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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坠地碎形,假面重归 ...


  •   铅灰色的阴云依旧死死扣在整座城市的穹顶之上,没有一丝松动,没有一缕透光。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还死死黏在相逢的骨血里,像是命运残留的冰冷桎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灌满每一寸经脉、每一寸皮肉、每一寸早已习惯逃亡与悬空的神经。

      方才在百米天台之上,他打响指褪尽假面,以最本真、最孤冷、最干净的模样纵身跃下。那一瞬间的他,是坦荡的、决绝的、挣脱了三年伪装枷锁的,是敢直面宿命、直面离别、直面所有纠缠与痛苦的。

      他以为自己能完美落地。

      他以为褪去假面的自己,依旧能精准掌控身体形态,一如过去三年无数次逃亡、无数次高空跳跃、无数次形态切换那般,利落、轻巧、毫无破绽,稳稳落于地面,从容隐匿于城市阴影。

      三年千万次的伪装逃亡,他早已熟练掌控异能的每一处细节,熟练掌控身形变化、落地缓冲、姿态调控、形态固化。

      他从没有失误过。

      从来没有。

      可这一次,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完全解放自我、第一次彻底褪去所有假面束缚、第一次以原生躯体直面高空坠落。

      太久了。

      太久没有做自己了。

      久到他早已陌生了属于「相逢」这具原生躯体的重量、重心、平衡、落地惯性。

      久到他习惯了别人的骨骼、别人的皮肉、别人的体态、别人的落地节奏。

      当真正属于自己的血肉重新掌控一切时,他失控了。

      彻彻底底、猝不及防、荒唐又狼狈的失控。

      风在耳畔疯狂炸裂。

      灰蒙蒙的气流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摆、他的发丝、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

      高空景物飞速倒置、倒退、模糊、重叠,高楼的冷硬轮廓、阴天压抑的天际、密密麻麻堆叠的城市建筑,全部在视野里化作一片混沌流动的灰影。

      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惯性越来越猛。

      他下意识想要调整姿态,想要复刻往日千万次完美落地的缓冲动作,想要腰背收力、屈膝卸力、身形轻旋稳稳落地。

      可原生躯体太过陌生。

      异能刚刚解除伪装、刚刚完成形态归位,躯体尚且处于松弛、未适应、未固化的虚弱空档期。

      神经反应慢了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偏差,毁掉了他所有孤高决绝的天台落幕姿态。

      砰——!

      沉重、闷响、极具实感的撞击声,在空寂无人的窄巷深处骤然炸开。

      没有缓冲。

      没有卸力。

      没有优雅落地。

      没有逃亡者一贯的轻盈隐匿。

      他结结实实、完完整整、笔直笔直,屁股着地。

      剧痛在落地的瞬间,从尾椎骨、臀骨、腰腹连接处轰然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炸碎他所有清冷、所有孤傲、所有方才天台之上的宿命氛围感。

      疼。

      极致、直白、粗俗、毫无文艺滤镜、毫无宿命美感的疼。

      像是浑身骨架被硬生生震错位,像是臀部骨骼直接被高空坠力砸开、撕裂、分离。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

      自己的屁股,直接摔裂成了两半。

      不是修辞,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生理性的、真实的碎裂痛感。

      皮肉撕裂、骨骼震开、软组织大面积挫伤,整个下半身瞬间麻木、酸胀、剧痛交织,麻得他瞬间僵在原地,疼得他眼前发黑、头皮发麻、浑身瞬间冒起一层冰冷的虚汗。

      方才高空对峙、双生坠天、宿命纠缠的悲壮氛围感,在这一屁股落地之后,碎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阴云依旧压城。

      风声依旧萧瑟。

      天地依旧沉冷孤寂。

      唯独他,从悲情宿命男主,一秒沦为高空跳楼摔屁股的狼狈笨蛋。

      相逢整个人僵死在窄巷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维持着屁股着地、双腿岔开、后背微微后仰、双手悬空的滑稽姿势,足足愣了数秒。

      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震撼于宿命。

      不是恍惚于坠天。

      不是悸动于和离别的相向坠落。

      是纯粹的、极致的、猝不及防的——疼懵了。

      三年逃亡,刀伤、擦伤、撞伤、冻伤、擦伤、枪擦、骨裂、透支、濒死,他什么极致的伤痛没熬过。

      他曾在实验室酷刑里硬扛数日夜不吭一声。

      他曾在暴雨深夜带伤奔逃整座城市不曾停顿半步。

      他曾在濒死状态下硬生生重塑形态、伪装藏形、死里逃生。

      他以为自己早已痛觉麻木,早已无惧皮肉伤痛。

      可今天这一屁股,摔得他怀疑人生。

      摔得他彻底颠覆了自己三年高冷逃亡者的人设认知。

      半晌,他僵硬地、缓慢地、极其别扭地抬手。

      指尖颤巍巍、小心翼翼、带着一点不敢触碰的谨慎,轻轻抚上自己摔伤的臀部。

      一碰。

      刺骨的钝痛瞬间再次炸开。

      “嘶——”

