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赶月》怜草木

2、重逢 久别重逢，

　　某天，姚西茜像往常一样，准备快速洗个完澡，赶紧剪视频。
　　洗澡时，她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就在指尖滑过右胸的一瞬间，一个硬块冷不丁地硌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愣住了。那种触感不对，和身体其他地方柔软的、有弹性的组织截然不同。
　　她又试探着按了按，不疼，不痒，可那种坚硬的、异样的存在让她害怕。
　　她几乎是本能地关了水，顾不上身上还挂着泡沫，三下五除二地擦干身体，套上衣服，坐到床边，手指发颤地点开了某书。她越看越慌张，越看越害怕，各种癌症、肿瘤信息朝她侵袭而来，虽然之前体检没问题，但是架不住这一年的昼夜颠倒的作息和烦躁的心情。
　　她慌忙地拿着手机预约了省人民医院的甲乳外科的专家号，挂完号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纠结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给文又一发了消息：“又一，我刚刚摸到我胸里有硬块，我有点害怕。”
　　文又一收到消息后，立马给姚西茜打来电话，文又一安慰道：茜茜，先别急，咱们这么年轻，问题应该不大，咱们明天看医生怎么说，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我......”姚西茜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你实在害怕，发消息问问李醴吧，他不是医学博士吗？”
　　姚西茜脱口而出，“啊？这不好吧，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主修的哪科呀，万一他学的口腔呢，他们学校不是口腔最好吗？”
　　“确实，这么久没联系了，哎呀，反正你先别担心，你在家吧，我马上过来。”说着，文又一关掉了电脑。
　　姚西茜说：“没事，你不用过来，最近这么忙，我自己去就行，如果后面实在有什么你再陪我。”
　　“真的没事吗？”
　　“嗯”
　　“那你明天出结果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忙完了我来你家住几天。”文又一边说边重新打开了电脑。
　　放下手机后姚西茜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这样一夜未眠，等到外面的车流声逐渐嘈杂起来后，茜茜才眯了一会儿。
　　短暂的睡眠后 ，熟悉的闹钟声响起，茜茜拖着疲惫的身体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茜茜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短T配一件牛仔外套，简单扎了一个丸子头，打扮得很朴素。
　　医院门诊室内，甲乳外科主任杨主任正在进行触诊。杨主任身侧，立着一位年轻医生，目测一米八五的个子，身姿挺拔得像一株新竹。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醒目的桃花眼，眸光深邃又似含着三分笑意。一副无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干净利落，不仅没有遮住那双眼睛的风情，反而平添了几分斯文和清冷。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即使被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那道流畅的线条依然倔强地勾勒出轮廓的优越。
　　他静静地听着杨主任与病人交流的细节，杨主任给患者开了乳腺泪靶检查后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医生说“小李，刚刚你也触诊了，也听到了我说的这个患者的病情，你来写这个病例吧。说着李醴坐到了椅子上，认真地记录着病人的情况。
　　这时，门外的叫诊号响起，“请预约3号姚西茜，到1诊室就诊”姚西茜迈出了沉重的步伐，明明就是几步路的距离，可她却觉得格外的漫长。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李醴听着姚西茜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应是同名吧”。
　　正想着，一个女孩推门而入，扎着一个丸子头，小圆脸，饱满的额头与高高的眉骨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睛下方带着一点乌青，在粉白粉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一道流畅的线条从眉骨处直直地落下，给她的圆脸增添了一丝英气，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窝总是让人误以为她是新疆人。
　　“真是她。”李醴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漏了一拍。
　　杨主任开口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右边胸里面有一个硬块”
　　“能移动吗？痛不痛？有没有□□溢液”杨主任问
　　姚西茜蔫蔫地说道“不痛，没有溢液，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动”
　　“那你把衣服脱了，平躺在旁边床上，双手举过头顶。”
　　姚西茜转过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年轻医生震惊地说道：“在这儿？”
　　杨主任嗯了一声。
　　姚西茜再扫了一眼，办公桌前的医生，她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他戴着口罩，她也看不清楚，便没有多想。
　　她转过身，背对着年轻医生，脱了衣服，躺到了床上，李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耳根越来越烫，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样子，好像姚西茜是个陌生人。
　　“小李，你来触诊。”杨主任对李醴喊道
