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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誓言我 连日的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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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小雨让禾幺市的气温骤降。
云势迢迢之下,是与大风抵抗的万物。
若是倾耳倾听,便可以听见万物顽强不屈的吟唱。
ICU的病房门被元哥推开,苏敏礼在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
苏昭昭几经生死,苏敏礼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凝望着苏昭昭的病颜,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苏敏礼的心底蔓延。
他在名利场追逐了那么多年,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鹿死谁手”,老奸巨猾、薄情寡义早已成他的代名词。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几乎没有尽到过父亲的责任。
因此,两个儿子不约而同地都认为自己是在无父爱无母爱的情况下长大的。
如此说起来,苏允恕与苏昭昭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呢?
在苏昭昭能站立行走之前,苏敏礼不允许谷槐仇与苏昭昭见面。
两个保镖在谷槐仇的病房外“守候”,明晃晃的软禁。
自发生车祸以来,苏昭昭的瞳孔第一次成像的人,不是谷槐仇,而是一脸严厉的苏敏礼。
“昭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
苏敏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苏昭昭,威胁道:“如果你不回来,那我有权利把你与谷槐仇两个人赶出贤山。”
苏昭昭转动眼珠,针管插进手背在体内输送药物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谷槐仇被一个保镖捏着脖子提了进来。
元哥一把摁住挣扎起身的苏昭昭,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苏昭昭不要那么冲动。
谷槐仇跪在苏昭昭的病床前,苏敏礼踩住他断了的左腿。
“谷槐仇,你当真忍心昭昭无处可去吗?”
他声色俱厉,将谷槐仇逼上绝路。
苏昭昭看着谷槐仇低下头,这个问题要谷槐仇如何回答。
“若你们执意在一起,那我就将你们赶出贤山。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一个保镖走到苏昭昭身边掀开了被子,在保镖伸手要把苏昭昭拽下床的危机时刻,谷槐仇握住了保镖的手腕。
他哑着哭腔对苏敏礼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对昭昭如此冷漠无情。我走就是了。”
父子二人皆是一惊。
前几天还要死要活跟苏昭昭在一起,今天就在区区威迫下变卦了。
“不——”
元哥看着愤怒狰狞的苏昭昭,默默地松开了手。
“苏敏礼,如果你一定要一个人来承担错误,那么全是我的错。”
苏昭昭向前伸手,把谷槐仇拽到自己眼前。
“有我在,你别想欺负谷槐仇!”
“好啊,那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出贤山。”
苏敏礼笑道。
苏昭昭尚未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智仍然很单纯,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真爱是最脆弱的东西。
“谷槐仇,你带我走。我们离开贤山。我不信,禾幺那么多的医院,不接受我们!”
苏昭昭眼神凶狠地盯着苏敏礼,语气里全是刚强。
“好。”
那一瞬间,谷槐仇做出了决定。当苏昭昭愿意为他放弃豪门生活的起,他们的命运早已深度捆绑在一起了。
通向幸福终点的所有的磨难、所有的困苦,都需要他们二人一起承担。
谷槐仇背起了苏昭昭,拖着一条瘸腿,走出了贤山。
每走一步,他都疼得钻心刺骨,汗如雨下,却咬着牙,一点点挪到了路边。
谷槐仇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人民医院。
二人相互依偎,天大,地大,从此以后,他们唯有彼此了。
医院,病房,灯火醒目,冷气入骨。
谷槐仇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面对两人高昂的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一脚踏入了绝境。
谷槐仇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四处借不到钱。
好在周素哲对他还算不错,把自己全部的积蓄借给了他。
谷槐仇也不知道自己贷了多少个公司的钱款,总算凑够了两人第一笔住院费。
等他拿着晚饭回到病房时,苏昭昭躺在温度比他还低的病床上,目光盯着低低的天花板。
这个病房十分简陋,没有风扇,只有一台老旧空调吹着微弱的凉风。
病房里有五张病床。
苏昭昭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腿上淤青一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眉眼却清晰如旧,不做半分乞怜之态。
看到谷槐仇推门进来,他断腿肿得老高,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但还是努力对谷槐仇笑。
触碰到了谷槐仇心底的净土。他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昭昭想,他大概是爱上了谷槐仇了。
苏昭昭嗓子疼得厉害,说不出话,只好朝着他动了动手指。
谷槐仇忍着剧痛,一步步移到床边,握住苏昭昭冰凉的手,俯身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哭泣,谁也没有言语。
吃过晚饭,谷槐仇打算再去借一波钱,谁知,却被护士告知,有人替他们交清了所有费用,让二人安心地住到出院。
“他有说自己的姓名吗?”