      极轻、极压抑、极其隐忍的抽气声,从他齿间溢出。

      他清冷漂亮的眉眼瞬间皱起,眼底那点刚刚复苏的孤冷疏离尽数碎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直白的、委屈又狼狈的酸涩。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高空百米坠下,全程没控好形态,所有冲击力全部集中落在臀骨一处,硬生生将原本完整的皮肉骨骼摔得分裂错位。

      他能清晰摸出两侧肿胀的痛感差异,能清晰感知到中间撕裂的空隙感,能清晰体会到那种「整个人下半身裂开」的怪异又真实的体感。

      他真的把屁股摔成两半了。

      堂堂实验体001,天生完美伪装者、三年顶级逃亡者、被整个组织重金追杀、背负双生命运、与离别宿命纠缠半生的顶级实验体。

      没有死在追杀炮火里。

      没有死在组织围捕里。

      没有死在宿命对立里。

      没有死在记忆崩塌里。

      偏偏栽在了跳楼没站稳、屁股摔裂这种离谱又滑稽的小事上。

      相逢坐在冰冷的巷地,阴风吹着他泛红的耳尖,吹着他苍白疼痛的脸颊,吹着他那张本应清冷绝世、自带宿命悲剧感的原生容颜。

      左眼下的浅淡泪痣在暗沉天光下轻轻颤动,莫名带上了几分滑稽的委屈。

      他低头,一边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揉着自己摔裂的臀部,一边自我嫌弃、自我无奈、自我崩溃地深呼吸。

      丢人。

      太丢人了。

      刚才在天台摆的酷、立的人设、装的决绝、赌的坦荡,全部白给。

      全没了。

      现在的他,只剩浑身酸痛、屁股裂开、狼狈不堪、欲哭无泪。

      巷子里没有人。

      死寂狭长的窄巷夹在两栋高楼中间,常年照不到阳光,地面潮湿冰冷,布满青苔水渍,墙皮斑驳脱落,垃圾碎屑被风吹积在墙角,阴冷、潮湿、闭塞、无人问津。

      刚好没有人看见他这副蠢到极致的狼狈模样。

      也算唯一的万幸。

      若是被组织监控捕捉到、若是被离别看见、若是被任何人看见——

      他三年高冷亡命的人设,彻底碎成渣。

      相逢慢慢缓过剧痛,一点点撑着地面,极其别扭、极其缓慢、生怕牵动伤势的姿势,一点点挪起身子。

      每动一下,臀部撕裂的痛感就拉扯一次,腰腹连带酸胀,尾椎骨麻得钻心,整条腿都带着轻微的麻痹感。

      他不敢快。

      不敢用力。

      不敢大幅度动作。

      只能一点点、慢吞吞、小心翼翼地挪动重心。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手足无措、毫无强者气场。

      终于,他勉强站稳。

      身形还有些微微摇晃,下半身僵硬不敢发力,双手依旧下意识护在身后,时不时轻轻揉按、缓解撕裂般的痛感。

      他垂眸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原生形态还维持着。

      没有错乱。

      没有溃散。

      只是落地冲击太大、形态掌控失误,导致肉身重创。

      异能本身没有问题。

      只是太久不用真身,早已生疏。

      他静静站在阴冷窄巷之中,听着风声穿巷而过,听着自己略显急促紊乱的呼吸,听着胸腔里轻轻跳动、带着疲惫与酸涩的心跳。

      阴云依旧沉沉笼罩,天光昏暗无力,整条巷子死寂沉沉,隔绝了外界所有车声、人声、城市喧嚣。

      这里是城市的阴影死角。

      是他暂时的安全区。

      但绝非久留之地。

      离别刚刚与他同步坠天。

      对方落地必然精准、必然完美、必然毫无差错。

      离别从未失误。

      离别是创造者。

      是本源体。

      是被组织重塑淬炼、掌控能力达到百分之百完美的终极追杀体。

      一旦对方落地,立刻就会溯源锁定他的位置,立刻就会继续追捕、继续对峙、继续这场纠缠三年的宿命猎杀。

      他不能停。

      哪怕屁股摔裂、浑身酸痛、狼狈不堪、疼得直冒冷汗。

      他也必须走。

      必须逃离。

      必须继续藏形。

      必须继续伪装。

      必须继续活下去。

      相逢咬着牙,压下所有细碎的疼痛与狼狈,压下心底荒唐又委屈的情绪,压下刚刚天台落幕的所有悲壮心绪。

      他微微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站姿平稳,尽量忽略身后撕裂般的痛感,尽量把那点蠢到极致的落地失误彻底压进心底。

      然后,他一边单手轻轻揉着摔伤的臀部,一边抬脚,缓慢朝着小巷出口走去。

      脚步很慢、很轻、很谨慎。

      每一步落地都小心翼翼,生怕震动骨裂伤势。

      狭长幽深的小巷,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壁冰冷潮湿,斑驳的墙面爬满暗色水渍,头顶被两栋高楼夹缝挤压,只剩一条狭长压抑的灰白天缝,看不到太阳,看不到光亮,看不到半点人间暖意。

