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54、天台告白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陆时安提前半小时到了秦昭的公司楼下。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他觉得秦昭应该更喜欢向日葵，那种永远朝着光明的花，和她一样。前台姑娘认得他，笑着把他领到电梯口：“秦总在天台等您。” 陆时安深吸一口气，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心跳也跟着加速。他在心里无数次排练过要说的话，可到了这一刻，那些精心准备的台词全都变得苍白。电梯门打开，他走上天台。黄昏的城市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金色。秦昭站在护栏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起，整个人在逆光中像一幅剪影。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你来了。”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花上，“向日葵？” “嗯。”陆时安走过去，把花递给她，“我觉得你会喜欢。” 秦昭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谢谢。”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落日。风很大，吹得秦昭的发丝飞舞，陆时安想伸手替她拢一拢，又觉得这个动作太亲密，最终只是攥了攥拳头。沉默了一会儿，陆时安开口了：“昭昭姐，我今天约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秦昭侧过头看他：“你说。” “我今年二十六岁，还在读直博，没有毕业，没有工作，没有存款。”陆时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爸妈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为了供我读书，他们到现在还在租房子住。我的家境，和你比起来，天差地别。”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陆时安转过头，看向秦昭的眼睛，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闪躲，“无论是年龄、阅历、财富、社会地位，我哪一样都配不上你。你是一个公司的CEO，你经历过婚姻，你有念念，你的人生已经足够完整和强大。而我，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这种喜欢，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年少无知。我想了很久，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我得出结论——我不需要配得上你，我只需要陪着你。” 秦昭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知道你有多累，我也知道你有多害怕。”陆时安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以后，你累了可以靠在我肩上，你难过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喝酒，念念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在一起会很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可能没办法给你锦衣玉食，但我可以用我的一辈子去努力。我会好好读书，好好毕业，好好工作，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说完这些话，他松开秦昭的手，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得很乱，但我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远处有鸟群飞过，夕阳又落下去一点，天空变成了深橘色。秦昭一直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站着，手里抱着向日葵，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陆时安的心里越来越凉。他想，她大概是被吓到了。也许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弟弟，也许她根本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也许他的表白会让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他正想说“没关系，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秦昭忽然开口了。 “陆时安。” 他抬起头。秦昭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你说了这么多，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陆时安愣住了。秦昭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不需要你配得上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需要你陪着我。” 陆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三十三岁了，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公司上下几百号人靠我吃饭。”秦昭看着他，目光温柔，“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他们说得对，我确实可以一个人撑起所有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我不累。” “我也想过，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不现实。我也想过，你年轻，你还有更好的选择。”秦昭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可是陆时安，心动这件事，从来就不是能控制的。”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我不需要你配得上我，也不需要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她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然后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陆时安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昭昭姐……” “别叫姐了。”秦昭笑了笑，眼泪终于落下来，“叫秦昭。” 陆时安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今天站在这里，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秦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抖，但很认真，“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她的肩膀在发抖。陆时安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他闻到她发间的香味，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我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秦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陆时安收紧了手臂。 “以后，你每天都可以这样安心。”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地上倒映的星空。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秦昭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念念知道吗？” “不知道。”陆时安摇摇头，“我想先跟你说。” 秦昭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天台玻璃门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陆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玻璃门那边什么都没有。秦昭摇摇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觉得，念念应该会很开心。” 她没说的是，她刚才看到念念蹲在玻璃门后面，用两只手捂着脸，但手指缝张得很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在偷偷地笑。陆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看到了玻璃门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没有戳破，只是低下头，在秦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回家吧。”他说，“我给你们做饭。” 秦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回天台的门边。门后面，念念赶紧缩回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她想，她有一个秘密了。一个让她开心到想跳起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