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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律不齐 程随安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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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随安觉得自己可能得了心脏病。
不是开玩笑。开学才三天,他已经确认了好几遍——只要靠近那个叫夏知年的人,他的心就跳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胸口还会发热,像揣了个暖宝宝。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心律不齐。是他有一缕魂魄在夏知年身上。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是最后一世了。夏知年用了“永不入轮回”,才换来这一次相遇。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病。
第一次“发病”是开学那天。宋让的箱子翻了,一个男生蹲下来帮忙捡。程随安看了他一眼,心跳“咯噔”一下,胸口暖了一瞬。他把这归结于天太热。九月的毒日头确实晒得人发晕。
第二次是食堂。宋让拉着那个人一起吃饭,那人坐在他对面。程随安吃着吃着,发现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把这归结于食堂人多、空气不流通。
第三次,两个班的方阵挨着站军姿。程随安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人的后脑勺——站得笔直,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粘在皮肤上。程随安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三秒,心跳快了,胸口暖了。跟食堂那次一模一样。
程随安把手按在胸口,皱起眉。他这辈子没对自己的心脏这么关注过。
“程哥你干嘛?”旁边的宋让小声问。
“数心跳。”程随安说。
“你有病?”
“我也觉得。”
宋让翻了个白眼。认识程随安十五年,他见过这人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嘴硬,从没见过他主动说“我觉得我有病”。不对劲。
晚上训练结束,程随安拉着宋让不让他走。
“你那个同桌,”他装出随意的样子,“叫什么来着?”
“夏知年啊。怎么了?”
“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宋让想了想:“特殊?他话少,成绩好,长得还行。怎么了程哥,你对他感兴趣?”
“放屁。”程随安收回目光,“我就是觉得,靠近他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宋让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程哥,你这是心动了吧?”
“心动你个头。我怀疑我心律不齐。”
宋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哥,心律不齐不是这个意思。你到底有没有上过生物课?”
程随安没理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离什么。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九班的队伍已经散了,夏知年正拎着脸盆往水房走。背影清瘦,步子不快不慢。
程随安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有病。他骂的是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夏知年在那一刻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没有撞上——程随安已经走了。夏知年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吊坠不见了。不是丢了,是去了该去的地方。程随安那里。
水房。灯管忽明忽暗,水泥地面湿漉漉的。
程随安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进脸盆。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宋让,宋让走路跟打仗似的。这个人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程随安。”
程随安转过头。夏知年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蓝色脸盆,盆里洗漱用品码得整整齐齐,毛巾叠成方块。程随安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怎么干什么都跟做手术似的。
“哦,是你啊。”程随安转回去继续接水。
夏知年在他旁边隔了一个水龙头的位置站定。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水声哗哗的。
“你住哪栋?”程随安随口问。
“右边那栋。301。”
“宋让住哪?”
“302。在我隔壁。”
“那家伙没烦你吧?他话多。”
“还好。”
程随安看了他一眼。“还好”这两个字,夏知年说得云淡风轻。宋让话多的程度能把人耳朵磨出茧子,说“还好”的人,要么是脾气好到没边,要么是根本没在听。
“你脾气真好啊。”程随安说。
夏知年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两人一起走出水房。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你明天早上几点起?”程随安问。
“六点。”
“太早了吧。”
“六点二十集合。”
“哦对……”程随安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六点起吧。”
到宿舍楼下,两人分开。程随安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哎——”
夏知年也停下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太清表情。程随安张了张嘴:“……算了没事。明天再说。”他转身走了。
夏知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手按在胸口。空荡荡的。
不是不见了。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程随安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着忍着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循着声音往前走。四周是灰白色的雾,脚下踩着水面,有涟漪荡开,一圈一圈。
哭声越来越近。程随安拨开一层雾,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蜷缩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白色的衣袍散在地上,布料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喂。”程随安蹲下来,“你怎么了?”
那人没抬头,但哭声小了。程随安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没回应。程随安挠了挠头,最怕别人哭。宋让小时候哭,他用一根冰棍就搞定了。但这会儿他手里没有冰棍,连这地方是哪儿都不知道。
“行吧,你不说就算了。”他在那人旁边坐下来,“但你哭得我怪难受的。要不你换个地方哭?我绕路走。”
哭声停了。那人慢慢抬起头。程随安看到了他的脸——不,没有看到。那人的脸上笼着一层雾,五官模糊,只看得清一个轮廓:清瘦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嘴唇,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泪珠。
程随安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你谁啊?”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别这么看我。”程随安别过脸,“搞得我好像欠你钱似的。”
那人还是没说话,但程随安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那种……不敢移开,怕移开就再也看不到了。
“你是不是迷路了?”程随安环顾四周,“这什么鬼地方?我刚才还在睡觉,一睁眼就这儿了。不会是梦吧?”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是梦。”
“那为什么掐了会疼?”
