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出关 若不信我， ...
-
深夜一片寂静，夏棐试音之后将疏雨用布包好，所幸的是，疏雨及时从水中捞出擦干，没受到更严重的损坏。
他将疏雨放在身侧，合衣睡下。
迷迷糊糊中，帐子似乎被挑开，一个人轻手轻脚进来，摸黑对夏棐的物件翻翻找找。
待那人摸到床铺时，手触到夏棐的膝盖，才惊觉夏棐此时已经盘腿坐起。
“阁下要找什么？”夏棐声音十分平静。
“我、我、我走错了！”是一个慌张的男孩声音，听着不过十三四岁。
“若是走错，不会翻这么久，今日此处早被西南官兵洗劫一遍，你又想找什么呢？”
“找、找吃的……我太饿了，他们给的根本不够吃……”
夏棐黑暗中叹息，“你叫什么名字？是故民吗？”
“我叫、陆……庶……我是逃难到这里的故民，你相信我！”
“我恐怕不能相信你。”
就着帐外的隐隐月光，只见夏棐举起手来，那自称陆庶的孩子慌忙挡脸。
想象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只几张干饼子递在面前。
“我只有这些，若是饿极，便拿去吧。”
陆庶呆了呆，回过神后扭头便跑，连饼也没有接。
夏棐掩了掩帐门，心知这孩子来摸他的帐子，恐怕和那些西南兵一样，都是想知道这个穷瞎子，到底是谁。
———
翌日清晨，谢建章整合队伍出关去了，杨启和孟陈却还守在稚阳军帐外。
稚阳走出帐子，没好气问，“你们不同谢建章一起走吗？”
杨启答：“启禀公主，谢将军特地交代属下，一定要将公主平安送回荣王府。”
“你们也是一直跟着我哥哥的强兵良将，现在理应跟着谢建章出关，何必非要护送我，西南境内又没有祁兵，藏剑关到镇云城短短距离难道我自己还走不了吗？”
杨启：“谢将军吩咐，无论如何，公主未回荣王府前，属下绝不离公主半步……”
“好好好，那我们快回去，你们也好早点甩掉我这个大包袱！”
杨启一时窘迫，“公主金枝玉叶，怎能说是包袱……”
“好了我不想听，回去就回去！”
稚阳牵马跟在两个护卫后面，朝着关口走去，只见军营中人潮涌动，西南境内集结的士兵正依次出关。
来到望楼脚下，即将离开营地，守关的西南士兵却不放行。
“看你们几个不是西南人士，要通关？有何参将军令吗？”
杨启跳下马，上前解释道：“我们是谢将军的人，现在要回镇云城一趟……”
守军：“胡说！后军还在陆续出关，你们三个从哪来的，竟要往回走，莫不是逃兵？”
孟陈：“大胆！你可知道你拦得是谁吗？”
杨启忙拦住孟陈，继续跟西南兵掰扯，“我们有谢将军军令在身，实在耽误不得。”
守军：“什么狗屁谢将军，在藏剑关里何参将就是天！”
孟陈：“一个何畏算个屁！”
“说什么呢？”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稚阳抬头，只见一个白面将领手里摆弄着几枚骰子，从望楼上看过来。
“谁说我算个屁？”
杨启忙道：“没有，没有，参将大人听错了。”
何畏阴恻恻道：“小谢将军是吧，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比不过我们大世子一根脚趾头。”
孟陈咬牙切齿，“你们那大世子，在马上根本过不了我们谢将军一个回合。”
何畏一笑，慢悠悠将手里骰子收起来：“给我拿下这两人。”
话音刚落，守军们数人直扑孟陈和杨启，他们人多势众，杨孟二人知道不能拔刀直接和对方肉搏，杨孟都算勇猛，可惜四拳难敌八手，不一会就被扭住，大粗绳子捆起来丢在望楼脚下。
待他们回过神来，稚阳公主根本就没在他们后面，从吵架时，公主便已不知去向。
———
两边急赤白脸吵起来时，稚阳已觉不妙，动手之前她及时抽身，幸而没被裹在里面。
这时她正穿着西南兵的军服，混在待发的军营里并不显眼。
待那两人被捆，稚阳躲在远处观望，刚才群殴，他俩没动刀，守军也没动兵器，都是逞一时之勇，但心里还有点分寸，谁也不敢真的闹大。
心想现在西南兵和哥哥联合，他们应该不敢把这两人怎么样，捆捆就会放了。
现在难的反而是她入不了关，不能回西南，还能去哪。
稚阳往故民所在的山坳走，若是被西南兵发现，盲女那些人一定会帮她。
这样想着，经过坳口，见一群人正换上西南的军服，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捡兵器。
稚阳心想，他们应当是故民，如今被收编入队，估计也是要出关的……
正想着，有人从后面重重拍了她的肩，她一瞬间僵硬。
“你这小子，拿回兵器还不赶快入队！”
稚阳愣住，看着眼前排好的故民队伍，他们大多数吃不饱穿不暖，有老有少，高个矮个都很瘦，而且他们天南地北投奔而来，互相并不认识。
她还背着弓箭，身形看着瘦小，所以才被当成刚刚收编的故民。
若是混进这支队伍，她就可以出关了……
被这个念头击中，她顿时心跳不已。
