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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也是只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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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更是灯火通明,自宫门起,至廊下,燃着数十盏宫灯,将这院落映得与白日无异。
看样子,苍梧是已经在这大殿里头了,想来一顿盘问是躲不过。
江疑心中暗悔,实不该去“看一看自己的未来”,此时脑子里还要寻摸合适的说辞,譬如去雨乐宫,去园子里看野鹤之类的,脚下不免停滞,进了宫门,却不往里走。
一宫婢手托漆盘往殿里送东西,眉眼倒是亮,一眼便看见了她,“良娣回来了,良娣福安。”
不过叹口气的功夫,碧月已立在殿门口,屈膝道:“良娣,殿下有请。”
江疑一步一挪,慢慢挪进大殿。
“去哪了?”苍梧的声音总是这般,明明音调不高,却似能力穿宫墙。
慌乱中,江疑找寻着声音来得方向。
屏风前的美人榻上,苍梧只手撑额,慵懒斜倚,一袭宽松衣袍,半束半解半垂落。
江疑的手心浸了汗。
她去时原想好了,如今苍梧不大拘着她了,她只是想去看看,后妃住到冷宫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若是有银钱打点,能不能好使。
这原也不是难以启齿的大事。
可是如今……若是苍梧知道她行事不谨慎,竟被林美人窥得这样的秘事。
若是苍梧知道了,为保万全,会不会杀她灭口?
“我……”越是急,那嘴越是不听使唤,分明进来前想好了,只说去了余婕妤那儿就成。余婕妤到底是苍梧的庶母,他还真能去求证不成?
可是他半眯着眼瞧人时,那眼里的寒光就像冷箭,能射穿人的心口。
“适才,宁阳殿来人,要拿了你去问话。”
苍梧坐起身,衣袍松散下来,露出雪白的胸口,叫江疑想起午膳时用过的一道白玉鸡脯来,可真是美味,只是下一瞬便惊呼出声,“什么?”
见她似懵然不知,苍梧心生疑惑。不过,又察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苍梧先紧了紧衣襟,开口时,音调里夹着些许不自在,“你去重云殿做了什么?”
“啊?我……我没有……”江疑步步后退。
“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事要谨慎?要滴水不漏?”苍梧起身,步步迫近。
“你要报复,我不拦你,但往饮食中下药这样的蠢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话音未落,苍梧已近她身前,食指骨节敲在她的脑门上,“如今她在禁足之中,饮食便是最容易出纰漏的,自然万分小心。”
“我……”江疑眼珠一转,已想明白因何回来时见重云殿闹哄哄的。
忽而计上心来,扑通一跪,泪珠儿说落就落:“殿下,妾……妾实在恨她……求殿下垂怜!”
苍梧本想训斥她一番,再将她送去宁阳殿吓一吓她。只是她这般娇滴滴泪盈盈,恰似海棠含露,一时也没了脾气,只从鼻间溢出一声低笑,半嗔半叹道:“我说是我叫你亲去内府,取我想要的一方苏合油墨,你取来了没有?”
江疑怔愣时,下巴处挂着泪珠的憨态惹得苍梧想笑,却仍板着脸。
随后,碧月不声不响进来,站在江疑身后,手里的漆盘上呈着那方名贵的苏合油墨,垂首未看二人,“回殿下,良娣取了的,以为殿下一时用不上,进来前交给婢子收起来了。”
苍梧不动声色,只是唇角偷偷上扬,扭身躺回美人榻,散漫道:“但你回来晚了,该不该罚?”
江疑泪痕未干,起身跟上前来,照旧跪坐在榻前的软垫上,笑嘻嘻道:“该罚!该罚!”
苍梧的唇边抑制不住地往上勾,只是慵然探手,江疑便殷勤递上茶盏。
“我还没想好怎么罚,这几日,你哪里都不许去,老老实实在东宫待着,听候发落!”
“是!”江疑扬声道。
忽又皱了眉,一脸疑惑,“那孙才人那里……”
苍梧将茶杯递还给江疑,顺势再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雨乐宫那位曾对孙才人得宠颇有微词,我随便找了个由头,让她二人撕咬去吧。”
江疑点点头,暗诽苍梧果然是只狐狸,却讨好道:“多谢殿下!”