“没有,他什么都不肯透露,留下了一张银行卡后就走了。”
谷槐仇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苏昭昭,苏昭昭以为是徐宗翊。
其实不然,是金云恪。
那日,站在窗外的金云恪看见了谷槐仇背苏昭昭走出贤山,知道二人决意相守。
他渐渐地释怀了。
就在二人以为终于可以在医院好好休养到痊愈时,三日后病房门忽然被粗暴推开。
苏敏礼带着几个保镖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他看着把谷槐仇护在身后的苏昭昭,明明比谁都需要保护。
苏敏礼的心被刺了一下,却不痛不痒。
他的目光绕过苏昭昭,落在谷槐仇的脸上。
苏敏礼一定要把苏昭昭带回去,依旧想用权势与亲情,逼他回头。
“苏昭昭,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苏敏礼的心脏已经被气出病来了,只要看见谷槐仇,便会有一团怒火焚烧着他的心脏。
他强撑身体站在病床前,“我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情,只要你同意跟我回去,跟谷槐仇断干净。”
“如果你不肯……”
苏敏礼顿了顿,语气狠戾,完全把这里当成了商场:“我会让谷槐仇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会让你们在这座城市活不下去,会让你们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无情的父亲。
苏昭昭靠在床头,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苏敏礼的眼神里比一潭死水还要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漠然,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那份漠然,比怒骂、比嘶吼、比决裂,更让苏敏礼心慌。
苏昭昭动了一下,缓缓挪动身体,不顾身上的伤痛,从硬邦邦的病床上滑到谷槐仇的怀里。
他赤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底窜入四肢百骸。
苏昭昭咬牙强忍着。
他瞪着眼睛看向苏敏礼,随后转身,朝谷槐仇伸出手,十指张开。
谷槐仇明白苏昭昭的用意,却没有第一时间与他相扣。
还是苏昭昭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前路漆黑,哪怕一无所有,也绝不松开。
两人并肩跪在病床前,面对窗外虬结粗砺的树干,面对苍茫一片的天地。
苏昭昭目光灼灼,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我苏昭昭,此生愿与谷槐□□赴黄泉。纵贫寒交迫,纵骨碎身残,也绝不背弃他。今日所言,山盟海誓,上通苍穹,下达坤舆。”
苏敏礼气得脸色铁青,双眼赤红,心脏绞痛。
他用尽一切,给了一次次机会,都没能让苏昭昭低头与妥协,没能让苏昭昭回到他安排的轨道上。
“好!好得很!”
苏敏礼怒极反笑,“从今天起,我苏敏礼会把你们当成敌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禾幺这片土地上活多久。”
狠话放尽,苏敏礼再也没有停留,转身暴怒离去。
他重重甩上病房门,将所有父子情分,彻底关在门内。
病房里剩下面面相觑的四个病人以及一对十指紧紧相扣的恋人。
“你看,我们自由了。”
“是。”
谷槐仇低头,吻了吻苏昭昭的额头,吻去苏昭昭眼角未落下的泪,“我也发誓,我谷槐仇,此生愿与苏昭昭,生同寝、死同穴。风雪同舟,骨血相融,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声音不大,却穿透暮夏的暖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他们都愿意为对方肝脑涂地,洒一腔热血。
“说话算数。”
两颗心紧紧相依。
苏敏礼真把苏昭昭与谷槐仇当敌人整了,给其他家族发号施令,不许接济苏昭昭,否则就是与他苏敏礼为敌。
徐宗翊也只能被迫收回凤阳丹露别墅。
住院的日子清贫而艰难。
两人每天只能吃最便宜的粥与咸菜,乐在其中。
在坚持了大半个月后,两人勉强康复,办理了出院手续。
苏敏礼早已动了关系,把谷槐仇的住所列为危房,不得住人。
那时的他们,无处可去。
在花园的长椅上抱着睡了一觉后,等到天明,苏昭昭与谷槐仇便去租了城市最边缘、最便宜的老破小单间。
别说老旧的空调了,窗户全坏了,一直漏风。
地面潮湿的能种菜了。
苏昭昭这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对比,谷槐仇之前的房子都算好的了。
这个房子只有十平方米,还要一个月400块钱。
两个大男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洗衣做饭上厕所洗漱全都需要排队。
苦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