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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弟,学长? 我们发现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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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学弟已经有五年没见。
重新联系的契机,在于我想参加文学院的一场写作比赛,却因为错过时间,只能找工作人员单独投稿。
多年过去,如今他读的是哲学,我读的是艺术。我想,哲学应该天生比艺术高人一等吧。
迫不得已,我向这位久未联络的故人发去信息。
“学弟,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我向来不愿意主动联系别人,总觉得这样就会莫名其妙地欠下人情。事实确实如此,我必须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怎么了,学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参加新一届的文学作品大赛,发现公众号上的时间已经截止了。不过组委会的时间好像还没到,能不能拜托你帮我问问学生会的同学,看还能不能投稿?”
“哦……这样啊。我认识一个文艺部的同学,我去替你问问。”
“感激不尽!!”
鼓起勇气来恳求别人,对我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所幸,我做到了。为了那严苛的毕业条件,我必须做到。我的导师可从来都不会帮我啊。
好消息很快就传来了。我如愿加上工作人员的微信,将我那言之无物的参赛作品成功发送过去。
同时我们俩突然聊起学业、生活和未来。
“我今年毕业之后打算留校读博。”学弟向我透露了这个消息。
“哇!真了不起,你还打算继续读哲学的博士吗?我记得你当时就是从中文转专业过去的。”
“我个人对哲学比较感兴趣。你呢?你不会要去读什么艺术学的博士吧?”看来,世人对于艺术专业的偏见从来都没有消失。
“算了吧,我什么都不想,只希望好好地毕业。”
“那我可成了你的学长了。”
“是啊是啊,太感谢学长了!没有你帮忙,我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我始终认为,如果一个女人主动将自己放置在低位,那么被轻视、被掣肘,都是应得的报应。
契机已经结下,男女之间无非就只有一片遮羞布。接下来,聊什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都是正常的。
我的配得感很低,又是一个可悲又骄傲的母胎单身。每当对方超过十分钟才给我回消息的时候,我就会疯狂地怀疑自己:是我太不会聊天了?肯定是我说错了什么吧?后来我才知道,只是因为对面在打游戏罢了。
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生在北疆,长在天津,身上还流着苏州的血液,最后竟在江南城市求学超过七年。我不禁调侃道,这简直就是小说男主标配啊,太有故事感了,必须拿小本本记下来。
他把这句话当成了鼓励。
期间我去云南旅游,带了一些鲜花饼和酸角糕回来作为谢礼。又为展现我的礼貌,我还亲笔写下一张贺卡夹在里面。早知如此,我就应该表现得冷漠一些。到底是不是因为太压抑了,所以总有些绮丽的想法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约在学校里见面。为此,我几乎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吃饭,如愿瘦了十斤,已经能将自己塞进两年前买的裙子里。
我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十点钟就爬起来化妆。我足足扑上三层粉底液,才将眼底的乌青遮住。
亲爱的室友们都乐于见到我这朵牡丹开花,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帮我挑选穿搭,又是给我补妆,还借给我名贵的项链。
“不要穿裤子!就穿裙子!”
“散粉少打一点,要有点水光肌的感觉。”
“不是穿这套啊!大姐,你是去谈恋爱还是教资面试?”
“别涂镜面唇釉!虽然好看,但这样会显得有点太easy了。”这是什么奇怪的道理?嘴巴太好亲了?
最终,我在好朋友的帮助下,穿上彰显青春活力的藏青色格子衬衫配吊带;搭配及膝的牛仔裙和棕色小短靴;戴上璀璨的西太后土星项链;背着一个牛皮法棍包。
我出发了。
他在宿舍楼下等我,坐在一辆小电驴上。
我走近了。
他应该只是洗了把脸就出门了,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
“学姐好~”
我强颜欢笑,将精心准备的礼品袋递上。他一股脑将那个纸袋塞进腰包里,我仿佛看到提手那出现一道裂缝。
“我们去哪逛逛呢?上车吧!”
“都行,看你。不过我穿着裙子,不是很方便坐车。”
“没事儿!你侧坐不就行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扫兴的人。既然他这么一说,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翻身上车,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牢牢抓着他的背包带。
这该死的法棍包,早知道就不拿了,里面除了装我的化妆品,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放。
他带着我在校园里闲逛。四月的春风带着黏腻的潮湿,把我的刘海吹乱;我却无所谓。
他把车停在湖边。我跳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任由头发遮蔽我的双眼。
“去孔雀园看看吧!不知道今天它们会不会开屏嘞!”
