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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崩溃我(上) 九月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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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拂过四大洋的海平面,朝亚洲席卷而来。
麟威的大学纷纷将八月三十一号与九月一号列为新生报到日期。
骄阳高照,暑气丝毫不减。人们多走一步路就会大汗淋漓。这种天气,最适合抱着冰镇西瓜、吹着空调玩手机了。
可惜,每一个年龄段要干什么,似乎上天早已替你决定好了。
谷槐仇不打算让苏昭昭与金云恪住宿,把苏昭昭送进医科大学后,他便一刻不停地去租房子了。
金云恪上的大学是金振宏选的财经政法大学,专业是工商管理。距离医科大学也仅有三公里。
报到完成后,苏昭昭给金云恪打去电话,约定在公交车站前等谷槐仇来接他们。
金振宏听手下汇报金云恪去新生报到后,不免从心中缓缓泄出一口浊气。
这些日子,有巨石堵在心口的感觉实在让金振宏不好受。可能是自己老了,身上的伤到现在淤青未消。
他倒是想跟苏敏礼告状,结果,刚找到苏敏礼的电话号码,管家便告诉他,在前几天,苏允恕被正式确定为脑死亡。苏敏礼如今正在贤山医院抱着苏允恕痛哭流涕,怎么也不愿意终止苏允恕的生命支持。
苏敏礼就剩苏昭昭一个儿子了,金振宏知道,他不能真与苏昭昭计较。
金振宏吃了这个哑巴亏,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向苏昭昭讨回来。
为了节省时间,谷槐仇辞去了打扫亚恩展堂的工作,在麟威市注册了骑手,送外卖养活苏昭昭与金云恪。
前两周,医科大学与财经政法大学都要进行无比严厉的军训,一般是晚上十点才结束。
谷槐仇到晚上八点后就不送外卖了,回出租屋做好夜宵后,拿着租来的吉他去由医科大学、理工大学、财经政法大学三所大学包围起来的大学城演唱。
俗称街头卖艺。
无数个日夜的刻苦勤奋练就了谷槐仇无论唱什么歌曲都音韵悠扬,如黄莺出谷。他没有辜负那时的自己所流淌下的每一滴汗,每一滴泪。
唱功摆在明面上,自然而然有许多人前来捧场。
一夜也能赚出来自己一周衣食住行的费用。
这就够了。
他早已不追求大富大贵。
纵有万两黄金在手,不如苏昭昭伴其余生。
天色渐晚,被太阳咬了一口的月亮孤单地隐于浓厚的乌云之中。
抬头看不见皎洁的月光,天地之间黑暗吞噬一切。
谷槐仇掐算的时间刚刚好,一曲结束,九点的闹钟也响了。
“感谢大家的捧场。”
他起身弯腰朝向四面八方的大学生道谢。
大学生们心地纯真善良,会多塞一些钱给谷槐仇。
谷槐仇对此感激不尽。
待乌泱泱的人群散尽,谷槐仇把赚来的零钱收好,抬脚要去租借乐器店归还吉他。
五六个男大学生却直直地挡在了他的眼前,不让他离开。
“知不知道唱歌扰民?”
为首的男子趾高气昂,浑身上下全是名牌定制,一看身份就不凡。
“抱歉。”
谷槐仇不敢敷衍,诚恳地向徐宗鹏弯腰致歉。
徐宗鹏可不买账,有徐宗翊的命令在身,他不把谷槐仇与苏昭昭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回不了徐家。
“道歉有什么用?你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
“你想让我怎么做?”
谷槐仇也看出来对方是来找茬的,估计不是苏敏礼就是徐宗翊的手笔。
除了这两人,谷槐仇想不到还得罪了什么人。
“滚出大学城。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徐宗鹏的脾气在徐家宗字辈中算中等,不会做出动手打人这种十分没礼貌的事情,只会单靠嘴皮吓唬别人。
谷槐仇冷笑一下,觉得徐宗鹏异想天开。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当然可以试试不听我的话喽。”
徐宗鹏双手一摊,与几个小弟大笑不止。
笑谷槐仇自不量力。
谷槐仇用力攥住琴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脸上也因屈辱而青白交加。
他没有说话,视线停滞在徐宗鹏那张猖狂的脸上。
徐宗鹏从谷槐仇的视线中感受到了独独属于小人物的愤怒,他走上前,围着谷槐仇转了一圈,实在搞不懂徐宗翊为何要如此忌惮面前平平无奇的谷槐仇?
