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0、参验 上

　　上午，里头那间安静，外头偶尔有街上的声音，进不来。她在桌边，把手上的事情收了，把那叠材料从桌沿拿过来，放到正前方，把最上头那件揭开。

　　沈词的口供，折叠整齐，六页。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三页，找到那段。那段在第三页中偏下的位置，整段，没有分行，文字密——从时间开始，顾维弟弟的名字，来源，经手的人，后来被要挟的具体方式，沈词写得仔细，每个细节都在，笔迹是供述时的那种字体，不算工整，但清楚，每个字认得出来。

　　她把第三页从口供里轻轻抽出来，放到桌面上，把四角都压住，把页面整个看了一遍。字迹完整，没有破损，没有墨晕，折痕深了一点，压平之后每个字都看得清楚。右上角有一块空白，是供述人名和核验者的位置，按惯例是留着的，这份口供里这页一直是空着的。她把空白量了一下，够的，放得下。

　　她把桌面清了清，多余的东西挪到一边，只留那一页在正前方，把砚台拉过来，从笔筒里取出笔，把笔尖在砚台边上理了一下，蘸了墨，在那页右上角的空白处，把笔落下：

　　参验：仵作夏安然

　　笔放回砚台。墨迹在那里，还湿的，她没有动，等它干。里头那间安静，廊上也安静，窗外是白天的光，别的都停着，就是等的那段时间。

　　廊上有风从院那侧过来，没有进到里头，帘子动了一下，停了，光变了一下，又稳住了。那几个字在右上角，墨色深，压力均匀，比正文的字重一些，是她下笔用的力的关系。桌上那页纸，正文是沈词的笔迹，右上角是她的，两种笔迹在同一页，清楚的，稳的。

　　墨迹干了，她低头，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字迹工整，位置在右上角居中，格式是对的。她把那页重新折回去，对齐原来的折痕，压平，压进口供里，把口供六页整理整齐，折叠好，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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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叠材料里的六件一件一件取出来，按顺序排到桌面上。

　　沈词口供在最左边，刚才折好放回去的，参验那一行在里头第三页右上角，不用翻出来，她知道在那里。旁边是封载明文书批注原件——批次和账本互相印证的几行，照此拨付，封载明，亲笔，这几个字的笔迹和那封密信对上了，是同一个人，这是查过的。批条临本在旁边，裕和记的格式，日期在左下角，来路清楚，是账本批注之外的另一条实物线。账本原件厚，压在中间，胡家来路说明压在账本旁边，是老人出具的，有具体的移交日期，和账本批注对得上。最右边是那封密信，齐望送来的，封载明亲笔下指令，具体到批次，具体到数量，具体到销毁要求，落款无日期，但笔迹不说谎——密信和批条已经比对过了，封/载/明三个字的笔法，拨/付两个字的固定习惯，五处，五处全对上了，不是凑巧。

　　六件，从左到右，间距匀的。

　　她把每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把眼睛从最右边那封密信收回来，把整体又看了一眼——左边三件是证人和证言，右边三件是实物，两侧印证，账本在中间连着两侧，链条完整，每一环都有着落，没有多余的，也没有缺的。她在那里，把整体压了一遍。

　　她把六件一件一件叠好，按顺序叠成一叠，对齐，压平，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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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抽屉里取出布包，把那叠材料放进去，沈词的口供在最上头，封载明的文书批注在第二件，批条临本在第三件，账本原件和胡家说明在第四五件，密信在最底下，六件，一件压一件，按顺序压进去，把布面盖上，两侧扣好，扣紧。她用手把布包两侧按了一下，确认实的，没有松的地方，内里不会移位。

　　布包放到桌沿，扣好的，厚的，不动。

　　她把桌面上剩下的东西整了整，砚台推回原处，笔放回笔筒，把桌面清空，只有布包留在桌沿上。廊上有小满走动的声音，走了两步，停了，往别处走了，器具碰了一下，停了。外头廊上的光从帘子那侧透进来，照到桌沿，照到布包的布面，照到她的手背。

　　里头那间没有别的声音了，只有外头廊上偶尔过去的一点光影。她在桌边，把两手放到桌面上，在布包旁边，压着，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