　　李醴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按照边界、质地、活动度、压痛四个维度——开始触诊。
　　他摸到，那个结节大概1cm左右，在外上象限靠近乳晕的位置。指腹压下去，它的边界很清楚，像一颗……像一颗小黄豆，圆圆的，边缘光滑。他轻轻推了一下，能移动，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移动，而是很干脆地滑开了，像是用手指推一颗水里的玻璃珠。
　　他收回手，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姚西茜没事。”
　　李醴把自己摸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杨主任，杨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你的乳腺问题不大，不过我看你脖子有一点肿大，可以顺便查一下。”
　　姚西茜点头应道：“好，谢谢医生！”
　　杨主任对李醴说：“给她开乳腺彩超和甲状腺彩超。”
　　姚西茜攥着缴费单，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大碍。”她低头给文又一发了条消息：“又一，应该问题不大，我现在去做彩超。”
　　文又一秒回：“没事就好，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姚西茜笑着收起手机，走进彩超室。结果还没出来前，她的心里还是比较平静。然而，当报告单递到手里的一瞬间，心里却像被冰水浇透一般一点点沉了下去。乳腺：BI-RADS 3类。甲状腺：TI-RADS 4a类，伴弥漫性甲状腺肿大。
　　她拿起手机开始在某书浏览相关帖子——这个分类，必须高度重视。好在那些帖子里也反复说，即便真的是甲状腺癌，治愈率也非常高。这条信息像一根细弱的绳索，勉强拽住她没让自己彻底慌乱。
　　拿了复诊号，她站到诊室门前。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却像被钉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向某个并不存在的远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过去两年的片段：深夜的加班、无休止的内耗、焦虑到失眠的夜晚，还有那些歇斯底里的崩溃瞬间。一幕幕，像钝刀割肉。眼眶不知不觉泛红了。
　　心里又慌又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请复诊3号姚西茜到1诊室就诊。”
　　广播声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她飞快地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内，李醴抬起头，正好撞上她那双被泪水浸泡得泛红的眼睛。他一愣，那双眼里的神采让他感到陌生。在他的记忆里，姚西茜永远大大咧咧，笑起来像只小鹿，眼中有光、有希望，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可此刻，那双眼睛只剩下潮湿的落寞，像一场雨后湿透的荒原。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她快碎了。
　　姚西茜将报告递给杨主任后，焦急地问道：“医生，我这个是不是很严重呀。”
　　“你这个报告显示，1.2CM囊实性结节，实质性部分低回声，边界清晰，无微钙化，但是甲状腺有点肿大，先去抽血查一下甲功和抗体吧。”
　　“那医生，我这个会是癌症吗？”姚西茜带着哭腔问道，
　　杨医生温柔地说道：“4a类恶性风险不高，但是也需要明确，你先别担心，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看。”
　　姚西茜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心里愈发慌乱。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怎么忍都忍不住。
　　此时李醴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检查报告上。他逐行扫视着那些数字和分级，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初步评估。
　　耳边传来轻轻地啜泣声，他抬头，目光正好对上她满是泪痕的脸。李醴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从桌角抽出几张抽纸，递到她面前，动作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谢谢。”姚西茜接过纸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转身推门走出诊室，去往抽血窗口。
　　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她把纸巾攥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诊室的门缓缓关上。
　　检查结果显示甲功和抗体都正常，姚西茜拿着报告又一次地走进了诊室，杨主任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这个问题不是很大，你可以3-6个月后来复查，不过在此期间你要早睡早起，适当运动，不要焦虑。”
　　姚西茜担忧地说道：“医生，我非常容易焦虑，睡眠也不好，要是没有确切的结果，我怕我会更胡思乱想，我看资料说，一般4类就需要穿刺了，我这个.......”
　　杨主任看了看她的检查单，语气平和地解释：“你先别太紧张。甲状腺这个4a类结节，按照指南确实可以考虑穿刺明确性质。但是我还是建议先观察一段时间。”
　　“可是我还是想.......，医生我害怕没有明确的结果，我会胡思乱想。”姚西茜望着杨主任，语气带着一点恳求。
　　杨主任看着姚西茜茜，温柔地说：“好吧，不过穿刺前需要先查一下凝血功能和血常规，没问题才能做。我给你开个抽血单，你今天就去把血抽了。另外你再去超声科预约一下穿刺时间，到时候在超声引导下穿刺，结果一般等几天就出来了。”
　　姚西茜点了点头说：“好，谢谢医生。”
　　便转身离开，并未感受到李醴担心又炽热的目光。
　　姚西茜预约了下周一上午10点的穿刺，护士特意叮嘱道“仔细阅读单子上的注意事项，穿刺当天须有家属陪同哟。”
　　姚西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