他眯起眸子,面带微笑道:“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会让苏昭昭在医科大学活不下去。反正现在的苏昭昭,谁来都能踩一脚。”
威胁不言而喻。
徐宗鹏观察着谷槐仇的面部表情变化,听着他强压怒气像条狗一样乖巧地回话。
“我知道了。”
徐宗鹏的微笑消散如烟,心想这谷槐仇也不过如此。苏昭昭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在徐宗鹏的计划中,压根没那么顺利,至少要看一看谷槐仇面对威武不屈服,奋起反抗说:“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
苏昭昭真是眼瞎了。
准备的办法全都用不上了,徐宗鹏也要多低看几眼谷槐仇。
“可以让我走了吗?”
谷槐仇冰冷地问道。
“可以呀。”
徐宗鹏皮笑肉不笑地让出小道,拍了一张谷槐仇离去的背景图发给了徐宗翊。
“为什么不租给我了?”
谷槐仇伪装得再镇定,语气中的愤怒也遮掩不住。
“我们也是小本买卖,哪里能跟他们对抗?”
老板搓着手跟谷槐仇赔礼道歉。
“他们”,闻言,谷槐仇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感觉自己快要遏制不了打人的冲动了,胸口发闷,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四肢冰凉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没事吧?”
老板的真意并不是关心谷槐仇,而是怕谷槐仇把气全部撒在他的身上。
谷槐仇两眼昏花,牙齿使劲咬着口腔肉,直到血腥味的液体流进食道。
他把租借吉他的钱交给老板,迈开脚要去医科大学门口接苏昭昭。
“哎,这事算我对不住你,钱就不要了,你拿走吧。”
老板也不是全无良心,多加了一天的钱,塞进了谷槐仇的口袋里。
“谢谢。”
“客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谷槐仇走出租借店,时间太过残忍,尚且连一口喘息都不给他。
他奔跑着去找苏昭昭,心中的委屈被劳累替代。
比起谷槐仇的神情自若,金云恪的满脸寒霜更让苏昭昭揪心。
“云恪,这是受欺负了?”
“比受欺负还要过分。”
金云恪接过谷槐仇递来的矿泉水瓶,连灌几口后,气愤难抑。
“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
金云恪叉起腰,腮帮子鼓起,一声接一声的冷哼。
苏昭昭眼珠转了转,能让金云恪气成这样的,在中国只有一人。
他皱眉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不会是姜彦文吧?”
“就是他!”
听见“姜彦文”三个字,金云恪比猫儿受到惊吓还要应激,他的情绪更加激动,抓住苏昭昭的手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
“天知道我今天军训看见他有多震惊!”
“他跟你一个班吗?”
“不,他高考成绩好,在一班。我在三班。”
苏昭昭“噢”了一声,手腕都要被金云恪攥断了。
谷槐仇见此,立马上前把处于神魂游离状态的金云恪的手掰开。
“啊,昭昭,我弄疼你了。”
金云恪不好意思地吹了吹苏昭昭的手腕,“抱歉,有点太讨厌姜彦文了。”
“我没事。那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
金云恪根本忘不了姜彦文见到自己时的那副表情,就好像看到了脏东西一样。
那么嫌弃,那么厌恶。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见他绕道走好了。”
纵使苏昭昭与金云恪相处多年,熟得要成为一个人了,他也看不明白此时此刻金云恪的神色。
嘶……
金云恪怎么给他一种怨偶的感觉?
完蛋了,肯定是自己谈恋爱了,看谁都是身在情中不知情。
苏昭昭在内心疯狂找理由安慰自己。他可不想云恪这样好的人喜欢上姜彦文那个畜生!
若是金云恪知道苏昭昭脑子里的浮想联翩,他一定要捶胸顿足,朝天大笑大喊:“你终于知道我反对你跟谷槐仇在一起的决心了吧!”
