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5、生机5 包致远

　　傍晚昏暗的天空中，随着飞行器缓缓离开城区，窗外雨水在数分钟内渐渐凝结成雪粒，打在舷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包致远侧头看了眼窗外，又低头去看妻子怀里的包平安。小婴儿被周婉清轻轻拍着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周婉清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打开光脑，指尖在通讯界面停留，低声和包致远说：“我想告诉妈，平安都两个月了，体重和身高都达标，今天还第一次笑出声。”

　　包致远连忙探身按住她的手腕，同样压低声音：“婉清，你忘了？你妈叫我们这几年不要主动联系她。我们不要打乱她的计划。”

　　周婉清叹气，手掌仍轻拍着包平安的背，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我知道我不够聪明，没能力帮助母亲，她很多事情都瞒着我。”

　　包致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伸过手臂，揽住妻子的肩膀，让她靠过来一点。

　　宋晚霁已经死于宋家内斗，死因存疑，宋家人或未知的凶手是否会放过他们还难以预料。

　　正因为处于危险之中，包致远更坚定了要守护妻女的想法。

　　他自己是菲利斯星球教会孤儿院长大的孤儿，在秦默语创办的学校上学，从菲利斯走出来做点渔具小生意赚一点钱。

　　远离宋家所在的航海家星系，回到菲利斯定居，就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宋家人或者未知的凶手要追到菲利斯灭口，难度极大。

　　在“维德银盾”军事部署计划的覆盖下，菲利斯如今出入审查森严，拥有独立的防御体系和强大的星球驻军，并且积累了不少星际各方资源。

　　菲利斯自秦默语觉醒异能后，就是关注度极高的热门星球。

　　黑箱战争后更被确定为未来的繁荣星球，战略价值重大，又有秦默语留下的资产长期支持。

　　近两百年来，世家贵族想方设法移居菲利斯，但菲利斯的人口迁入限制政策门槛逐年提高，时常在星网上被人诟病。

　　从首都星到菲利斯的星际航线是热门航线，各大星际航运公司都在争抢进出星门的排班。

　　这条航线已经完全不再提供廉价星际航班。

　　之前还有人与人肩膀相挨、挑战人体耐受极限的廉价航班，后来因安全隐患和投诉太多，被彻底取消。

　　如今星际航运的核心客户是高净值群体，星网上却总有人分享去菲利斯抢不到票、只能挤廉价航班的糟糕体验。

　　为应对客户的集体反馈，星际航空公司联合起来，将这条航线的固定班次全部换成最豪华的星舰，费用是通常头等舱的三倍以上。

　　星网上无数想去菲利斯的网友表达强烈不满，最终星际航运行业协会出面多方协商。旅社可以包下其他类型的星舰，私人星舰需要通行证，但固定班次的航班就用豪华配置。

　　乘坐旅行社提供的星舰前往菲利斯并不安全，旅客人员多样复杂。

　　包平安出生后已接种广谱星际旅行疫苗，但对外来旅客可能携带的病菌免疫力未知。

　　包致远在决定一家三口搬回菲利斯时，就提前订下航班，一口气买了九张票。包平安是新生儿，照样算一个人，没有任何优惠，还需要购买看护婴幼儿的特殊服务。

　　茵菲妮的星港共有二十座，在战后经过多次修缮，仍然难以应付首都星每天的客流量，议会正在商讨建造新星港的项目。

　　等候区人声鼎沸，包平安在母亲怀里睡不安稳，哼哼唧唧地哭起来。周婉清一边轻晃女儿，一边往包致远身边靠了靠。包致远护着妻女，和六名异能者被人流短暂冲散。

　　他立刻通过群组交流频道的共享定位确认位置，十分钟后，六个人重新集结到他身边，额头都挂着闷热汗水。

　　其中一人低声说：“人太多了，差点被挤到另一条通道。”

　　包致远点点头，把周婉清和女儿围在中间。

　　所幸他们准时登上了天地航运的豪华客运星舰“阴阳号”。

　　星舰的走道上是两排整齐的服务员，每位客人都有一名专属服务员跟随帮忙搬运行李。

　　包致远刚想自己去拎最大的行李箱，年轻的服务员已经笑着上前：“先生，交给我就好。”

　　包致远犹豫了一下，道了声谢。

　　自从广大网友随着直播镜头，见识过顶级商业贵族蒙特罗萨家族的私人星舰，星舰的豪华标准被硬生生拉高，星舰厂家的出厂标准提高后，行业标准也随之提高。

　　部分经过降级处理的军用防护技术被允许用于民用星舰，主要在关键舱段和装甲层使用，兼顾安全与成本的同时，内部装潢和功能配置也随之升级。

　　尽管蒙特罗萨家族已尽数被灭，超限商业联盟被查出和超限人类有长期密切的贸易往来，但大多数星舰厂商为了提高生产效率、迎合高端市场，目前大部分豪华星舰的出厂标准就是达到蒙特罗萨家族的星舰配置。

　　这是包致远和周婉清到餐厅用餐时，听隔壁桌乘客闲谈得知的消息。

　　隔壁桌的一群人明显酒醉多言，声音不小，一个中年男人拍着桌子感慨：“以前谁敢想，坐个船还能享受这种规格。”

　　包致远与周婉清对视一眼，没有插话。

　　包平安的啼哭声洪亮，周婉清看出自家女儿是饿了。

　　他们特地选择坐在靠近取餐传送带的角落，方便取餐又方便母乳喂养。

　　只是喂着喂着，包平安又不知不觉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周婉清哭笑不得，轻轻将她抱起来拍了拍嗝。

