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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哪里对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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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风晴日丽的午后……”
“能不能长话短说?”
“没问题没问题,马上就换成最简版本。”
“继续吧。”梵妮好脾气地幻化出一张木桌与木椅,直直将亚瑟按在桌凳上贴心为他沏好茶,‘咕咚’一声,茶杯稳稳钉在桌面上。
“……一个风晴日丽的午后,我和杰克,额,杰克就是你捉的另外一人,跑到溪边捕鱼,然后他趁我不注意将我按进水中,我尝试呼救或踹开杰克但都无济于事,我的头被他死死掐着,脖子以上灌满了水,那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哆哆嗦嗦地吐露自己离奇的遭遇,头低低沉在桌面不敢直面梵妮或卡洛斯的目光,如同被一枝箭矢射中五次的鸟,翅膀僵硬,欲哭无泪。
被死死按在水中长达十分钟,对于一个孩童来说已是极限,但对于按人的孩童来说意犹未尽。
他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挣扎出来的,根据杰克的描述,应是他耗尽力气一动不动后突然迸发常人难以匹敌的力量砸晕了杰克,至于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回到家中,那股神清气爽力量横行的感觉还未消散,此刻恰好村中来了一位骑士,说需要侍从辅佐他,经过村内层层选拔,他不出意外地成了侍从。
对于乡下人来说,这是闯荡世界赢得名声的好机会。
亚瑟被骑士安排了众多事宜,他本来没有一板一眼处理杂事的心思,但骑士告知他只要辅佐好他,一部分书籍认他观赏。
他心中一直有个愿望——成为吟游诗人或神父,头脑中装满智慧,能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化险为夷,因为村中老者口中的贤者都是这类人,他冥冥中也觉得自己能成为这类人。
但等他真正有资格欣赏这些文字时,他犯了难。
乡下人哪里识字?他看那些文字和看蚂蚁没区别。
几个月后,他自己攒了点钱,交给了女佣,请求女佣当他老师教他简单的字,尽管他能给出的钱少的可怜,但架不住女佣家里缺钱得可怕,这样一来二去,他与女佣成了朋友。
骑士允许他读的书他总觉得怪异,那些吃人流血的寓言、剜心剥骨的占卜、浑身赤裸的□□、肋骨与天神的爱恋……总令他想吐。
正经神明会这样干吗?
女佣告诉他绝不会。
但女佣死了。
那时他十岁,脑海里冒出的哀悼并非是为自己好友的逝去,而是可怜自己没有了为他读书认字的姑娘。
当与他认知相悖的观念升起之际,他晃神许久,他认为这是正确的观点,可万一自己正是书中的天生劣根呢?
可这不对,人死是件可怕的事情,他正确的做法应是泪流满面痛哭流涕,为年轻人永久沉睡地下而悲鸣。
于是他的眼泪和他的思想共鸣,哗啦啦流下来了。
究竟是谁在他脑海里作祟?
那天晚上,他的脑海似乎多了一道声音,从听感上能够辨认来自他的内心,毫无突兀的自己吞过辣椒的声音,在他睡梦中给了他几巴掌,逼着他为自己失去一个姑娘而流泪。
而不是自己好友的逝去。
一个错误的认知就此取代正确的观念。
骑士的事情很多,他每天忙得想要起飞,每逢他服侍骑士,骑士都会询问他那些书籍怎样,他回答说很好,很好,好到日日夜夜梦到里面的故事主角为自己,每天内心都会冒出自己的声音训诫他。
“兴许我该这样做!”
“你终于想通了!”
他想通了吗?
日后,他开启了奇幻的半生。
“等等,你说你就算摔跤也能捡到某个上古法师或骑士的传家宝?”梵妮抚摸因皱眉而横现的额头褶皱,觉得头疼得厉害。
“……是啊,哪里不对吗?”
“哪里对了?!!你还把无价之宝垫在桌角防止桌子左摇右晃?暴殄天物,简直暴殄天物!