“我们回家吧。”
风不知从何方吹过来,让天气有点凉了,谷槐仇脱下外套披在了苏昭昭的肩膀上,与苏昭昭十指相扣。
金云恪摸着自己涨红的脸,还以为是因见到姜彦文而气愤填膺。
姜彦文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金云恪下意识撅起嘴,苏昭昭误以为让金云恪当电灯泡他不高兴了。
于是,苏昭昭站到中间牵起了金云恪的手,一瞬间,金云恪感觉自己的手背像触电了那般痛,快速把手抽了出来。
等金云恪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脸上也早已出现了赔笑。
苏昭昭与谷槐仇两个人不解地盯着金云恪看。
“昭昭,抱歉啊。我自从挨打后,就特别抗拒别人碰我手。”
痛感传递至大脑,让金云恪棕色玛瑙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手背敏感至此,金云恪自己在所难免大吃一惊。
苏昭昭深吸一口气,还是认为那日下手太轻了。
就应该打死金振宏!
回到出租屋后,苏昭昭抢先进浴室洗澡,谷槐仇端出饭菜递给满脸不开心的金云恪。
“我不吃了。”
金云恪摆手拒绝,回到卧室锁起了门。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窝囊,自己当时就应该瞪回去!
三人租的房子不是同一户型,金云恪的那间四百五十一个月,十平方米。苏昭昭与谷槐仇的那间是八百五十一个月,二十五平方米。
这一块租住的人比较少,安保力度也较小。
金云恪趴在床上摸着aa,姜彦文的脸在脑海中自由驰骋。
他不知道姜彦文那边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变态?
二人各有苦恼,殊不知,这一切皆出自金振宏之手。
缘分不会让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无可救药地相爱。
命运会。
失去了街边卖艺的收入来源,谷槐仇的处境更加窘迫,拿不出一分钱去买一顿中午饭。
他嫌外卖太贵,每天在做早餐时都会煎几张饼带走当做午饭晚饭。
有多少存款,谷槐仇从来不跟苏昭昭与金云恪说。他知道,人一旦有心理负担,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便都成了煎熬。
再者,于谷槐仇而言,钱从来不是苏昭昭与金云恪该考虑的事情。
是他将二人拖入这红尘,他自应全力托举二人出泥潭。
金云恪脸皮比较厚,心安理得地接受谷槐仇的抚养。
苏昭昭自然是心疼谷槐仇每日刮风下雨不辞辛苦地去送外卖。
两周的魔鬼军训结束后,苏昭昭便开始到处找兼职,脏活累活他都干,不管多少钱。
工商管理三个班,每一个班三十名学生。
英语课在大教堂,三个班一起上。
金云恪最怕上英语了。因为肯定会与姜彦文见面。
“听说你很缺钱?”
姜彦文伸脚拦住金云恪的去路,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于脑后。
金云恪还在气头上,一秒没犹豫,转身朝前门走去。
姜彦文被无视,当然生气。八万的定制笔被他用力掰断。
“狗咬吕洞宾!”
他无声地骂道。
不怪金云恪刻板印象,实在是之前姜彦文做的事情太龌龊。
临近十月一,苏昭昭接了不少代课,课程若是冲突,那他就旷自己的课。因此,苏昭昭也赚到了一点小钱。
他打算给谷槐仇买一件新衣服,然后给金云恪买一点止疼膏,再给aa买一点猫粮,剩下的钱改善伙食。
新衣服也只能买地摊货,这对苏昭昭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三个人现在穿的衣服都是19.9、29.9、39.9……清仓处理的。
金云恪再不接受,也无济于事。要不想穿皇帝的新衣,就只能让皮肤与聚酯纤维磨合。
苏昭昭在摊位前挑挑拣拣才选中了一件性价比最高的外套,他学着谷槐仇砍价的方式与摊主砍价。
结果,只砍掉了五元。
摊主撕下一个塑料袋,把外套叠好塞了进去。
这个地方,还是谷槐仇送外卖无意之间发现的。
物美价廉,对三人的处境大有裨益。
再穷再苦再累,也不会被时代抛弃。
苏昭昭抱着塑料袋回出租屋的时候正值晌午。
自与谷槐仇搬出来住,他从未这么开心过。
他总算能帮上谷槐仇了。
他不是废物。
苏昭昭哼着谷槐仇教他唱的歌,几个鸟儿从空中掠过。
他已经计划好回出租屋把晚饭做好,把三人的脏衣服洗出来,原本是要给谷槐仇一个惊喜的。
可当苏昭昭轻轻推开门,眼前的场景却给他一个惊吓。
谷槐仇的小腿四处是淤血,膝盖下方缺了一块肉,血流不止,脚下的地板已成一片血海汪洋。
他正抖着手往伤口上倒碘伏。
“你怎么伤成这样?”