连身后的陈鱼,今日也笑得格外慈祥。
……
重云殿。
孙才人尚在禁足之中,旁人不得入内探望,皇上尚在养病,自然是掌管内宫的惠贵妃,亲自来看过。
御医已经走了,去时冷汗淋淋。
惠贵妃坐在远处的软榻上,宫婢奉上茶来,她垂眼接了,瞅着茶杯里的几片碧绿浮叶,轻声道:“起来吧。”
床边纱幔从两侧收起,孙才人掀被下榻,由侍婢搀着跪在惠贵妃身前,双颊红润,全无病色。
惠贵妃眉眼略抬,“你比那两个可中用多了。”
孙才人则是眉眼低垂,多见谦卑,“嫔妾受教多年,只晓得一件事,入了宫,便只有一位主子,替主子分忧,是嫔妾分内之事。”
惠贵妃的眼中,这才浮现一丝不大明显的笑意,将茶杯放在桌上,往前探了身子,虚扶她起身:“快起来,地上凉。你是个懂事的,我都看在眼里,往后必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贵妃娘娘。”在人前,孙才人总是低头绞着帕子。这样的话,她从前就经常听别院里那些训教的贵人们说,入了宫又听惠贵妃说。
“你此番聪慧,虽是东宫那个侥幸摆脱嫌疑,但是余婕妤,本宫也不喜欢。你继续卧床,本宫会将消息送到顾政殿的床上去,不过你到底只是‘伤了身子’,责罚也不会太重,给她个教训也好。”
惠贵妃只做了个起身的动作,便有宫婢上前搀扶。
孙才人后退半步,再次跪拜,“恭送贵妃娘娘。”
惠贵妃却是突然扭身,压低了声音道:“余婕妤也好,江良娣也罢,这宫里若是能少一个人,本宫便少一桩心事。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前程。”
“是。”孙才人跪地颔首。
“还有。”惠贵妃葱白的手指轻点,指着她的眉心,“一月之期一满,本宫会送你到顾政殿去,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孙才人的身子一阵猛颤,像是真发了高热。
巧风将惠贵妃送出门去时,腕骨被轻轻按了一下。
“恭送贵妃娘娘!”巧风在门边跪礼,见人走远了,方进内殿将孙才人搀起来,“往后主子可要小心了,余婕妤怕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孙才人却不搭话,只道:“我有些饿了,去拿些点心来吧。”
巧风看了眼外头,“这么晚了,不好再吃东西的,否则积了食,又要传御医。”
孙才人也不再强要,依了她上床睡去。
……
一早起来,陈鱼已领着宫人将冬日所需的毡褥帘幔一一检点齐备,只候主子起身,好着手换上去。
太子身弱,这些要在深秋之前就换上的,原都是老规矩了。
殿里有了响动,一队宫婢进去侍奉盥洗。其余人等怀抱厚实的铺陈,在廊下列队静候。
在下人进来前,又有惯例。
江疑需将苍梧的软枕锦被都挪到床上去,再将他人也扶到床上去,二人假意交缠着苏醒,才允碧月带人进来。
期间一如往常,不闻人语,只舀起白芷水匀脸声音轻脆干净。
江疑早已更衣完毕,抢过婢子手中的面巾递给苍梧,十分谄媚。
苍梧淡然接了,连个眼神也不给她。
接着便是用早膳,江疑更是殷勤,竟也不入坐,只与碧月一般侍立,但凡苍梧的眼睛瞟到哪道菜,下一刻便出现在他面前的葵口盘里,倒是抢了碧月的差事。
苍梧停了筷,颇有几分无奈。烦是不烦的,甚至还觉得新鲜有趣儿,只是她这般绕着桌子转,晃得他眼晕。
碧月忙上前拦下再次想要布菜的江疑,“良娣也坐吧,让婢子来就行。”
她倒是听话,依言便入座,只是也不动筷,只盯着苍梧,一脸的谄笑。便是如此殷勤讨好,他高兴了,自然能将昨日之事淡忘了。
东宫门前停了轿辇,苍梧已准备上朝去了。
宫人也准备进殿更换矮榻上的软垫床褥之类的。
“小狐狸。”苍梧忽然扭身。
江疑已经打算回去补觉了,却见苍梧踏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哎?叫我?”
“昨日之事……”苍梧高了音调,也叫江疑的心登时紧张起来,整个身子都蔫儿了。今日一早自己可没有赖床,殷勤了那么会子,他怎么还不消气?
“今日。”苍梧又道,“内殿的床褥软垫,还有一应陈设,你自己一样一样动手换,不许旁人插手,算是对你昨日擅自行事的惩戒,你可认?”
适才半颓的身子忽就立直了,眼睛也亮了,“认!认!”
“在我回来之前,需规整完毕,若是完不成,今日的晚膳就别想了。”
“是!是!”江疑连连应着。
苍梧勾唇一笑,扭身揉了揉自己的肩,再搭上陈鱼的手,走了两步,又正身冷声道:“记着,东宫上下,谁也不许帮她!”
“是!”宫人齐声回答。
待轿辇走后,江疑立时唤人都进来,指挥着:“都将东西放这里!放这里!哎!别动,都别动!我自己来!”
而后,又将人都轰了出去,碧月也不例外。
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先是苍梧睡的矮榻。江疑费力将矮桌搬走,再将软垫撤下来,便已冒了汗。
碧月在窗外,担忧问道:“良娣,您自己真的成吗?要不要婢子进去帮你?”
“不用!不用!”江疑连忙拒绝,“你不是最听太子的话了,他说了不许人帮忙,就是不许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