　　巨型星舰宛若一座移动的星际堡垒，内部布局错综复杂。大部分乘客需要在光脑自动接收到的内部地图和服务员的指引下，才能快速到达对应客房。

　　走出电梯，流动的空气传来一股混合气味，包平安原本吃饱后舒展酣睡的小脸不知第几次皱起，随即大哭。

　　包致远低头看向自家女儿，叹气：“你的异能者称号，还不如改成哭包。”

　　“还能再改？”周婉清哄女儿已经成为条件反射，转念想到他的取名水平，又补一句，“还是别改了。”

　　步入套间客房，服务员在他们用餐时就开始使用机器人清扫客房。套房内有新生婴儿，不宜使用香氛香薰。

　　服务员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地解释：“套房使用独立正压空气循环系统，并加装HEPA级过滤，请放心入住。”

　　包致远点点头，道了谢，塞给对方一点小费。

　　一路上，夫妇两人在经过会客大厅和娱乐室时就闻到烟酒香水交织的气味。他们早就准备在前往菲利斯的航程中尽可能不出门，用餐也在房内，雇佣的六名异能者分三组轮流值班保护他们。

　　包致远知道自家女儿还没喂饱，一进房间就检查饮水机等常用设备。他先倒出一杯沸腾热水，用便携水质检测仪确认无毒无菌，再重新倒一杯热水冷却至70℃。接着从行李箱中拿出1段婴儿配方奶粉和奶瓶，将奶瓶洗净消毒，视线与奶瓶刻度持平，看液体凹液面最低处，倒入热水至准确水量，再倒入固定比例的奶粉，盖紧瓶盖，用双手掌心夹住奶瓶，水平方向来回搓动。

　　周婉清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说：“你每次冲奶粉都像在做化学实验。”

　　包致远头也不抬：“给女儿喝的，差一毫升都不行。”

　　最后他用电子温度计确认奶瓶内温度降至37℃左右，又放进冷水盆里快速降温。

　　经过在医院一个月的专业喂养和医学观察，两个月的包平安非常健康，正处于快速成长时期，胃口特别大。

　　半夜感到饥饿就会哭，周婉清和他都没睡好还需赶路。

　　考虑到妻子的身体不宜劳累，包致远每天需要冲200ml的奶粉给包平安补充足够的乳清蛋白与酪蛋白。

　　他时间算得准，奶瓶降温完毕，包平安就醒来要奶吃。

　　周婉清接过奶瓶喂孩子，包平安吸得又急又响，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妈妈的手指。周婉清被逗得笑起来，对包致远说：“你看她，像饿了多少天。”

　　周婉清坐在椅子上喂奶，顺便在星网上看网友对天地航运的吐槽，被逗乐大笑，又连忙捂住嘴，怕吵到正在吃奶的女儿。

　　天地航运的载客业务两极分化，廉价航班的代表就是天地航运的载人如载货，空间体积精确到一个立方体以内，豪华客运的代表就是星舰“阴阳号”，风水玄学大师亲自督造，气韵天成，处处透着奢华。

　　包致远去了趟洗手间，马桶盖表面是航空抗菌陶瓷，做出仿翡翠纹理，触感温润且容易消毒，在灯光下有斑驳不一的紫绿色。他蹲坐在马桶上，左右挪了挪，感觉自己的臀部无处安放，忍不住腹诽：这到底是为了好看还是为了折磨人？

　　周婉清站在镜柜前洗手梳头，镜面通过传感器自动识别人脸，柜面上的按钮随之亮起，同时给出洗护建议。

　　根据不同的语音指令，镜柜能自动打开相应的储物格。

　　有包平安在，大部分护理用品都需要达到婴儿级别。

　　出于安全考虑，周婉清不会使用客房配备的护肤化妆品小样。

　　三天后，包致远正在星舰内的超市购物，偶遇钓友裘亦武。

　　当时他正在货架前挑选婴儿湿巾，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包致远回头，愣了一秒才认出来：“老裘？”

　　裘亦武哈哈大笑：“我就说看背影像你！”

　　两人寒暄几句，裘亦武往他购物篮里看了一眼，打趣道：“你这买的都是当爸的东西啊。”

　　包致远也笑：“听说你这次带着嫂子来玩？”

　　裘亦武点头。

　　此后每日，包致远都会去串门叙旧。

　　包致远和需要走动的六名异能者，倒是发现“阴阳号”里没有他们预想中纸醉金迷的奢靡氛围。

　　乘客中大部分人难以辨别是否为贵族，只能确定是异能者，因临时需要去菲利斯，才当大冤种坐这种豪华星舰。

　　在去往菲利斯的星舰内，怎么穿着都不会显得突兀。

　　服务员们见怪不怪，形形色色各类人都见过，能够从容应对各种需求。

　　常年乘坐豪华星舰的高净值群体，去菲利斯度假或者出差，也达成了共识，在去往菲利斯的星舰上，并不会在意这些事。

　　而且在秦默语的吐槽之下，大多数高档餐厅早已不再严格区分贵族和平民的用餐区，消费水平决定用餐和服务标准，成为业界共识。

　　回到套房，包致远就和周婉清商量：“老裘和嫂子想见你和平安，约我们去生态植物园见面。”

　　“老裘和嫂子就想见你和平安。”包致远老实交代他们认识的过程，“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钓鱼，加上不少聊天群，就和老裘聊得来，从他那里了解不少钓鱼知识，老裘还指导过我起步做生意。”

　　“那就去。”周婉清把怀里的包平安交给他，“该换尿布了，我需要换衣服。”

　　包平安刚好在这时扭了扭身子，发出不满的哼唧，空气中飘起一股熟悉的臭味。

　　包致远熟练地接过女儿，转身去找尿布：“小哭包，你倒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