时听过这种嗓音，却始终没有头绪，像是要去抓随风散逸的柳絮
　　“我回屋休息了，明日……今日天亮后，还有很多事”
　　不好，沈珝脑中警铃大作，他看着屏风边的那扇窗，自己定然打不过边疆来的武夫，但是论逃跑自己还是有点经验的
　　“吱呀——”门和窗户同时应声而开，沈珝刚越过窗棂，一把横刀横在了他的脖间
　　沈珝双指捏过刀背，借此发力想要将那人的武器卸下，却不想那人似乎很熟悉自己的武学技巧，轻巧的一转，把自己抵在了窗沿
　　坏菜了……这人究竟什么来历？！沈珝被迫侧着脸，只能看见那人帽檐上黑色的缦纱在风中轻漾
　　“沈珝”那人捏过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脸看自己，“不认得我了？”
　　我认得个鬼啊？你怎么不把自己包的再紧一点儿，包成一个粽子再让自己认？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故……”沈珝后腰抵在窗上硌的生疼，他的眼眸中倒映出那人复杂的眼神，有气恼，厌恶……还有一丝丝委屈？
　　“好个无冤无仇”那人拿着刀，将沈珝一步步逼到门口，“沈公子在京城过的安心，倒是忘了自己欠下的债”
　　欠？自己也就欠过花溶月和君钰溪救他的人情，顶多再做算上君沐执的情债，还有什么？
　　沈珝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测，在他被逼得乱步越过门槛时，他借机一把扯下他的面帘
　　君沐执？沈珝心中一颤，眸中还未来得及有一丝异样，就被地毯一绊，极其丢人的向后倒去。他看着君沐执晦暗不明的眼睛，心下却只有一个想法：“五年居然能变化这么大？”
　　“嘶……”沈珝手腕传来撕裂的痛感，君沐执眉头一蹙，扔了刀揽住他的腰，一把把他带入怀中
　　“五年了，还没好？”他带着寒风的嗓音略显沙哑，“还是说，为了唬我装的？”
　　沈珝的右手还被他抓着，他整个人被迫埋在君沐执颈窝：我那个温柔腼腆的小将军呢？怎么变成自以为是的军痞子了？
　　果然岁月是把猪油刷，越刷脸皮越厚
　　“还真是未好”君沐执没有等他回话，抓着他的手腕摸索一阵，“看来皇兄也没多疼你嘛”
　　对，他疼你，他最疼你，你可是他的“阿沐”呢
　　沈珝弓腿向着君沐执的小腹袭去，后者一把压过他的后肩，把他往榻上一丢，“阿珝怕是忘了，我当年的武艺是谁教的”
　　“君沐执”沈珝手被背在身后，挣扎着却始终难以脱身，而且他发现君沐执知道的远比他想的要多
　　“还以为小瘸子变成小哑巴了”君沐执就坐在床边，指尖点着他的后颈，“现在知道自己欠什么债了？”
　　“松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君沐执一挑眉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你知道我要回来？我好开心呐”
　　君钰溪你还是赶紧给你的好弟弟赐婚吧！他好像在燕北呆了五年没碰荤腥要发疯了
　　再说往常都是他沈霁雨去逗其他人，哪有被摁在榻上任人摆布的？
　　“君归雁”沈珝只觉得耳畔的热浪愈发强烈，他一发狠使劲一扯，手腕发出钻心的疼痛，下一秒只觉腕间一松，抬眸便看见君沐执阴沉的脸
　　“能耐”君沐执微蹙着眉，“看来这么久没好是沈公子自己不愿让它好”
　　“我愿不愿大抵也与你无关”沈珝坐在床边，他虚掩了下自己松垮的衣领，“倒是王爷半夜绑架，有的是能耐”
　　“几年不见，倒是伶牙俐齿”君沐执指尖按上他的脖颈，“命硬”
　　“拖着口气就等王爷呢”沈珝方从胡乱的状态缓过来，想着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只好自己即兴发挥了
　　他的手指勾住君沐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陛下让沈某准备宴席，沈某还当真没有思路，正好王爷在，可否告诉沈某自己喜欢什么，好让沈某有个日子能过？”
　　君沐执看着他寒玉般的双眸，嗤笑一声：“那我若是说回来就是为了揭穿你的身份，顺便把你绑回燕北，再给我的好哥哥点小警告呢？”
　　喜欢逗人玩可以去勾栏瓦肆，再不济现在下楼点个小倌儿也行，能不能不要没事搁这撒癔症？
　　“我这般重要？”沈珝身子未动，眼神确是将君沐执整个洗刷了一遍。嘶……还有点儿耐看。沈珝微微向前侧了侧脸，脉搏的触动让君沐执的神情有一丝恍惚
　　诶嘿嘿……上钩了，我清月风满楼魁首的名头不是白来的！沈珝轻启嫣唇：“王爷不应，霁雨便当王爷是默认了”
　　“你……”君沐执的手指无意向下滑动了一下，却不想触及到一处凹凸，他眉一横，扯开沈珝的衣领，表情一瞬的凝固，“这是什么？”
　　君沐执指着他锁骨下那一朵红梅，脸色如墨翻滚
　　君沐执你是个变态，你扒人衣服。沈珝有点不理解他莫名的气恼，想开口解释两句，却被他愈发收紧的手指逼得有些发懵
　　“风满楼……”君沐执指尖摩挲着那朵红梅，眼里透出几分病态的厌气，“沈小公子偷偷摸摸的回京城，就是为了干这勾当？”