不用再回令人窒息的荣王府，她能亲自上战场看看，哥哥的复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更重要的是，她不用再做一个被人圈起来的公主。
待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进故民的队伍里，低着头，等待出关。
“罗绀青！”有官兵大喊。
“有！”刚才拍她肩膀的汉子站出来，看来他就是这队故民新兵的头领。
“立刻带你的人去推辎重出关！”
———
山坳中的故民能被征用的人都征用了，只留下实在派不上用场的老弱病残。
夏棐便是被留下的残之一，如今所有人都在往关外集结，他确信，萧景阳一定已在关外领兵，只是不清楚，稚阳如今在哪……景阳应当会为了她的安全，让她留在镇云城吧……
他重新捡了一根树枝探路，树枝戳进被无数双脚踩烂的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经过嘈嘈杂杂的人群。
他听见远处负重的车轮在泥里磕磕绊绊的声音，关口的绞索绷得吱嘎作响，当是辎重出关，而卖艺团那熟悉的声音就在不远处，正压低音商量什么，似乎急着要出关，他默默在不远处站定，仔细分辨她们的说话。
百仙担忧的声音：“欢姐，你要亲自去吗？”
岑榭欢严肃道：“这趟恐怕必须我去。”
“好，那我们快收拾东西，一起赶去……”
忽然她们皆住嘴，夏棐知道她们看到了自己。
岑榭欢笑道：“张公子，好兴致，出来散步么？”
夏棐摇头，“你们若是随军出关，我与你们同去。”
松春：“你去做什么！”百仙：“很危险的。”
岑榭欢静静听着，开口道：“张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约定入关后便分道扬镳，你何必再跟着我们。况且你一个弱不禁风的瞎子，跟去又能做什么？大战在即，外面危险，你还是留下吧。”
夏棐不为所动：“若嫌我是瞎子，那岑团主又是为何要去？”
岑榭欢：“我自有我的事情。”
夏棐：“我猜岑团主有必须亲自去做之事，是因他人无法代劳，而不能代劳的原因，便是别人没有岑团主的威望，所说之言未必能令人取信——”
“岑团主，要去前方见一大人物，对吗？”
岑榭欢似冷非冷地一笑：“呵，你这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晚辈要同去。”
岑榭欢：“你早先说去西南镇云城寻人，现在又出关做什么？”
夏棐：“我所寻之人的命运，如今就在关外，由一场战争决定。”
岑榭欢：“你实在胆大，你可知如今除了何畏，我们也早已怀疑你的身份，对你不得不防。”
“我自然知道……祝山长曾嘱咐我，不得报出姓名，但……我已别无他法。”
岑榭欢叹息，“那你就不必说，我已不打算探究。”
“可如今，晚辈困于藏剑关，时时被人怀疑，若真的被当成祁人奸细抓住，一切为时晚矣。”
“你有什么事来不及做？”
“晚辈必须知道前方战况。”
“若这是你的真实目的，那你更像祁人奸细了。”
夏棐将手中树枝丢下，手腕并拢向前递去。
“若不信我，可以将我绑着去，关外深山密林，我一个瞎子，哪里都逃不了。”
岑榭欢微一惊讶，又笑了笑，“你竟这么执着。”
她终于松口，“好，那我便带上你，百仙，取绳子来。”
百仙小声问：“真的要捆他吗？”
岑榭欢：“他自己要求的，便遂他的愿。张公子，你也别怪我们，战时无小事，一切都得谨慎，”
夏棐点头，“我明白。”
岑榭欢又道：“捆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才好决定，把你交给谁。”
周围故民说话的声音嗡嗡地灌进耳中，一阵阵闷响，人潮开拔，都向着同样的方向，他又记起浮屠塔下的踏歌，他只得深深呼吸，将一切压下，走到岑榭欢面前，伸出一只手，“请岑团主借手一用。”
岑榭欢将手伸出，夏棐摸索着碰到，用一根手指缓缓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夏棐。”
岑榭欢默念一遍手心的字，愣住许久。
夏棐默不作声等待，知道逃不掉，他微微侧脸，仿佛什么就要当头落下。
过了很久，岑榭欢才慢慢道，“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位的儿子。”
没有受到预想中的敌意，夏棐讶然抬头。
“岑团主，你认识我父亲？”
岑榭欢摇头，“不认识。但世事难料，有些事我也说不清。难怪你不敢让我们知道你是谁。”
松春听着一脸迷茫，“欢姐，那他到底是好人吗？”
岑榭欢笑笑，“我哪知道啊，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那坏人能生出好人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