“因为你不想让它是梦。”
程随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说话跟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他说。
“谁?”
“想不起来了。就记得他说话也这样,慢吞吞的。”
那人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程随安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哭完了笑,怪有意思的。”
那人没有介意。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程随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尖有薄茧。
“你怎么不哭了?”程随安问。
“哭完了。”
“为什么哭?”
那人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久到程随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说了一句:“因为很久没见到你了。”
程随安愣住了。“我们见过?”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你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吗?”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程随安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不是心脏,是皮肤下面,骨头里面。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想再问点什么——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皱了一下眉。不是看程随安,是看向别处。
“怎么了?”程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被水泡开的墨迹,从边缘开始模糊。
“喂!”程随安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他的肩膀。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没有声音传过来。然后他消失了。雾散了。四周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了。
程随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水渍——不是他的汗。是那个人的眼泪。
程随安攥紧了拳头。“你他妈到底是谁啊?”
没有回答。然后他醒了。
程随安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天还没亮,窗外灰蓝色的。
“程哥?你没事吧?”隔壁床的男生被他吵醒了。
“……没事。做了个梦。”
“什么梦?”
程随安张了张嘴。那个人的脸——想不起来了。轮廓模糊了,声音也模糊了。他只记得一个感觉:有人在等他。等了很久。
“不记得了。”他躺回去。
隔壁床的男生翻了个身,又打起了呼噜。程随安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一枚吊坠。银色的,圆形的,边缘磨得发亮,穿在黑色绳子上。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东西。他把吊坠攥在手心里,金属是温的。不是被体温捂热的温,是从里到外的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程随安盯着吊坠看了很久,然后塞回衣领里,翻了个身。金属贴在心口,温温热热的。
那个人。看不清脸的那个人。为什么梦到他?为什么他说“很久没见”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会快?
程随安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一个模糊的感觉——有人在等他。不是“等”这个字。是那种感觉。像冬天走进一间生了火的屋子,暖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同一时间,九班的宿舍里。
夏知年睁开眼睛。他没有坐起来,没有喘气,没有发抖。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呼吸很平稳。但手指在发抖。
他记得那个梦。不是梦,是第一层门。八重门的第一层。他和程随安同时被拉进去了。他在门里哭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因为他看到程随安从雾里走出来,蹲在他面前,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他记得自己抬起头,隔着那层雾,看着程随安的脸。看不清。门不让他看清。但他记得程随安的声音,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他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的时候,自己的耳朵红了。
他想告诉程随安:我找了你九世。这是最后一世了。我用了永不入轮回,才换来这一次。但他不能说。门会听到。规则会惩罚。如果他提前说出了真相,程随安会被困在第一层门里,永远出不去。
所以他只说了那句:“因为很久没见到你了。”
然后门停了。不是正常关闭,是被中断了。灰白色的雾凝固了,涟漪冻住了,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他被推了出来。不是他主动出来的。是被推出来的。
有人中断了门。
夏知年把手按在胸口。空的。吊坠不见了。它去了程随安那里。那一缕魂魄,在他心口待了九世的魂魄,终于回去了。
他闭上眼睛。门会再开的。第二层门。他等着。
307宿舍。
宗执枢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不是左右摇摆,是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程随安的床铺。程随安翻了个身,吊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宗执枢收回目光,把罗盘塞到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第一层门。中断了。八层门,这才第一层。不是他们没通过,是他撑不住了。维持门的运转需要灵力,他的修为不够。他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宗守弈那里。
他还没告诉她。门已经开了。
快了。她很快也会知道的。
程随安又翻了个身。吊坠在胸口贴着,温温热热的。他不记得那个梦了,不记得那个人的脸,不记得那个人的声音,不记得那句“因为很久没见到你了”。但他记得一个模糊的感觉——有人在等他。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基地宿舍楼的两头,两个人都没睡着。
一个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
另一个在想:他还能记起多少?
第一层门中断了。但它会再开的。第二层门已经在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