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9、厨房里的对话 陆时安

　　陆时安站在玄关，愣了一下。他认识秦昭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那个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CEO，那个在会议室里气场全开的秦总，此刻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手里举着锅铲，表情有点尴尬。 “那个，”秦昭清了清嗓子，“你先坐，我再炒个菜。” 陆时安换了鞋，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念念跟在他身边，小声说：“陆老师，妈妈说要给你做好吃的。”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你妈妈做饭好吃吗？” 念念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知道。妈妈以前没做过。” 陆时安忍不住笑了。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秦昭正对着手机，皱着眉头看菜谱。案板上放着切到一半的青椒，大小不一，歪歪扭扭。锅里油已经热了，冒起轻烟。 “秦总，”他轻声开口，“油冒烟了。” “啊！”秦昭慌忙把青椒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她往后退了一步，手背被溅到，嘶了一声。陆时安快步上前，关小火，握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烫到了？” “没事，”秦昭想抽回手，“就是一点点。” 他没松手。低头看了看，手背上有几个小红点，还好不严重。他松开她，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秦昭愣了一下：“你不是客人吗？” “客人也可以帮忙，”陆时安解开她的围裙带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你去陪念念，厨房交给我。” 秦昭站在原地没动。陆时安已经系好围裙，拿起菜刀，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青椒，笑了。 “秦总，你知道青椒要怎么切吗？” “……不是切成块就行？” “切块也有讲究，”他用刀背把青椒排好，刀起刀落，动作利落，“顺着纹理切，炒出来才好看。” 秦昭靠在旁边，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双医生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握着菜刀，却意外地熟练。 “你一个医学生，”她忍不住问，“怎么这么会做饭？” 陆时安手上动作没停：“我爸妈工作忙，从小自己照顾自己。” “很小就开始做饭了？” “嗯，”他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碗里，开始处理西红柿，“小学三年级吧，够不到灶台，就搬个小板凳站着。”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定很辛苦。” 陆时安顿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声音很轻，“其实能照顾别人，也是一种幸福。” 秦昭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她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拿起了一把刀，正对着案板上的一根黄瓜发呆。 “想学切黄瓜？”陆时安侧头看她。 “……嗯。” “那我教你，”他把她的手摆正，调整握刀的姿势，“手指要这样蜷起来，指关节顶着刀面，这样不会切到手。” 他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干燥的。秦昭心跳漏了一拍。 “对，就是这样，”陆时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慢慢来，不着急。” 她切下一片黄瓜，厚薄不均，歪歪扭扭。 “还不错，”他说，“第一次切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第一次切菜是什么时候？” 陆时安想了想：“六岁吧。切土豆，差点切到手指。” “然后呢？” “我妈哭了，”他笑了笑，“她说对不起，说她没照顾好我。” 秦昭握着刀，又切下一片。 “后来我就想，”陆时安说，“如果我学会做饭，她就不用担心了。再后来，我发现做饭其实很有意思，看着食材在自己手里变成一道菜，很有成就感。” “你前女友一定很幸福。” 话一出口，秦昭就后悔了。陆时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前女友，”他说，“一直单身。” 秦昭没说话，继续切黄瓜。油锅里的声音滋滋响着，厨房里弥漫着葱花的香气。念念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折纸：“陆老师，你看我折的兔子！” 陆时安低头看了一眼：“真好看，能送给老师吗？” 念念高兴地点点头，把纸兔放在他口袋里。 “妈妈，陆老师，我回房间画画了！” “去吧，”秦昭说，“别画到墙上。” 念念跑走了，厨房又安静下来。陆时安把炒好的菜装盘，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秦总，”他说，“可以吃饭了。” 秦昭看着桌上的菜，忽然有点恍惚。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有人做好饭等她吃。 “愣着干嘛，”陆时安解下围裙，“尝尝我的手艺。”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味道很好，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能吃。” 陆时安笑了。他给她盛了一碗汤：“那就多吃点。” 念念从房间跑出来，爬上椅子，夹了一块鸡蛋：“好吃！陆老师好厉害！” “那以后老师常来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好！” 秦昭低头喝汤，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吃完饭，念念缠着陆时安教她折纸。秦昭收拾碗筷，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着，她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还带着笑。她深吸一口气，把碗放进洗碗机，擦了擦手。客厅里传来念念的笑声，还有陆时安低沉的说话声。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幕。男人坐在地毯上，长腿曲着，手里拿着一张彩纸，耐心地教她女儿折千纸鹤。念念学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师，我不会折翅膀。” “你看，这样折，”他握住念念的手，“轻轻压一下，对，就是这样。” 秦昭看着他的手。修长，温热，有力。刚才握过她的手。她忽然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其实能照顾别人，也是一种幸福。” 那一刻，厨房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秦昭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她做了这么多年CEO，见过太多男人。有才华横溢的，有钱有势的，有风度翩翩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陆时安这样。他会在她做饭的时候接过锅铲，会在她切菜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把她女儿抱在膝盖上，耐心地教她折纸。这个人，和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妈妈！”念念忽然抬头，“你看，千纸鹤！” 她举起手里的折纸，笑容灿烂。 “真好看，”秦昭走过去，“念念真棒。” “是陆老师教得好，”念念把千纸鹤放进秦昭手里，“送给妈妈！” 秦昭握着手里的纸鹤，抬起头。陆时安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秦总，”他说，“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明明是你做的。” “你准备的食材啊，”他站起来，“没有食材，我可做不出来。” 秦昭笑了。 “下次，”她说，“还是我请客。” “那我可当真了，”陆时安拿起外套，“下次，我教你做红烧肉。” “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昭。” “嗯？” “晚安。”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秦昭站在原地，握着那只千纸鹤。念念打了个哈欠：“妈妈，我困了。” “妈妈带你去刷牙。” 她抱起女儿，走进浴室。水龙头开着，念念含着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我喜欢陆老师。” 秦昭拿着牙刷的手顿了顿。 “嗯，”她说，“妈妈也喜欢。”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念念吐掉泡沫，仰头看她：“妈妈，那你嫁给陆老师好不好？” 秦昭蹲下来，擦了擦女儿嘴角的牙膏。 “念念，大人的事情很复杂。” “可是你开心啊，”念念歪着头，“妈妈你笑起来好看。” 秦昭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抱着念念回到卧室，哄她睡着。然后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陆时安的消息静静躺着。 “到家了。晚安。” 她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 “晚安。” 放下手机，她拿起那只千纸鹤。灯光下，折纸的纹理清晰可见。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人，为什么会走进她的生活。而她，为什么没有推开他。窗外夜色深沉，路灯亮着。秦昭坐在沙发上，握着那只纸鹤，很久很久。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陆时安，划开一看，脸色变了。赵鹏飞：“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下周我生日，给点祝福不过分吧？” 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五万。秦昭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一边。纸鹤还握在手里，边角有点皱了。她轻轻抚平它，放在茶几上。没关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至少今晚，她过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