我顶着有些刺眼的太阳,跟在他的身后。
孔雀园的铁笼周边散发着一股夹杂着动物粪便、腐烂树叶、腥臭湖水的复杂味道。
很幸运,没有任何一只孔雀开屏,只有人在。
“你知道吗?这里之前可多小情侣来了。你绝对猜不到他们来这干什么!”
“看孔雀呗。”
“不是,直接就在边上开干了。我室友还看到过地上的套!”
我早该在那个时候掉头就走才对。
他接着提议去旁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我确实累了,这双棕色的靴子很磨脚,实在是经受不住长久的站立。
我坐在他身边,中间隔着半个人。时不时有蚊虫叮咬我的小腿,使我忍不住抓挠起来。红痕触目惊心。
他看出了我的窘迫,伸出手碰到了我的皮肤。我猛地用包拍向我的小腿,试图阻隔两人的距离。原来法棍包的用途在这里体现,我实在错怪了它的好意。
在来孔雀园之前,我去取了个快递,是一位朋友赠与我的书。
“《梁永安的电影课》?”他探过头来,脸几乎要埋在封面里,“《苔丝》《傲慢与偏见》《小妇人》,这种电影也有讲的必要吗?”
“啊?”我的回应仅此一句。
“说到这个,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爱看的书,像普拉斯、简·奥斯汀、伍尔夫、卡夫卡这类作者的书,我都蛮喜欢的。”
“哦,你是个女权主义者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达不到那种水平。”
“确实,你平时还是要多看一点哲学的书,像什么康德啊、萨特啊、尼采啊,我都喜欢,你看完肯定会受益匪浅。”
“受教了,有空我会去看的。”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地狱笑话。你看我手机。”
手机上是一张表情包,写着“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你自己的方向”,配图是萨特的眼睛。
“呵呵……”我笑了。
终于,太阳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们都忍受不了在长椅上接受烈日的审判与炙烤,各自回到了宿舍楼里。
朋友见我归来,纷纷问我感觉如何。
“我只是觉得,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五年前,我们相识于一场歌手大赛。他以人气票高于我夺得了冠军,而我屈居亚军,一直忿忿不平。
我想赢,所以我又答应了他晚上的邀约。
我们共同前往一家日式拉面店用餐。据说这家店里的拉面很正宗,老板是从日本留学归来的。
我见到一位新的同伴。他是学弟的室友,目前在一家国企里做人资工作。以下就称他为男室友吧。
我们尴尬地互相问好,又尴尬地互相添加了好友。他坐在学弟的对面,同一张餐桌里只剩学弟旁的卡座位置。
我急忙往一旁的小桌子走去,由于速度太快,还被桌脚绊了一下。是不是把我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了?我禁不住在心里反思自己。
我点了小份的豚骨拉面,他们吃的是巨无霸豆芽二郎拉面。
等拉面的间隙,男室友主动挑起话题:“这家店的装潢是不是日式风格啊?”
“好像是吧。”我敷衍道。
“这还真不是,”学弟回应,“我去过日本,他们那里的拉面店都是小店,装修古朴,不是这种现代包豪斯风格。”
“哇哦,你还去过日本玩呢?”我适时表现出应有的羡慕。
“我当时和我朋友去北海道玩。还在路边碰到了那个!”
“什么?”
“就是那个牛郎的反义词。”
“你是想说风俗店吧?”我凭借仅有的日剧记忆搜寻出了这个名字。
“是是是,她们见到个男人就要在一边揽客。”
“所以你们进去了吗?”
“那当然没有啊!”
“哦,我很好奇,只有女人在外面揽客吗?怎么没有男人干这行?”
“看来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啊。”学弟调侃道。
“我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
“你知道的,日本的牛郎长得都很不咋样。”
“唉唉唉,光天化日之下别谈论这种话题啊。”男室友在一旁制止道。
这时,拉面来了,酱香十足,让人食欲大动。
我们吃完拉面,打算步行到附近的KTV唱歌。这一次,我必须打败他。
整整两个小时,我们不间断地唱歌。我唱陈粒、单依纯、周深、阿黛尔,试图幻想着,世界上有人能够充分理解我引以为傲的音乐审美。
他们唱陶喆、赵雷、方大同。
期间,侍者送来一大桶果味的扎啤。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我品尝了一番——就是一些添加了香精的塑料小甜水。
我唱到《给电影人的一封情书》,深深折服于歌词的美好与梦幻。他突然凑过来问我,单依纯为什么要哭?
我说,因为她太想赢了。
临近结束,他指着那桶扎啤问我:“味道如何?”
“一般般吧。”
“我试试。”他拿起我的杯子,浅酌了一口,“酒精味太浓了,不习惯。”
分别的时刻来临,我打的车提前抵达。我飞快地奔向自由,高兴地和他们挥手。
真好,再也不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