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3、生机3 时絮

　　博物馆的入口广场被打造成了永久性的互动式公共艺术空间。

　　广场地面是整片的感应光板，正在玩闹的孩子们踩上去会泛起涟漪状的圆晕光波，颜色根据踩踏的力度和频率不断变化。

　　孩子们在上面蹦跳追逐，光波四处扩散。

　　时絮拉了拉林子柔的衣角：“我也要去玩！”

　　林子柔不为所动，拉着时絮继续在人群中排队。

　　广场上空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微型投影单元，不断地向地面投射出变幻的光影图案。有时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有时是一群游弋的机械锦鲤，有时又会变成秦默语游戏作品中经典角色的Q版形象，追逐着孩子们的脚步在地面上跑来跑去。

　　广场两侧各立着一排仿生树形态的照明柱，树干是哑光白色的合金骨架，树冠由无数透明的光纤束组成，光线沿着光纤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汪光池。

　　包致远搀扶着妻子周婉清，周婉清抱着正在哭闹的包平安，一起走进博物馆内部，挑空的中庭高达六十米，空间被不规则的曲面墙体切割成层叠的错层平台。

　　排在他们前面的就是时絮的父母，时云亭和林子柔，同样带着女儿来看秦默语唯一的实体作品。

　　各层平台之间没有传统的楼梯和扶梯，取而代之的是磁悬浮胶囊舱运载系统。

　　包致远和周婉清带着女儿坐进透明的球形舱体，舱体便沿着嵌在墙面中的螺旋轨道缓慢上升，胶囊舱可以在建筑的内腔中上下穿行，形成流动的风景。

　　秦默语的生平展陈在博物馆的顶层，展厅内按照一条螺旋的叙事动线逐层展开，而她的异能作品被放在了最高处。

　　当初馆方在规划展线的时候，这个决定几乎没有任何争议。把秦默语唯一的异能作品放在最高处，游客要想看到最核心的内容，就必须穿过下面所有的楼层，禁止飞行器直接抵达，这就确保了最大的客流量，让其他展厅的展品也都能被看见。

　　事实也证明商业策略是成功的，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类从水仙王国版图的各个角落赶来，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最后带着孩子在展品面前驻足。

　　不过，博物馆巨大的人流量导致其在各种旅游和官方软件上的评分非常低，差评如潮。

　　茵菲妮博物馆因为门票的售票规则，无差别地得罪了所有人。

　　权贵们抱怨给他们的票额太少，普通民众抱怨门票价格过高。

　　他们抱怨去博物馆的人数过多，人山人海，需要靠运气和手段抢票。

　　秦默语的生平回顾吸引了不少吃瓜网友到展厅停留观看。展墙上以时间为轴，用全息影像和实物展品交错的方式，铺陈了秦默语一生的轨迹。

　　秦默语的生活物品封存在惰性气体保护展柜中，尤其是她从“心之器”赛琳心口处抽出的武器——蓝星款式菜刀，锋利程度能切开舰艇，更是无数厨师和冷兵器爱好者心中的神兵利器。

　　有一整面展墙专门陈列着她使用过的游戏设备，从最早期那台外壳已经磨损生锈的游戏舱，到后来定制的多款限定款游戏舱、VR眼镜、游戏辅助外骨骼等，按照时间顺序排成一列，附带功能讲解和厂商明晃晃的广告。

　　段衡多年赠送的追求礼物被安置在独立的大型玻璃展柜里，按照段衡本人的强烈要求，灯光打得极温柔。例如，一套彩钛茶具，壶身錾刻着繁复精细的藤蔓纹样，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展签上写着来历：星历65788年11月11日，段衡赠予秦默语，并强硬迫使其收下，后由秦默语捐赠给菲利斯历史博物馆。

　　大型展柜旁边的地面上特意画了一道黄色的站立线，旁边立着一块醒目的大牌子。这块牌子由乔桥委托荆芥帝国的外交官莉莉可特地送来，经过帝国皇帝奎拉的同意，并得到广大兽人的赞许。牌子上的字用特大号猩红色写就，上面写着：“段衡，你为了蹭流量，真是丢尽人类男性的脸面，你也配追求和嫉妒我的伴侣秦默语？放在我们人鱼里也是没有雌性要的东西！滚犊子去吧！——乔桥”

　　旁边的柜子里还陈列着她生前钟爱的生活小物件，方便她日常吃瓜的多功能光脑，有几条她常戴的围巾，质地柔软的御寒大衣被平铺加无酸支撑，贝雷帽、太阳镜和雪地靴三件套，防身报警器，多款型号家政机器人，多种园艺工具，阮三味赠送给常客的银质餐具，3D打印出来的实体小人偶，用油漆喷涂得歪歪扭扭却莫名可爱，还有后援会粉丝间接托人赠送的刀片和植物标本。