      风声从巷口灌进来,一路穿梭、低鸣、回荡,带着城市阴天独有的湿冷,一遍遍拂过他单薄的身形。

      他孤身一人,走在死寂无人的暗巷里。

      左手时不时轻轻扶着身后,缓解撕裂疼痛,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覆上一层惯有的淡漠疏离。

      狼狈是真的。

      疼痛是真的。

      可逃亡的本能、求生的意志、刻入骨髓的警惕,也是真的。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复盘刚才的失误。

      太久伪装他人。

      太久隐匿自我。

      太久不敢展露真身。

      导致他彻底丢失了「自己」的身体记忆。

      原来做自己,是这么难、这么陌生、这么容易出错的一件事。

      原来他这三年,从来不是活在人间。

      是活在无数借来的皮囊里,苟且偷生。

      他走着走着,心底那点落地的滑稽狼狈,慢慢被一层深重的茫然覆盖。

      他是谁?

      他是相逢。

      可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好。

      连自己的落地都做不到完美。

      他真的算是活着吗?

      狭长的巷子不断向后倒退,脚下冰冷的水泥路面粗糙坚硬,每一步踏下,都隐隐牵动尾椎骨的钝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荒唐的失误。

      他一路沉默独行。

      无人相伴。

      无人等候。

      无人知晓他的疼痛与狼狈。

      无人知晓他刚刚从宿命的高空坠落,无人知晓他褪去了三年假面,无人知晓他此刻真身负伤、孤身漂泊。

      整条暗巷,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孤单又清冷。

      从巷深,一步步,走向巷口。

      天光一点点变亮一点点,却依旧是阴沉灰白的死寂亮度,没有温度,没有生机,只是从闭塞阴影,踏入广阔阴沉的人间。

      他能听见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能听见城市远处微弱的人声喧嚣。

      能听见人间独有的、鲜活的、热闹的、他从未真正融入过的烟火气息。

      快要到大街了。

      一旦踏入大街,人流繁杂、监控密布、视野开阔、无死角暴露。

      以他此刻的原生样貌,只要被任何一处监控捕捉,瞬间就会被组织锁定坐标,瞬间就会被离别精准追上。

      他不能以真身示人。

      绝对不能。

      哪怕刚刚短暂挣脱假面、短暂做了一次自己。

      可现实不允许。

      宿命不允许。

      追杀不允许。

      他依旧需要伪装。

      依旧需要假面。

      依旧需要借他人皮囊,藏自己孤魂。

      走到巷口最后一步时,相逢停下脚步。

      他最后轻轻揉了一下依旧剧痛的臀部,压下所有狼狈,敛去眼底所有酸涩与茫然。

      下一秒。

      他抬手。

      身形一挺。

      肩线拉开,脊背挺直,脖颈微收,头颅微微抬起,眉眼淡漠疏离。

      在阴沉的城市天光之下,在即将踏入繁华大街的巷口边缘,

      他利落、清冷、熟练地,摆出了一个极其帅气、极其拉风、极其矜贵冷感的完美pose。

      哪怕下半身还疼得发麻。

      哪怕屁股还摔裂着没好。

      哪怕刚才落地蠢得离谱。

      可只要站在人前,他依旧是那个身姿挺拔、气质清冷、自带疏离氛围感的少年。

      他要体面。

      哪怕狼狈入骨,也要维持最后的姿态。

      这是他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属于自我的尊严。

      摆好姿态的瞬间,他抬步,从容、平稳、不慌不忙,一步踏出小巷,正式迈入城市宽阔的主干道大街之上。

      阴云笼罩的大街,车流缓慢,行人稀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低头赶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抬头,无人留意巷口走出的这个清冷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是逃亡三年的实验体。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高空坠楼摔裂了屁股。

      没有人知道他背负着双生宿命、一生追逃、一生相逢离别。

      他混在人间人海边缘,身姿清冷,姿态从容,完美隐藏所有伤痛与狼狈。

      然后,他抬步,朝着漫长宽阔的马路前方,一步步往前走。

      越走越远。

      一步步离开巷口。

      一步步融入城市车流之间。

      一步步走向人更多、监控更密、更需要隐藏身份的前路。

      疼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狼狈被他彻底掩去。

      眼底只剩警惕、淡漠、与常年逃亡的冷静。

      他需要找到新的目标。

      找到新的可以触碰、可以复刻、可以伪装的陌生人。

      他需要一张新的面具。

      重新藏起「相逢」。

      重新隐匿于人间。

      重新躲开宿命的追捕。

      前路漫长,阴天沉沉,城市无边,逃亡无尽。

      而他的下一张假面,正在前路,静静等待与他相逢。

      小剧场
      相逢:妈,我是亲生的吧?
      致雨g0:对呀。
      相逢:为什为把我弄得这么惨!?
      致雨g0:没事,妈后面给你送个大美人!
      相逢:Y('o')Y爱你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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