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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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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沉寂的病房,终于等来破晓的晨光。
天际的墨色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清冷的鱼肚白,透过医院洁净的落地窗,缓缓铺洒进狭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寒凉气息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混杂着晨间微凉的风,冲淡了昨夜车祸残留的仓皇与沉痛,却洗不掉病房之中凝滞的荒芜与茫然。
彻夜未歇的仪器滴答声依旧规律作响,轻浅、单调,像是困住时光的钟摆,日复一日,囚禁着病榻之上不得自由的人。
相逢安静地靠在床头,身后垫着柔软的医用枕垫,上身微微倚靠,姿态温顺却疏离。经过一整夜的抢救与静养,他体表的外伤已经得到妥善处理,渗血的伤口尽数结痂,狰狞的擦伤被干净的纱布细致包裹,往日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终于浅浅回笼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身体的剧痛已然褪去,只剩下浑身酸软无力的钝乏,缠绕四肢,沉甸甸压得人抬不起分毫精神。
可最致命的疲惫,从来不在肉身,而在灵魂深处一片茫然的空洞。
他睁着一双清淡空寂的眼眸,静静望着窗外初亮的天色。眼底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半点苏醒后的鲜活,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三年温柔安稳的岁月,被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彻底碾碎、尽数归零。
此刻的相逢,灵魂依旧停留在那个大雨滂沱、仓皇出逃的雨夜。他记得牢笼的桎梏,记得逃离的狼狈,记得前路未知的惶恐,记得颠沛流离的疲惫。唯独忘了,自己熬过了所有黑暗,熬过了无尽漂泊,终于在临城老街寻得了一方安稳小院,拥有过半月晚风温柔、岁月无扰的人间烟火。
那些松弛、安然、停靠与归属,于现在的他而言,从未存在过。
陌生的病房,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善意,陌生的一切。
周遭的所有光景,都与他记忆里的世界格格不入,巨大的割裂感层层包裹着他清冷的心底,让他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戒备与疏离。他不挣扎,不躁动,只是安静地沉默着,像一株被狂风折断枝叶、静静伫立在尘埃里的草木,温顺,却荒芜。
走廊的地面光洁微凉,晨光顺着窗棂一寸寸漫移,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缓沉稳,打破了晨间病区难得的静谧。
陈晓就是在这样清冷温柔的晨光里,一步步走到了病房门口。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素色衣衫,长发温顺束在脑后,眉眼清秀恬淡,气质安静内敛,带着寻常邻家女孩的温和,却又藏着一丝被生活打磨出的沉稳懂事。
母亲连日来不眠不休、废寝忘食地照料相逢,日夜操劳、心力透支,最终积劳成疾骤然病倒,仓促住进了同院的病房。一夜之间,家里的重担、两份照料的责任,尽数落在了陈晓的肩上。
她几乎是一夜未合眼。
先守着重症休养、虚弱咳喘的母亲,彻夜替母亲擦拭手心、更换降温毛巾、留意体征变化,待母亲体征平稳、沉沉睡去后,她才记起病榻之上无人照料的相逢。
母亲卧病在床,再也无力顾及旁人,可心底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依旧是这个孤身一人、惨遭横祸、失忆茫然的少年。
临行前,虚弱的陈阿姨攥着她的手腕,气息微弱,反复叮嘱,字字恳切。
让她替自己去医院照看相逢,替自己把这份未曾做完的善意延续下去。
陈晓素来懂事温顺,向来遵从母亲的教诲与嘱托。母亲一生善良热忱,半生行善,最见不得人间孤苦、少年飘零,如今执念所系,她自然义无反顾地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虚掩的病房门。
两声轻响,细碎温柔,落入寂静的病房。
屋内无人应声。
相逢依旧静静望着窗外,眼底空洞茫然,对外界的声响恍若未闻。他的世界,在记忆定格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封闭,只剩下属于三年前的仓皇与不安,再也容不下半点新生的光景。
陈晓稍作停顿,而后轻轻推门而入。
晨光随着推门的动作尽数涌入,落在病床边少年清瘦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清冷的眉眼,却驱散不散他眼底根深蒂固的荒芜。
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大病初愈、身心俱损的人。刚刚踏入病房,一道沉稳温和的男声便自身后传来。
“你是来看望患者的家属吗?”