　　沈珝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轻附上他的手触滑着自己的下颌:“那王爷要不要验一验学习成果？”
　　他看着君沐执眼底翻腾的怒意，像是神经大条一般去用唇吻上他的指尖。他自然知道君沐执在这方面洁癖的很，不过存心气气他真的很好玩
　　他绝对没有兴趣去做下一步，沈珝暗戳戳的盘算着
　　君沐执看着他近乎“讨好”的眼神，一把甩开他的手，将他甩倒在塌上
　　“恶心”君沐执拂袖离去，“碰”的一声把客房的门当沈珝的脸摔
　　“……”沈珝看着他的背影，起身理了理衣襟，“没长进”他嘟囔了一句，翻过窗，乘着将尽的月色回楼

　　“主子”宁冬跟在君沐执身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君沐执走到栏边，一拳捣在木栏上：“你让苛夏去风满楼蹲着，有动静告诉我”
　　“是”宁冬嘴比脑子快先应了，又后知后觉、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什么动静？”
　　“？”君沐执转过头看着他，“你脑子丢燕北了？”
　　是查情报就好……宁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一抱拳说道：“是，我现在去告诉他”
　　君沐执凭栏远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转过身：“宁冬”
　　宁冬本来都要走到楼道口了，一个急转身快步走过来：“主子？”
　　“给我盯着沈霁雨，有情况立马告诉我”君沐执像是咬牙切齿般，“尤其是有人和他共同出入”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宁冬深吸一口气行了个礼：“是”苛夏你有事要干喽，他悲悯的想着
　　刚过秋分，还有两天便是中秋，京城的风吹在身上没有那么煞人，但君沐执没有丝毫好过的感受
　　我提早赶回京城就是为了知道你入了楼当倌儿？
　　就是要来知道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木栏发出“吱呀”的挣扎，像是在控诉君沐执没本事就会欺负木头。他有写烦躁的掸掸袖子，转过身倚着栏，刚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以往和沈珝的种种
　　“你怎么不回帐子里，在这里坐着？”君沐执坐在他那匹名叫“逸”的黑马上，抬头看着坐在戈壁岩块上晃着腿的沈珝
　　“等你啊”他说话轻轻柔柔的，随着西风飘到君沐执的耳朵里，“你今天回来晚了”
　　“最近胡人不安分，我去落雁营看了一圈”他翻身下马，一拍马屁股让逸自己回马厩去了，“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
　　沈珝摇摇脑袋：“有盼头就不无聊”他歪着脑袋看向君沐执，像是盼着主人回家的小兽，挠的君沐执心里痒痒的
　　……
　　天杀的，君沐执越想心中那股子气越盛。之前和我来深情可能就是装的，像他这样像狐狸似的审时度势的人，怎么可能把筹码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之前在燕北我护的了他，现在在京城君钰溪护的了他，风满楼护的了他，就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
　　君沐执冷笑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让你离不开我就是了”

　　“公子”沈珝刚翻进自己的卧房就看见衔玉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桌案边如怨妇般看着他，“您一夜去哪里潇洒了？”
　　“差点被人潇洒了”沈珝一解发带，准备小憩一会儿——君沐执真能闹得，天都快亮了
　　“？”衔玉的眼睛奄然瞪大，瞬间就不困了，看着像还能再去熬几个大夜“什么？谁?我就和花楼主说肯定不是你愿意去的，一般的您哪里看得上！”
　　“花姐姐说什么了？”沈珝忽然有一种比被君沐执掳走还不好的预感
　　“她说主子您马上就不能没事就潇洒了，只能趁着这几天把下面几十年潇洒完”衔玉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这样的已经得花柳病死了吧……沈珝抚了抚额，但是花溶月说的不假，以往他挂名知府是不太需要管事的，但是现在君沐执回来了，就是赶鸭子上架也要被遣去做些事
　　“嗯，她说的也没什么大错……”沈珝躺倒在床榻上，把被子一蒙
　　衔玉的一双小狗眼瞪的更圆了，原来早年间公子让他晚上没事不要跟着他是因为还有这样重要的事要做吗？他一瞬间醍醐灌顶，又小心翼翼的凑到床边问：“所以公子……谁啊？”
　　沈珝睁开眼看着衔玉希冀的眼神，眼睫一压：“大美女，北方来的异域大美女”说罢便又把被子一蒙，留着衔玉一个人去胡思乱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