猛然听见苏昭昭的声音,谷槐仇受到惊吓,加上腿疼得太厉害,一下子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早上他问过苏昭昭与金云恪,二人下午都有课。
苏昭昭提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谷槐仇把裤腿放下,用袖口把冷汗擦去,面部肌肉太僵硬,实在挤不出笑容。
苏昭昭手中的衣服与止疼药掉在地上,抬脚跑了过去。
他捞起谷槐仇,要带谷槐仇去医院。
“不用,昭昭,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谷槐仇害怕去医院花钱,虚弱地拽着苏昭昭的衣服不让他走。
“傻话,这是可以自己处理的吗???”
苏昭昭甚至怀疑谷槐仇伤的太重,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不去……”
谷槐仇摇头,好不容易才把苏昭昭与金云恪的学费攒齐,这一去,要挣到猴年马月了。
“听话。”
苏昭昭低头吻了吻谷槐仇的额头,泪水溢出,滴在谷槐仇的心底。
是我没用……
保护不了你……
双方都将责任归于自己,对彼此愧疚得要死。
苏敏礼得偿所愿,这种贫穷带来的痛苦,苏昭昭与谷槐仇每一日都要品尝,像虫子吸吮化脓的皮肤。
虫子吃完脓汁,钻进完好的血肉中,继续啃食,连躯壳都不曾留下。
谷槐仇死活不肯去医院,在苏昭昭怀中又哭又闹,苏昭昭没办法,只好折中去了附近的一个诊所。
医生用绷带包扎好伤口,听见没有大碍后,苏昭昭这才想起来问谷槐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谷槐仇垂眸不语,今日他接了一单蛋糕,路上有些堵车,比平台规定的最晚时间慢了一分钟。
那户人家抓住谷槐仇不放,说他超时,要他赔钱,否则就要投诉到他失业。
谷槐仇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咬牙赔了那户人家一半的蛋糕钱。
本以为这就可以了,那户人家却把垃圾袋扔到了谷槐仇身边,让他一起带下楼。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谷槐仇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弯腰把垃圾袋捡起来。
在谷槐仇去扔垃圾袋的途中,一辆外卖电动摩托车窜了出来,车速太快,车主也没有刹车。
谷槐仇整个人被摩托车猝不及防地撞在了垃圾桶上,右小腿重重地磕在了路沿石上。
车主顾不上自己的跌伤,着急忙慌地爬过去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谷槐仇捏着膝盖,颤栗的牙齿咬住了下唇。
他望着车主急得要哭出来的脸,“你是残疾人?”
车主见谷槐仇张嘴,用手分别指了指耳朵与嘴边后摇手。
谷槐仇看明白了车主要表达什么,他既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车主扶起谷槐仇,挂在身上的尿袋忽然坠落。
谷槐仇怔怔地看着无方向流淌的液体,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车主跪了下来,用满目疮痍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纸币。
浑浊的老泪纵横,谷槐仇拿手盖住了眼睛,那他的医药费谁来出?
他也不容易啊。
谷槐仇内心挣扎着流出泪,最终,他蹲下身扶起了车主,收下一张十元的纸币后让车主走了。
他瘸着腿去旁边的药房买了一瓶碘伏。身体还年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自愈。
谷槐仇这样安慰着自己,自欺欺人倒也能浑浑噩噩的活下去。
他走到摩托车旁,把碘伏放在车筐里,想打火时却发现自己的脚根本使不了劲。
重心不稳,连人带车一起倒在了地上。后面箱子中的外卖全撒了出来。
自己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幕幕交叠,谷槐仇直接崩溃了,大脑罢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坐在摩托车旁边,双手抓着头发,石子压在了右小腿上,伤口与裤子黏在一起。
谷槐仇的脊背弯了下去,他不敢哭出声音,压抑的哭泣让他近乎窒息而死。
过了十分钟,谷槐仇慢慢止住了泪水。
苏昭昭呢?
他若是撑不住,苏昭昭该何去何从?
难不成要拖累苏昭昭成为第二个自己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谷槐仇的苦海有多深,苏昭昭的光芒就要有多炽。
谷槐仇逼自己停止哭声,顽强地把摩托车扶起来,一瘸一拐地把摩托车推进了地下停车场,从外卖箱中扒拉出了自己的塑料杯。
他把外卖订单赔付完后,坐上公交车,在离出租屋还有一公里的站点下了车。
谷槐仇趴在苏昭昭的背上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起因。
“昭昭,你是不是觉得我愚善?”
