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32、成长16 叶卡捷琳娜

　　时絮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的身份，恐怕不低。

　　不，是极高。

　　那道目光扫过来，看似柔和而安静，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絮不由自主后退，鞋跟磕在桌面上掉落的充电座边缘，发出轻响。

　　她颤声开口：“请问，您是来自蓝星？”一边说，一边调出光脑内置翻译。指尖发抖，界面几次点错，又伸手左手，从裘平安衣领里拉出那枚吊坠。

　　吊坠温温热热，外观是被捂热的大颗红宝石。

　　裘平安下意识护住脖子：“时絮，你轻点……”

　　“借我用一下。”

　　这枚项链似的异能道具，是裘家夫妇专门为裘平安精心挑选的保命物件。防护、定位、屏障、紧急跃迁信标，功能有一长串，最特别的功能是加载了水仙王国的语言数据库，快速识别并翻译远古蓝星语言。

　　最先播放的第一次接触语言，是上次卡特琳娜听得懂的意大利语方言。

　　合成声音从吊坠里出现，断断续续。

　　“意大利语……”

　　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芙娜眼神微动。她懂多国语言，勉强认出那是意大利语方言。

　　合成声音很怪，词尾被切碎，重音也漂移。

　　她转头观察房间。

　　室内灯光温暖，装饰线条简洁，墙壁上的装饰物并不认识。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宫殿，也不是圣彼得堡的冬宫。

　　她收回目光，尝试用德语开口：“我是索菲娅。请问，这是哪里？”

　　时絮盯着光脑屏幕。

　　“德语匹配度上升……92.7%。”

　　蓝星语言数据库里，德语文献多，语音样本足，识别速度快。意大利语方言匹配度只有六成出头，合成出来并不自然还偶有卡顿。

　　“你是……？”裘平安开口问眼前的陌生人，睁大眼睛，使劲瞧着这位陌生人。

　　未知的语言、神奇的道具、明亮的落地窗、周围的灯光、奇怪装饰物都告诉叶卡捷琳娜二世：这里是她从未踏足的空间。

　　也许是艺术馆，亦或是某处私人官邸。

　　她初步判断，眼前两个小女孩和跑走的小男孩并非亲兄妹，倒像是几家人一起玩耍的孩子。

　　五官轮廓、发色眸色，偏东方。

　　“索菲娅？”时絮盯着她的口型，尝试模仿发声。

　　光脑的翻译功能和异能吊坠都精准识别出蓝星的德语。

　　时絮不敢耽搁，立刻向“铭刻者”阿德里安申请权限。

　　三秒后，机械联合体的蓝星语言数据库对她开放只读接口，人脸验证通过，临时许可证明生效。

　　时絮把副权限转给裘平安。

　　裘平安还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使劲瞧着叶卡捷琳娜二世。

　　解决语言障碍后，时絮请索菲娅落座。

　　正巧，跑出去的君念枫拉着母亲罗一诺，后面跟着一群警察赶来。

　　警察跑步声响亮，罗一诺进入房间，把君念枫往身后带了带。

　　索菲娅看出时絮更擅长社交，便开始和时絮攀谈。

　　翻译速度有限，两人用尽可能简单的语句交流。

　　“这里是……？”

　　“是未来。”

　　“你们……认识我？”

　　时絮否认。

　　状况之外的裘平安不懂时絮周围有一群警察。踮脚张望，只看见时絮正在解释她听不太懂的事情。

　　三家的长辈也赶到了。

　　他们曾与时絮一同经历裘平安异能发动的时刻，因此对眼前这位名为“索菲娅”的女士抱有极大尊重。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时日嘉。

　　众人只得先请这位贵客到客房暂作休息。

　　见他们神色匆忙慌张，时絮语速很快，把紧急事态和索菲娅来到这里的缘由解释了一遍。

　　叶卡捷琳娜二世听罢，只微微颔首，权当在陌生人家做客。

　　裘平安是把她召唤来的人，被父母安排跟着这位召唤对象。

　　客房中，索菲娅坐下，决定多问一问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孩子。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固然简单高效，老实愚笨的人却更真诚。

　　叶卡捷琳娜二世又不是没有愚蠢的丈夫和孩子。她清楚，笨蛋之间也有差距。她的丈夫令人厌恶，她的儿子疯狂叛逆。裘平安身上，有曾经见过的愚者缩影，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你叫裘平安？”

　　“嗯。平安的平安。”

　　“你召唤我时，在想什么？”

　　裘平安挠头，没有想法。

　　索菲娅沉默了一瞬。

　　果然如此。

　　正如她所料，裘平安果然有问必答，只是年纪太小，所知太少。叶卡捷琳娜二世问了几轮，只得暂作休息。

　　另一边，赵叶正卧床闭目养神。

　　卧室只亮着一盏黯淡的壁灯，她和衣侧卧，眼皮狂跳，没有睡着。

　　忽然，腕上的光脑发出短促提示音。

　　赵叶立刻起身，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急切询问绑匪：“请问，我的儿子现在如何？”

　　通讯那头发来一段三秒视频。

　　时日嘉身处昏暗未知环境，被绑住，但还能呼吸和眨眼。

　　赵叶看着揪心。

　　警方检测到赵叶的光脑接通了绑匪通讯信号。

　　时景宁也与他们一同赶到赵叶身边。

　　谈判专家已经就位，通过光脑投影文字，为赵叶组织与绑匪斡旋的话术。

　　赵叶按照文字，声音发颤却尽量平稳：“元素126同位素还需要一天多时间。请问，到哪里交给你们？”