啧,继续说,别忘记我们第一次遇见时你身体里溢出的邪神气息,别告诉我那也是某个不期而遇的惊喜。”
“……您说对了。”
“……”梵妮不想开口说话了。
年轻有为的亚瑟误打误撞捡了一堆宝贝,他认不得宝贝价值,却能误打误撞找对使用方式。
每次他答应自己内心涌上来的声音的提议,源源不断的巧合总能被他撞见,可当他否决了提议,必会意识迷离不清,直至自己答应下来才能猛地大吸一口气,找回活着的感觉。
于是,他明白只要跟随那个声音的指导就能成功获得一切,世俗认可的一切,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而后,年仅十五岁的他恍然再次翻开那些书籍,密密麻麻文字背后编纂着他的命运,梦境之中,他因练剑而粗糙的手被挂有一根纺线,纺线垂落地面的部分是过去,而悬空延伸的则为他尚未经历的未来。
一个璀璨如歌朝阳冉冉的未来。
他将会成为最后一位新生神明,带着自己一群挚爱升入神域目睹世界的崩盘。
命运之神悄无声息来到他身侧,嬉笑着抚摸他的脸颊,恩允他共同享有信仰——那是神明为新生神明意识的初醒而筹集的贺礼。
美梦酣眠,他一时魂不守舍,直至杰克推开他的家门拉他起床,告知他村子里近来有群穿着华贵的人来往频繁,他才意识到,美梦即将成真。
他最爱的女人将于此被他拯救,随后他会获得子爵赏识,与子爵小姐共同入校学习、参与战争、遇见一个又一个心爱者成神登天。
可当他即将捉住破碎柔弱的女人之际,一声轻笑自树冠传来,他猛然抬起头,注视着笑颜如花的白金发女子,久久失神。
啊,神啊,他又遇见梦里的某个奇遇了,以后就像这样,美好的人生肆意挥霍吧。
然而白金发的女子亲手绑了他们,将他带到另一位爱人身旁,砍下了他的头颅。
对亚瑟而言,被如此对待无疑是愤怒狰狞的,以至于他使用捡来的宝贝逆转时间复活时恨不得扒了梵妮的皮,但显然他低估了梵妮的能耐,那些他接触过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听到他提及梵妮的一瞬间便匆匆跑路,更甚者要替梵妮收拾他。
这不对,梦里未来并非如此,她应当跪地求他才对,她应当歇斯底里痛斥他的视而不见才对。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误?
可经过她一次次的杀害,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有些绝望。
“然后你的脑海拨开云雾,恍然意识到自己干了多少混账事,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活该,怎么敢异想天开的。”
亚瑟舔舔嘴唇,点了点头,他把能说的说尽了,没有半分隐瞒与更改,面对笑意凝固已久的梵妮,头低得快凿穿木桌。
梵妮一言难尽地挑眉叹息。
该说不说,命运之神被他提及的那一刻她便猜到了后续发展。
先不论梦境里的神明为真为假,就单论祂的出场方式,梵妮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绝对是命运之神亲自来的。
祂从开始便知晓亚瑟身上藏有邪神气息却仍然愿恩赐对方,可见亚瑟潜力之大,但不管潜力再大命运之神都舍弃了他。
“你的梦境兴许是真的,但是,命运之神似乎是两头压,一头压你,一头压……谁知道呢?
但现在祂放弃你了。”
她撤出一抹冷笑,记忆再次飞到奈西痛斥命运之神的场面,为她提笔绘制了美好如愿的未来。
未来的轨迹必定,可奈西却觉得一成不变无聊至极,不如空白一片令她自己探索来得珍贵,几年后,奈西扯断了她身上所有的命运纺线,任凭她自由生长,就像奈西自己一样。
就像其他神明一样。
——听说这条主意是约兰达侃侃而谈时胡说八道的,但奈西觉得言之有理便这样做了。
身为神明的次级复制体,魔女奈西深感狂妄,而她的朋友也大致如此。
梵妮翘起的二郎腿晃荡一下,猛的开口:“会写字吗?”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不太多,我,我乡下来的,学习可能慢点,您别生气,我会加紧学会!”
“不用了,拿着这支笔,脑海中想说什么便用力捏紧,笔会自己动。”
梵妮顺手递给亚瑟轻柔皓白的羽毛笔,羽毛笔静谧躺在亚瑟手心,稍一用力便自动带着亚瑟的手浮动起来,将梵妮要求的美梦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而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梵妮翻来覆去睡不着,大脑始终浮现约兰达莫名其妙自言自语的模样,还有她总位于关键节点提出某些逆天言论。
她也是命运观测者?
也没见过她懂得占卜啊!
亚瑟所说的那些未来无论是自己还是碧佳斯几乎全在约兰达指挥下巧妙躲开。
“她好像提到过这些事情……我又没听?得改改走神的习惯了。”
梵妮送走了亚瑟,拿着他所写的东西看了又看,漆黑夜色中房间内的魔法照明灯格外清晰,她来回走动的影子在灯光线射下不断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