“没有啊。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嘛。”
苏昭昭浅笑道。
谷槐仇默默不语,十分自责。
“你别多想了。这本来也怪不到你呀。你做的已经很厉害了。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哭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苏昭昭温柔地劝解道,想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补充道:“而且,我也有能力养活你。十月一我出去送外卖,你对我那么好,我也应该对你好呀。”
“不……”
“你要好好休息。我可以的。”
在谷槐仇心中,苏昭昭不应该那么懂事。这一番话下来,他内心更加难受了。
他想哭不敢哭。
苏昭昭安顿好谷槐仇,按照他给的地址去了那个地下停车场把摩托车骑回公司。
看着放外卖的箱子那么脏,苏昭昭洁癖大犯,把外卖一股脑儿地全倒进了垃圾桶里后抱着箱子去公共厕所冲洗干净了。
苏昭昭去公司还摩托车时,跟负责人沟通好明日他来送外卖。
岗位空缺,谁来都行。
负责人当然同意了。
有了兼职,苏昭昭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他走进阳光明媚的天空下,花费了最后的钱买了一些肉。
苏昭昭站在厨房中,学着谷槐仇的样子做饭,却在冰箱里看见了谷槐仇的塑料杯。
塑料杯洗的不是很干净,苏昭昭伸手拿出去想再清洗几遍。
浩浩水流冲击塑料杯上的食物,鲍鱼肉像被剥了壳的荔枝,显露了真身。
苏昭昭蹙眉,貌似不敢相信里面盛放的会是鲍鱼肉。他扭开盖子,往掌心上倒了一块。
生的……
苏昭昭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无数根绣花针扎扎进了后背。
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疼。但是他感受不到,因为他的胸腔像是灌满了海水。
尚且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
谈何疼痛?
我们太卑微了。
我们只有爱。
苏昭昭靠在墙壁上,捂着嘴痛哭。他为什么这么小?他为什么给不了谷槐仇好的生活?
他是废物饭桶,爱人吃糠咽菜却给了自己最好的一切。
……
金云恪看谷槐仇伤得确实不轻,再看苏昭昭闷闷不乐,眼尾猩红。他走进了厨房将苏昭昭推了出去,自己撸起袖子做了晚饭。
金云恪做的晚饭,卖相不行,吃起来还可以。
金云恪望着谷槐仇与苏昭昭双双哭肿的眼,无助地嗦着筷子。
他好饿,但看现在的情形……
金云恪把糊了的米饭都盛进了自己的碗里,用筷子夹着半糊半好的米饭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其实,他是想与谷槐仇一人一半的,奈何谷槐仇是病人。
良心这一坎儿,他过不去。
苏昭昭拿过金云恪的饭碗,把自己的饭碗换给了金云恪。他夹起屈指可数的肉片,一半分给了谷槐仇,一半分给了金云恪。
“快吃饭吧。”
金云恪与谷槐仇互看一眼,都默契地认为是对方招惹了苏昭昭。
吃完饭,苏昭昭率先收拾碗筷,金云恪咬着手指头,思索自己以后该干嘛。
金云恪把水与药递给谷槐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伤好点了吗?”
原本是关心的意思,从金云恪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好像是在责怪谷槐仇太粗心大意。
天地可鉴,金云恪真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
出于礼貌,谷槐仇淡淡地应了两声。
金云恪挠了挠头,跟谷槐仇独处一室,有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见谷槐仇吃完药,金云恪抱起aa斩钉截铁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坚决不多呆一秒。
晾衣服是借口,苏昭昭躲在阳台上调整情绪。
他真的害怕一看见谷槐仇,情绪就崩了。
那个时候,二人情何以堪?
“昭昭。”
忽而听见谷槐仇唤自己的名字,苏昭昭有些许的恍惚。
谷槐仇拿过衣架把衣服挂好。他动作缓慢,似是有心事。
“昭昭,你在躲我吗?”
“没有啊。”
苏昭昭彻底回神,连连否认。
谷槐仇面带浅笑,抬起苏昭昭的手吻了吻。
“昭昭,请你相信,一切有我在。”
半日,将自己推翻,将自己重构。
苏昭昭眨了眨眼睛,这比世界上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你也有我。”
苏昭昭抱住谷槐仇,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他扯下观音玉佩挂在了谷槐仇的脖子上,愿此保佑谷槐仇无病无灾、平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