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先吻她》白日寻星

6、第6章 空降的关系户与走失的合伙人 公司宣布合

　　周五下午的全体员工大会，总是格外漫长。

　　空气里漂浮着空调干燥的凉意，和一种周五下午特有的、难以名状的浮躁。

　　前排有人在不自觉地抖腿。

　　后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坐在惯常的位置，脊背挺直，笔记本摊开在膝上。

　　笔尖悬在纸面，随时准备记录要点。

　　总裁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页薄薄的纸。

　　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略显疲惫的笑容。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

　　“今天有个简短的通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她所在区域时，似乎有零点几秒的微不可察的停顿。

　　“关于新晋合伙人名单的公示。”

　　纸张被清了清嗓子，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个名字，是市场部的总监。

　　第二个，是技术部的负责人。

　　第三个，是一个她有些陌生，但依稀记得在几次高层会议里见过的年轻面孔。

　　不是她。

　　名单念完了。

　　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没有鼓掌。

　　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刚才无意识画出的一道弧线。

　　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像一滴凝固的、黑色的血。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快速盘点。

　　过去三年，她主导的项目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七。

　　为公司带来的直接利润增长，是部门平均值的二倍半。

　　加班时长，全公司最高。

　　客户满意度评分，连续八个季度排名第一。

　　这些数据，像一排排冰冷而坚硬的砖块，砌成一道墙。

　　墙的另一边，是那个此刻应该属于她的头衔。

　　而现在，那堵墙，轰然倒塌。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空虚感，从脚底缓慢地升腾上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附近冷却的速度。

　　总裁还在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

　　关于“梯队建设”，关于“新鲜血液”，关于“未来的期望”。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在她的鼓膜上。

　　她维持着同样的坐姿。

　　面部肌肉没有丝毫松动。

　　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广播通知。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笔的右手，指节正在一点点收紧。

　　力度大到，塑料笔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

　　“咔嚓。”

　　一声很轻的脆响。

　　在掌声和讲话的间隙里，几乎微不可闻。

　　但她听到了。

　　前排的实习生似乎也听到了，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迎上对方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无事发生。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手中那支断成两截的钢笔。

　　黑色的墨水，从断裂处渗出，沾染了她的指尖。

　　粘稠，冰凉。

　　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轻轻地将断笔放在笔记本上。

　　动作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讲台。

　　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符合场合的弧度。

　　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内爆，从未发生。

　　会议结束。

　　人群陆续起身，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

　　将断笔放进西装口袋。

　　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的灯光有些晃眼。

　　她没有回头。

　　只是觉得，口袋里的那截笔身，硌得大腿有些生疼。

　　那疼痛很具体。

　　让她确信，自己还站着。

　　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