　　“我改变主意。你们现在要准备5毫克反物质、无主星舰的启动密钥和通行权限。”

　　赵叶按照东岸谈判专家的指示，答应条件：“准备这些需要大约一天时间。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我的孩子怎么回来？”

　　“你们时家就是爽快。地点会在当天发具体坐标给你，时间是三天后的十二点。别让我看到警察，你让裘平安一个人去送这些东西。”

　　“平安她太小，还有点笨。送反物质到指定地点对她太难，能不能换个人？”

　　在场众人都清楚绑匪选择裘平安的意图。

　　一个智力受损的孩子去送赎金，就等于真的把赎金送出去。对绑匪最有利。

　　绑匪沉默了一分钟。

　　这份沉默未必是认同，却让在场气氛凝滞。

　　警方趁着机会，分析背景噪声、时延、编码特征。

　　背景噪声可以识别空间，时延能三角定位，编码特征能匹配设备。

　　对方用的是独特算法加密，多层星网跳板，多种噪声交叉掩盖。

　　警方的情报专员眉头越皱越紧。

　　“裘平安可以带着她的召唤对象过来。我知道你们已经报警，不过没关系，交赎金的时候别耍花样就行。时日嘉会安全回来。”

　　绑匪说完便切断通讯。

　　擅长追踪的情报专员没能查到对方身份和地点。

　　那串通讯号与加密技术明显来自黑市。

　　专案组随即要求开会，时景宁和赵叶被拦在外面，不参与内部讨论。

　　赵叶倚在时景宁怀里，泣不成声，情绪崩溃，捶打着他的背部。

　　时景宁任她捶打，低声安慰，又吩咐蓝沛去联系研究所的朋友，进行反物质交易。

　　天光微亮，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房间外有人申请权限入内。

　　几分钟后，房门自动打开。

　　叶卡捷琳娜二世正在更衣室里换衣。

　　她原本那身衣裙与这里风格格格不入，便换上宽松衣裤，便于走动。长发束起，镜中的人年轻得过分。

　　时景宁和赵叶正和裘平安说起绑匪的要求。

　　绑匪要求裘平安带着召唤对象去交赎金，而赎金由高价值物品清单构成：5毫克反物质、无主星舰启动密钥和通行权限。

　　时絮得知后，第一个反对：“平安是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去了还能不能回来！”

　　时景宁和赵叶看向来找裘平安的裘亦武和吴问寻。

　　两人抿嘴，既像恳求，又像羞愧，最终什么也没说。

　　从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华贵风格的衣着判断，索菲娅是一名贵族女子，众人看上去她并不像卡特琳娜那般有极强的战斗力。

　　裘亦武和吴问寻不愿意让裘平安冒险。

　　赵叶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板上，额头几乎贴地，声音嘶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只要他能回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裘亦武和吴问寻对视一眼，都在想该怎么拒绝。

　　叶卡捷琳娜二世戴着裘平安的备用光脑，同步翻译慢半拍地响起，她基本弄清了状况。自己的召唤者要按绑匪要求去送赎金，而召唤者的父母并不愿意。

　　叶卡捷琳娜二世受过宫廷阴谋和外交谈判训练，智谋水平远超大多数人类。

　　绑架案件在贵族之间从不是新鲜事。

　　只靠警察、按要求支付赎金，远远不够。

　　女皇静观其变，不愿主动插手。

　　然而她并非局外人。

　　赵叶又将恳求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膝行半步，又要下跪。

　　叶卡捷琳娜二世并没有心软，先一步伸手，双手抓住赵叶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面上仍是从容，熟练的流程像在舞会上扶起失礼的客人，内心已有了决断。

　　尽管她现在这副身体非常年轻，回到多年前年轻时的模样，看上去是贵族小姐，但她已经在思考如何婉拒这个请求。

　　目前还没熟悉这个环境，昨天还被告知这里是未来的星际时代，去和裘平安送赎金，容易陷入未知危险。

　　裘平安却大声说：“我愿意去交赎金。”

　　吴问寻问自家女儿：“平安，你为什么要去？那小子平时可没少打你。”

　　裘平安不解地挠挠头：“赵叶阿姨求我了啊。我不去，时日嘉真的会死。”

　　吴问寻喉头一堵，看懂了女儿。

　　裘平安不想有人死。

　　赵叶平日对人温柔和善，吴问寻也不忍心看赵叶失去儿子。

　　叶卡捷琳娜二世自然也看明白了房间内的所有人。

　　她的召唤者愚蠢又善良。

　　既然裘平安要去交赎金，她现在也需要表态：“这里可以使用火器吗？由平安去交赎金，或许我可以保护她。”

　　在场的几位回想起卡特琳娜和那种带有杀气的剽悍战斗能力，眼前看起来非常文雅的索菲娅居然会使用作战武器。

　　他们意识到，对蓝星来的贵族而言，他们会教授贵族女性的骑射课程，同样会让她们会主动学习战斗技能。

　　既然她是被从蓝星召唤来的人，他们便该相信她，让她在警方行动中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