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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谁也拿不了你的    ...


  •   “咦~好冷!”

      江疑小跑着回了东宫,进了大殿,碧月在后头都险些追不上,“良娣!良娣!这样叫人拿住了,会说您没规矩,是要遭训斥的。”

      江疑的耳朵历来不一般,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其余的是听不见的,只道:“碧月,这天儿越发冷了,手炉啊,卧兔儿啊,斗篷啊什么的,该给我准备着了。”

      碧月跟着进了大殿,解下江疑的披风,道:“不必良娣吩咐,早就备下了的,是殿下特意叮嘱的,要上好的皮毛,毛色要匀称底子要干净,次一点都不行。”

      “比你们前几日准备的,就是送给二皇子的那些还要好吗?”江疑天真的问。

      碧月便不答话了。送给苍即的那些,原是给苍梧准备的,按规制,江疑是用不得的。

      “怎么?你还想越过我去?”内殿里传来苍梧冷冰冰又带着一丝怨气的声音。

      江疑笑嘻嘻进了内殿,又笑嘻嘻靠近床边,“殿下醒了?”看见那张紧绷的脸,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扭脸唤陈鱼,“快将殿下的药端来!再拿些点心!”

      每每这时,江疑都要将殿里的门窗管好,再高声劝着:“殿下不可闹脾气,那药须要喝尽了才好。”然后悄悄将药倒进唾壶里,“快吃块点心压一压。”

      苍梧拈着一块糕,却不往嘴边送,“可是舍不得他?一边嫌着冷,还要特意跑一趟。”

      江疑坐在床前,推着苍梧自己的手往嘴边送。

      “我代表的是太子殿下!再说,有那热闹,我怎可能不看?您是没见着,二皇子分明就是不想去,在皇上面前还要装作高高兴兴的。还有二皇子妃,那眼睛肿得像我早膳吃的水晶包一样,说是小夫妻头回分离,难免不舍,谁知道是不是二皇子又闹了一宿,她也连带着不得安睡呢?”

      “还有惠贵妃!说什么‘即儿不可辜负你父皇的期许’!装得……”

      江疑喋喋起来没完,苍梧轻咳一声,“越发没规矩了。”

      她才哑了火,悻悻低头,拉扯衣裳。

      苍梧看了一眼她满绣的衣裙,又瞟了眼她头上堆叠的珠翠,“你是说,你今日就穿得像个牡丹花似的,去给苍即送行了?”

      江疑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这是喜事,当然要穿得鲜亮些了!”

      苍梧颇具无奈的笑了笑,又问:“人已经走了?”

      江疑摇摇头:“还没,我……妾说要侍奉殿下用药,说了两句吉祥话就回来了。”又得意扬了下巴,“妾心里是惦记着殿下的!”说得很笃定,像是真的。

      苍梧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叹了一口气,调笑道:“说吧,又瞧上什么了?”

      江疑抿抿唇,竟羞得扭脸看向别处,身子也扭捏起来:“殿下不是说……只要成了,就许妾金银铺床。”

      果然被苍梧猜着了,但他不欲这时候予她,又想逗一逗她:“我说的是你替我承这一回罪,我许你金银铺满床。”

      “唔?”江疑懵然抬头,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

      “你如今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吗?父皇没惩处你,惠贵妃也没打骂你,你受了什么罪?”

      江疑半张着嘴,分辩的话半天也没想出来。

      苍梧又道:“倒是你。我这场病是怎么来的?是你端着药一口一口喂我喝下,才致我身弱成疾,一度晕厥。”

      面对他一通歪理,江疑已然歪了脑袋。这人过河拆桥也罢,竟还如此理直气壮,简直闻所未闻。

      苍梧越说越想笑:“你自己说,你该不该罚?要我说,你不该问我要银子,你该主动献上银子,来请罪免罚。”

      这话一出口,江疑立时站直了身子,一双眼看了苍梧半晌,思量他语中之意。又突然蹲下身去,往床底下去找那罐子。

      再突然站起身来,叉腰立在床前,眉毛鼻子往一处挤。

      怪道他要自己将金锭都放到一处,原是要一网打尽!

      江疑又爬到软榻上,去拿窗台上的一只灯笼瓶,也是空的。立时腰背瘫软,就塌了架子,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苍梧吃下一块糕,只用余光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水。”

      江疑还在唉声叹气。

      “我说要水,噎得慌。”江疑忙着检查自己的私房钱,苍梧只得自己托着盘子,自己吃糕。

      她这才不情不愿起身,不情不愿递了茶。等着他喝完茶交还茶杯的功夫,江疑都不愿离他太近,只远远站着,歪着脸生闷气。

      那可是她后半辈子的保命钱,不管是冷宫还是庵子里,总要有银钱傍身才能过上好日子。苍梧已经拿过她一回了,如今好容易攒下那么些,又被他掏空了,那可比割肉还疼。

      苍梧递了空茶杯过来时,她连他的指尖都不愿意碰一下。

      “生气了?”苍梧明知故问。

      江疑已忍了很久,眼下不吐不快,一声嗤鼻后,方道:“殿下贵为天之娇子,又生得俊俏,脑子也灵,什么都算得准。殿下就是样样好的,却有一样不好……不通用人之法。既要人尽心当差,实惠总是要舍得给,总不能前脚给了好处,后脚又变着法子往回收,尽学了那小家做派!”说着,连腰杆都挺直了。