　　和异能者相关的物品被特殊分类在特制的大型展柜中。“次元囚徒”阿尔瓦离开时赠送的纸飞机，哈里尼赠送的异能拘束器，“纳米之躯”阿德兰获得的哈士奇狗头圣遗物，“所罗门的果实”艾莉赠送给秦默语的防护罩，“承天奇点”顾镇星、“显化乱流”顾荧惑和她往来的小礼品，“暗影飞刃”贝都赠给秦默语的入伍纪念勋章，“青炎之环”米亚和“钻石尖塔”费德丽卡赠送给国家博物馆的双生女神像，还有“玻璃海绵”帕里亚赠送的实体藏书等物品。

　　所有游客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停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占据整面弧形展柜的，是萧暮光送的那座等身比例还原的“胃疼像”。

　　雕塑作品中，秦默语在咸鱼躺平的同时，双手捂着肚子，陷入沙发中，表情皱成一团，介于极度痛苦和怀疑人生之间，一改往日咸鱼的面无表情，嘴瘪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睛里甚至能看见隐约的水光，眼泪似坠非坠，介于有求生欲和想当死鱼的弃疗感之间，十分微妙且传神。

　　萧暮光用的是最好的矿物颜料、稀有石料和秦默语买下的林场硬木，每一根发丝都是细节打磨的体现，那种胃疼到怀疑人生的破碎感和咸鱼消极躺平的矛盾感表现得淋漓尽致。雕塑下方有萧暮光的专属鬼脸落款，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躺着赚钱的合伙人，我的友人，我前妻的老板，连我都骗的狗策划。——萧暮光。”字后面还跟着简单勾勒的秦默语Q版女小丑表情包。

　　这个随性敷衍之作成为萧暮光最不愿意承认的代表作，在星网上早已成为传奇级的梗，作品前时常围着不少艺术同行。

　　秦默语如果看到这件作品，大概不会介意被人笑，甚至可能会蹲在旁边跟着一起吃瓜。

　　穿过特展区，包致远和周婉清通过那三道半透明的廊桥，走进悬浮在建筑顶端的球体展厅。

　　这是整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所在。

　　球体内部的展陈空间是圆形大厅，穹顶透明，抬头便能看见茵菲妮的夜空，雪粒或雨丝落向球体表面时，会被外部一层微弱的斥力场推开。

　　展厅的正中央，在最高的展台上，安放着一只用变石镶嵌的花翁。

　　那是秦默语唯一创作的实体宝石作品。

　　花翁的器型并不复杂，造价低廉略显朴素，没有繁缛纹饰，宝石花的镶嵌也显得笨拙和仓促。

　　围绕中央展台环形排开的，是她生前收藏的各类贵重物品和艺术品。

　　有不少商业往来的朋友和生活圈内的邻居送来的贵重礼物；有来自不同星系的稀有矿石标本，被切割成规整的立方体，在射灯下各自闪烁着独特的光谱；有知名艺术家为她创作的家居装饰画。

　　而在环形展线的最外圈，是纪念雕像的专区。

　　萧暮光贡献了整整一个系列的搞怪作品。

　　“秦默语当打工人的职业假笑”是其中最受她本人差评的一件作品。

　　一排雕像排列在周围，均为一比一完全还原的风格。

　　这些雕像全部是与秦默语有关系的人，从秦默语家中地下室的储物库中拿出，经过机械生命体的许可，才得以公开展示。

　　还有萧暮光本人的雕像，以及陆景曜、哈里尼等人的雕像，唯有五十年前和萧暮光离婚的白紫茗，由其他雕塑大师亲自创作。

　　球体展厅里没有背景音乐，馆方刻意保持了静默，只有游客们的脚步声在环形空间里轻轻回荡。

　　而在展厅某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一块小小的互动屏上，正实时滚动着“莫得感情后援会”的在线留言。

　　自秦默语去世之后，“莫得感情”和“呢喃絮语”两大后援会从未消失。

　　莫得感情后援会有无数新的游戏佬前仆后继地加入进来。滚动的文字在屏幕上不停刷新，有的写得很长很认真，有的只有一句话，还有的干脆就是个性化很强的表情符号。那些文字出自不同星球、不同时区、不同年龄和身份的人。

　　透过球体的透明穹顶望出去，茵菲妮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深橘色，小雪在远处下着，细密的雨丝在这边飘着，博物馆广场上的光板被雨淋湿了，反而折射出更绚烂的光。

　　一群孩子在雨幕中追逐着一个机械鲸鱼的影像跑过广场，笑声穿过雨幕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