负责接诊照料相逢的主治医生刚刚查完隔壁病房,晨间例行巡房,恰好撞见推门进来的陈晓。医生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神色平和,从业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意外伤病,语气沉稳从容,带着专业的冷静与温柔。
陈晓闻声,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转头看向来人。
她目光落医生身上,微微颔首,短暂的迟疑在眼底一闪而过。
亲属。
这两个字,让她心底微微一动。
她不是相逢的亲人,无任何血缘羁绊,素无交情,从前甚至不曾认真认识过这个租住自家老屋、安静孤僻的少年。他们只是最寻常的房东与租客,是茫茫人海里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可如今,母亲卧病,少年重伤失忆、孤身无依,她是这世间唯一愿意、也唯一能替母亲护住他的人。
短暂的思索过后,陈晓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坦然,认真作答:“医生,我算是过来代为照料他的人。”
怕医生登记信息出错,怕后续照料、查房、换药无人对接,她认真厘清了彼此的关系,语气清晰地道明原委:“我不是相逢的亲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是一直照顾他的陈阿姨的女儿,我妈妈就是这间病房患者的房东。”
她微微垂眸,看向病床上安静沉默的相逢,眼底带着一丝柔软的怜惜,继续缓缓解释:“我妈妈连日来一直贴身照顾他,但是前段时间操劳过度病倒了,现在还在隔壁病房休养,没办法再过来照看他。今天开始,我替我母亲过来接替她,暂时照料相逢的日常起居。”
一番话说得真诚坦然,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敷衍,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明。
医生闻言了然,轻轻颔首,目光落在病床上状态平稳的相逢身上,又缓缓落回陈晓沉静懂事的脸上,心底微微生出几分赞许。
他从业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人大多趋利避害,若非至亲骨肉,极少有人愿意心甘情愿接手一个陌生重伤患者的照料重担,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失忆、孤身、无依无靠的陌生人。
陈家母女的善意与温柔,在寒凉的医院里,显得格外珍贵动人。
医生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职业严肃,语气舒缓地开口,将相逢最新的身体检查结果缓缓告知:“你母亲的心意和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确实多亏了她悉心照料,患者的身体才能恢复得这么平稳。”
他顿了顿,精准客观地告知病情,字句沉稳:“目前相逢的身体恢复状况非常理想。体表外伤基本愈合,颅内轻微出血已经彻底吸收,骨骼挫伤、软组织损伤都在稳步修复,生命体征完全平稳,后续只需要安心静养,配合简单的复健,身体机能就可以完全恢复,不会留下肢体后遗症。”
听到这里,陈晓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眉眼间的凝重散去些许,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身体无碍,只要性命无虞,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还记得母亲昨日哽咽提及的事,连忙轻声追问:“医生,那他的记忆……”
这是所有人最牵挂,也最无解的难题。
话音落下,医生的神色微微郑重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专业的审慎与少见的温和感慨,缓缓解释道:“关于他的失忆情况,属于临床非常罕见的创伤性选择性失忆。车祸造成的脑部轻微震荡,没有损伤脑组织,却触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近三年的记忆,记忆节点永久定格在三年前的某个时间点,属于逆行性遗忘的特殊变体。”
陈晓静静听着,屏住呼吸,心底轻轻发沉。
“这种病症看似可怕,实则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语气放缓,带着笃定的结论,“我们经过整夜监测和多次脑部复查,确认没有器质性病变,神经损伤都是暂时性、可逆的。根据临床病例统计,这类罕见失忆,恢复期大多在两到三个月之间。”
他看着懵懂茫然、安静卧床的相逢,轻轻叹息一声,对着陈晓缓缓道:“你可以为他庆幸。他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完整的身体健康,没有留下后遗症,记忆也大概率可以自主恢复。相较于惨烈的车祸伤势,这已经是最好、最圆满的结果了。”
两三个月。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光,就能让他找回所有遗失的温柔,找回那段被命运碾碎的安稳岁月,找回属于临城老街的晚风与烟火。
陈晓怔怔地站在晨光里,听着医生温和的话语,心底五味杂陈。
幸,是大难不死,是身体无残,是记忆可归。
不幸,是此刻的他,困在三年前的阴霾里,一无所有,一无所知,独自承受着命运突如其来的捉弄与割裂。
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再三叮嘱后续静养、饮食、情绪调理的细节,便轻轻拍了拍陈晓的肩头,转身离开病房,继续晨间巡房。
病房再度恢复安静。
晨光温柔流淌,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也落在少女沉静的眉眼间。
陈晓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眼底空白、与世隔绝的少年。
母亲未尽的善意,从此刻起,由她亲手接续。
岁月寒凉,命运无常,有人为他踏尽风雪,有人为他接续余温。
往后两三个月的漫长时光,她会代替卧病的母亲,守着这片清冷病房,守着失忆迷途的他,静待旧忆归位,静待晚风重来。
小剧场
相逢:妈还是有点人性的
致雨g0:再叫写死你
相逢:?!
陈晓、陈阿姨和离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逢:别笑了你们!
陈晓:我的道德在和我的笑点打架
陈阿姨:相逢,我是真的在认真让自己不笑出来
离别:相逢我有点憋不住笑
致雨g0:你们笑点有点低
相逢:赞同其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