      安安静静听完了的苍梧勾唇一笑,竟也未恼。

      这样一来,江疑便又有了底气,“殿下只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苍梧一声接一声的笑,笑得她心里渐渐发毛,但为了自己的银子,还是要争一争的。

      笑了片刻,也将苍梧心中一口气笑顺了些,盯着江疑因心虚而发红的脸,怒了努嘴,“喏。”

      江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角里角柜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黑漆描金绘花鸟图的匣子。

      “拿过来。”苍梧吩咐。

      江疑便踮着脚将小匣子取下来,里头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还真是沉呢,但上了一把精致小锁。又不是她的东西,江疑便没想打开,憋着闷气,将匣子放在苍梧腿上,又后撤一步,继续和他保持距离。

      苍梧只是笑笑,“你的妆台抽屉里,珠宝盒底下,有一把钥匙,拿来。”

      江疑依言照做,在两步之外将钥匙扔了过去。她早不似才来时装得那般白兔模样了,她自己都没发觉。

      面对她耍性子时,苍梧是一点脾气也没有,摇摇头,自己开了锁,打开木头盖子。

      呈在江疑眼前的,是整整齐齐闪着金光的金锭子,那笑就立时漾开在脸上。

      “这里是东宫,你的东西何须左藏右藏的?哪日丢了,我身为太子,可不好为一点散碎银两去打罚下人。”

      “多谢太子殿下!”江疑在道谢,但眼里只有金锭子。

      “这钥匙你自己收着,谁也拿不了你的。”

      “哎!哎!”江疑接过钥匙,却不看递钥匙的人。可她仔细数了数,比自己原先的多出来四块,又疑惑地扭过脸来瞅着苍梧。

      这回是苍梧别扭的避开她的目光,“少几块就摆得不整齐,我看着别扭。”

      江疑暗暗咬着唇,兴奋地恨不能跳起来,可她抱着匣子,是跳不起来的。

      “还生气吗?”苍梧故意板起脸问她。

      “不气,不气!”江疑谄笑着,“殿下是不是又噎着了?妾这就给您倒茶!”

      “我都没吃东西!”

      江疑不听,将匣子放回原处,又转身去倒茶。

      这样一个活蹦乱跳,喜怒都在脸上的一个人,苍梧看得愣住,他从没见过这样像“活人”的人。

      “你是我东宫的人,跟着我还怕以后要过穷日子?”

      江疑没接这话茬,因她心里并不认同。她与苍梧终究不是一路人,他将来会继承大统,会娶一位能帮自己笼络朝臣的高门贵女,或是能止戈安邦的别国公主。

      而江疑的未来,在冷宫里,或是安置后宫女子的庵子里,那地方,苍梧此生都不会踏足。

      陈鱼和碧月一左一右,立在大殿外的门边,听里头江疑的笑声渐扬。

      “你听,太子越来越看重江良娣了。”陈鱼手持拂尘,目视前方,“也越来越远着你了。”

      陈鱼没说错,如今,苍梧将他们二人赶出来,与江疑独处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多到他二人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碧月立得端正,肩颈挺直,睫羽却微微垂着,目视前方的地板,“江良娣也是我们的主子,你别忘了。”

      ……

      二皇子出京声势浩大,车驾随从陆续上路,总有几里长。

      百官在宫门外跪送,皇上携众妃嫔在宫门内送,各个眼含关切,这个嘱咐一句“当心身子”,那个说一句“注意保暖,别冻着”。

      宫门关上的那一刻,这场戏也算演完了。

      各色花朵簇拥着皇上,也算是一景。

      惠贵妃紧随皇上身后,用一惯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的声音,似无意闲话:“眼看就要入冬了,臣妾一早知会了内府,即日起东宫就要用上炭盆了,只盼梧儿快些好起来,否则我们这些一年年看着他长大的,心里也不好受。”

      纯妃连忙接腔,自从上一回,她十分感念惠贵妃,这时候怎忍她的话掉在地上,“是了,太子病重,我们这些长辈也该去看望的。”

      “不必了。”皇上并未回身看任何一个人,只负手阔步,想快些回顾政殿去,“太子的病需要静养,你们都去了,他自然要应承着,难免耗心力。你们的心意,朕和太子都知道,天冷了,你们都回,就让他宫里的人伺候着吧。”

      后面嫔妃也都跟着加快了步子。

      惠贵妃道:“梧儿身边那个,听说近来十分尽心,今日一见,果然比从前懂事多了,知道替太子周全礼数,又记挂着太子的身子,早早的回去侍奉汤药去了。她能如此,臣妾也放心。”

      一直闷不做声的余美人却突然冷嗤一声,眼尾一挑,尖细的嗓音像带着钩子,“江良娣若是足够尽心,太子又怎会时不时的就病上一场,何况太子至今不肯松口让皇上给他选太子妃,焉知不是她迷惑了太子?”

      惠贵妃回头匆匆望了一眼,心下诧异。从前余美人与江疑走得很近,两人又都是一个路子,狐狸精转世似的。怎得今日趁江疑不在,竟要暗将她一军。

      只是皇上并不接话。

      眼见已到宫门拐角处,皇上脚步一顿,身后众人都跟着停下来。

      惠贵妃心中立时明了,道:“不若,就叫孙才人跟着皇上伺候笔墨吧。”

      皇上只道:“余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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