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34、成长18 叶卡捷琳娜

　　废弃化工厂在工业区边缘位置。

　　周围因为污染，草木大多枯黄，土地斑秃，有些地方干脆寸草不生。风一吹，地面浮起一层灰白的盐霜，混着细碎的化工残渣，风沙的响动成为一种底噪。

　　这很可能是土壤板结、盐渍化与重金属复合污染叠加的结果。

　　污染物、物理压实和养分枯竭一起发力，把植被的自然恢复压在早期阶段。

　　铬、砷的总量可能在数十年内都居高不下。

　　这些因素导致植物难以恢复。

　　在这种高污染环境里，裘平安和叶卡捷琳娜二世都感觉到了危险。

　　皮肤不能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为保险起见，两人裸露的皮肤和防护服接缝处都涂了透明隔离凝胶。

　　凝胶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可剥离的阻隔膜，能把多数蒸气态污染物的经皮渗透延迟几十分钟。手套腕部、领口和接口处又多压了一道密封冗余。

　　叶卡捷琳娜二世牵起裘平安的小手，确认完防护装备的密封性能后，走出飞行器。

　　废弃化工厂大门的金属材料早已被搬空，剩下的废墟还能看出化工厂围栏的轮廓。化工厂占地面积很大，里面的厂房建筑没有倒塌。

　　叶卡捷琳娜二世右手拉着幼小的裘平安，左手拖着超大号合金行李箱，里面装有绑匪要求的赎金物品。虽然看上去只是行李箱，但重量达到一吨有余。

　　最危险的是反物质，盛放反物质的容器装置才是重量来源。

　　这个行李箱其实是一个小型化的“磁约束真空储存单元”，内部有多层结构，如量子真空层、超导磁体层和钛合金外壳。

　　一吨多的重量主要来自超导磁体、冷却系统和防护层，而非反物质本身。

　　行李箱拥有紧急隔离与湮灭吸收装置，在储存单元外层设置钨合金靶心，用于在泄漏时吸收湮灭能量。

　　箱体由异能结晶强化，能够提高合金外壳硬度并减轻整体重量，保证内部存放物品不受冲击和液体侵蚀。

　　裘平安能感受到，索菲娅的手心是温暖的。

　　她抬头看向索菲娅，却见她的眼神凛冽。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侧窗的比色指示带正在缓慢从橙黄向灰褐过渡，这是吸附床被穿透的视觉证据，剩余的防护时间显示还有十一个小时。

　　裘平安在一截管道下看见一具野生小狐狸的骸骨，白骨上覆着灰黄粉尘。

　　叶卡捷琳娜二世挡在她前面，低声说：“别看了，跟紧我。”

　　她们的橡胶手套在某些区域接触到残留腐蚀性液体后，出现轻微老化痕迹。

　　叶卡捷琳娜二世耳蜗内嵌着警方通信器，领口藏着微型麦克风，方便与后方实时通讯交流。

　　专案组的警员给她讲解环境时透露了工厂昔日的产能。单是这一座废弃工厂的日产能，就超过她统治时期整个俄国若干年的产品产量。

　　这种巨大的统计口径和产能差距，让叶卡捷琳娜二世惊叹不已。

　　叶卡捷琳娜二世知道她统治的俄国存在庄园农奴制。她受过启蒙思想熏染，曾在《训令》中谈论法律与自由。

　　自从普加乔夫起义后，她更清楚农奴制是贵族效忠的抵押品。她试图改良过，最终却颁布《贵族宪章》，把贵族特权固定下来。

　　她同样知道还有“波将金村庄”，她的宠臣用木板和油漆搭建假村落，假装克里米亚已经繁荣。平民生活贫苦，饱受寒冷风霜，官僚在她面前弄虚作假。

　　这是她的统治根基。为了支配军事贵族，她不能改变这种制度。她可以用波将金的假村庄欺骗自己的目光，却不能欺骗生产力本身。

　　所以此刻，她保持着沉默，却观察得比任何人都仔细。

　　人类居然已经走出蓝星，拥有前所未有地繁荣。

　　废弃化工厂里，说不定有一些她能够学习的工艺或者化学知识？

　　叶卡捷琳娜二世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不熟悉的事物。

　　光脑、全息地图、防护服、无人机、纳米机器人。

　　她心里隐藏着冰冷的小刀，把惊叹削成警惕。

　　所有人对因召唤透支导致认知与反应受损的裘平安没有太高的要求，她们交完赎金和物品，能平安回来就行。

　　叶卡捷琳娜二世能快速上手热武器，但作为异能召唤生物，她收到的要求很明确：尽可能保护裘平安，干扰绑匪视野，拖延时间，为救援争取时间窗口。

　　叶卡捷琳娜二世作为女皇，常年在混迹在贵族之间，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她看得出来，警方和这些贵族有其他的计划安排。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是身体年轻了许多的年轻贵族女性，从召唤者是裘平安和她的身份来看，她们帮不上太多的忙。

　　自动同步翻译在耳内轻声工作。叶卡捷琳娜二世注意到，翻译出来的德语她大部分能够看懂，但德语的用词和文法却不是她所处十八世纪常用范式。

　　由此推断，他们能识别翻译出来的语言是普鲁士王国未来的语言文法。这点语言差异，叶卡捷琳娜二世已经实现了自适应。

　　她并不希望有人能看穿她的女皇身份。她既然能来到遥远的未来，未来的人类未尝不能去属于她的时代。

　　时间相当紧张。

　　她们正在进入化工厂的同时，警方的几组人已经探索完周边环境。

　　工厂内部污染等级更高，周围废弃物较多，是可以提前布置陷阱且方便逃脱的地点。

　　按照常理判断，绑匪不会选择这里作为赎金和人质地点。

　　警方推测，对方有异能者，在这里可能会有地形优势。而且这里地处偏僻，但临海，空中并没有其他交通节点，可能有其他方式便于他们逃跑。

　　这些用于军事防务工作的机器人其实是蛛形机械，带多光谱传感、微剂量采样、静电吸附足垫，能沿管道爬行，也能在墙角、梁柱和通风口附近待命。它们四处伺机而动，辅助机械设备，提前布设中继，把工厂内部的信号死角一点点补上。

　　叶卡捷琳娜二世和裘平安进入废弃厂房。

　　地面上有不明液体，裘平安踩上去，脚底一滑，被叶卡捷琳娜二世及时扶住。

　　裘平安已经穿了防滑的特制皮靴，竟然还能滑倒。

　　专案组组长孟子逸通过信号对叶卡捷琳娜二世说：“索菲娅，查看地面液体，拿出检测试剂判断是否有毒，注意安全。”

　　光脑的照明功能开启，手电功能射出一束光，众人能看到空中的尘埃在不规律浮动。

　　光束照射到地面，一滩黑色液体，油膜表面彩色。

　　纳米机器人先采样，检测pH、可燃性、VOC等指标。

　　孟子逸又说：“绕开这些液体，走到左前方的电梯，先确认是否通电。等一下尝试从电梯旁边的楼道往下走。”

　　专家立刻补了一句：“废弃工厂电梯未确认断电就靠近很危险。电梯井可能积聚毒气、可燃气，也可能缺氧。地下实验室属于典型受限空间，不能直接下。”

　　“先生，我记住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声音平静。

　　专案组请来的专家通过定位在校准工厂内部空间。

　　微型机器人继续探路，预布中继，通信靠UWB室内定位给裘平安定位，激光扫描实时建图。

　　激光扫描的点云在化工雾气中不断吞入散射噪点，系统用UWB位置因子做约束，对尘雾区做插值降噪后才吐出一张粗轮廓图。

　　精度大约是一个手臂的长度，足够指出一条模糊的通路，但无法提供更多细节。

　　地面有没有挥发的液体，她们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在确认身体重心。

　　废弃工厂楼道狭窄，锈蚀的水泥台阶似乎被盐雾侵蚀出坑洼，扶手断裂。墙上旧安全标识隐约还能看见字迹，照明灯大部分失效，电缆从天花板垂落，滴着不明液体。

　　海风从破窗灌入，带咸腥和化工残留，吹到防护服表面沙沙作响。

　　等到达废弃化工工厂的地下实验室，巨大的地下空间让叶卡捷琳娜二世看到了建筑空间结构的复杂性。

　　她调整呼吸，缩小步幅，按照裘平安的走路速度，缓慢到指定的地点。

　　实验室和监控车间的走廊处，按照绑匪要求，行李箱被放上置物架。

　　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视角比裘平安高，她环顾四周，视觉死角众多。她以前很少到这种危险容易隐藏人的地点，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头顶上的管道出现了气体泄漏。

　　就算是氧气罐里还有高压存储的氧气，没有损耗的担忧，专案组还是担心周围环境有毒气体浓度过高。防毒面具就算能抵挡绝大多数的有毒气体，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效果。

　　“请帮我指出撤退路线。”叶卡捷琳娜二世还是听得懂专业建议。

　　她一把抱起裘平安，将行李箱用力踢了一脚。

　　行李箱表面上有油性液体，快速滑向实验室的落地玻璃窗，大面积的玻璃碎裂落在地面上，行李箱进入实验室内，传感器立刻检测到有物体的移动。

　　灯光亮起，明明灭灭不断，不知是哪一处的电路接口出现接触通电后的火花。

　　不出她的所料，视觉死角处确实藏着三个人。

　　而在她怀里的裘平安认出其中一人是她的老师慕若天。

　　“索菲娅，老师她……”

　　没等裘平安说完，叶卡捷琳娜二世就加快了脚步，听从耳内的路线指引，在化工雾气中快速奔跑，尽快离开化工厂。

　　她在裘平安耳边低声说：“别看她的眼睛，她很危险。你抓紧我。”

　　他们三人都是异能者，对裘平安紧追不舍。

　　警方预测对了他们想增加人质的企图，但他们拿着超出常规管制清单的非制式抓取器，追上以后就想用自动捆绑绳索装置活捉她们。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包括一直试图指挥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专案小组里的专家，叶卡捷琳娜二世左手从防护服夹层内掏出来的小型手枪，快速奔跑的过程中，三发子弹在雾气中炸开。

　　第一发掀翻了最近那人的抓取器，子弹余势擦过他的小臂。

　　第二发擦着第二个人的肩头打进管道，蒸汽喷涌而出，遮断视野。

　　第三发是一声闷响，第三人腿一软，惨叫被雾吞掉半截。

　　手枪里还有子弹。

　　叶卡捷琳娜二世没有停下。

　　蒸汽和化工雾气弥漫，可见度压到不足半步，她视力已经失效，便凭直觉连续射击。

　　三个不同的声音证明她打中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