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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八方来贺 苏明远和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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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
天刚蒙蒙亮,主峰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青玄宗千年庆典的最后一个环节——八方来贺,就在今日。
周边各个二流宗门、修仙世家,都派了人来观礼庆贺。一来是给青玄宗面子,二来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摸摸底。
林微一大早就被阮幼拎了起来。
"师尊,大清早的,去哪儿啊?"林微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
"让你见见世面。"阮幼拎着她的后衣领,语气平淡,"今日各宗来人,跟着我,别乱跑。"
林微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见见世面?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阮幼身后往主殿走去。
一路上,弟子们来来往往,个个神色肃穆。负责接待的外门弟子穿着崭新的道袍,站在山门两侧,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天剑宗到——贺礼上品灵石三千枚,玄铁剑十柄——"
"丹鼎宗到——贺礼聚气丹百枚,筑基丹三枚——"
"御兽谷到——贺礼玄阶妖兽幼崽一头,妖丹十枚——"
"冰雪苏家到——贺礼寒玉床一张,冰属性灵草百株——"
一道道唱喏声从山门口传进来,林微听得咋舌。
好家伙,这礼也太厚了。
她偷偷扯了扯阮幼的袖子:"师尊,这些宗门都这么有钱的吗?"
阮幼淡淡瞥了她一眼:"都是面子上的东西。"
说得也是。礼尚往来,等下次人家宗门庆典,青玄宗还得还回去。
主殿内设了宴席,各宗代表分坐两侧。宗主坐在上首,各峰长老分列两旁。
林微作为阮幼的亲传弟子,跟在她身后站着。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天剑宗来的是个白须老者,背着一柄长剑,一身肃杀之气;丹鼎宗来的是个富态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像个商人;御兽谷来的是个黑脸汉子,左手上戴着好几枚戒指,每一枚上都缠着淡淡的妖气。
还有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林微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人看着挺正派的。
宾客入座,宴席开始。
一道道灵食端了上来,都是灵食峰的拿手好菜。虽然做法不如林微昨天搞的那些花里胡哨,但胜在灵气充沛,食材顶级。
林微站在阮幼身后,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站着吃不上,好饿。
阮幼似乎察觉到了,头也不回地递了一块桂花糕过来。
林微歪了歪头,这不是她昨天送的吗?怎么还在?
她接过桂花糕,小声道了句谢,两口就吃完了。
嗯,还是自己做的好吃。
宴席上,宾主言欢,气氛融洽。
天剑宗的白须老者跟宗主聊着天,说着说着就聊到了青玄宗近年新晋弟子的情况,旁敲侧击地打听年轻一代的整体实力。
宗主笑着打太极,滴水不漏。
丹鼎宗那个富态中年人也在跟旁边的长老寒暄,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阮长老的近况。
林微站在后面听着,暗暗撇嘴。
打听我师尊?门儿都没有。
她注意到,御兽谷那个黑脸长老坐在席间,一直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吃菜。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往阮幼这边瞟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好奇。
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微皱了皱眉,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她又往内门弟子席那边看了一眼。
苏清坐在内门弟子席的前排,一身白衣,清冷出尘,在一群弟子里格外扎眼。
旁边坐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看样子是哪个世家的少主,正一个劲儿地往苏清那边凑,嘴里说个不停。
苏清面无表情地吃着菜,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林微差点笑出声。
那位仁兄也太惨了点。
她正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御兽谷那个黑脸长老,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戒指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扭曲的图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微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心里一凛。
韩戾!
韩戾的储物袋里,那枚黑煞教的令牌!
虽然令牌和戒指上的图腾不完全一样,但那种扭曲的线条、诡异的走势……分明是同一种风格!
林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御兽谷的长老戴着黑煞教风格的戒指?
御兽谷跟黑煞教有关系?
她下意识地看向阮幼,想告诉她这件事。
但阮幼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样,似乎对席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林微咬了咬唇,忍住了。
现在人多眼杂,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那个穿月白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苏明远,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本来在跟丹鼎宗的人寒暄,聊着聊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内门弟子席,然后顿住了。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苏清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眯起了眼睛。
那个坐在内门席的白衣少女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端着酒杯,假装不经意地往前走了几步,借着跟人寒暄的机会,又仔细打量了几眼。
越看,他的心跳越快。
眉眼、鼻梁、甚至连侧脸的轮廓,都跟那个人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慕白。
苏家那个叛逃的嫡长子。
不可能啊...苏慕白叛逃的时候,带走了他的女儿。苏家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父女俩的下落。
怎么会在青玄宗?
而且这姑娘的灵根波动平平,不像是苏家嫡系子弟该有的天赋。
苏明远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朝内门席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看着眼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
苏清正低头夹菜,听到声音抬头一看。
四目相对。
苏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苏明远。
苏家旁支的长老,她小时候见过好几次。每次来苏慕白的院子,都带着假惺惺的笑容,背地里却跟苏老太爷他们蛇鼠一窝。
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个人也在场。
苏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家的人。
苏明远看到她的反应,心里更是确定了七八分。
如果不是苏家的人,怎么会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变了脸色?
他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苏清侄女?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明远叔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你爹他还好吗?"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放得很慢,目光紧紧盯着苏清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苏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这位前辈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姓苏,但不是你苏家的人。"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否认?
有意思。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样子,干笑了两声:"姑娘说笑了,天下苏氏是一家嘛。你爹这些年音讯全无,苏家上下都很担心他。"
"你要是有你爹的消息,可一定要告诉叔叔啊。"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苏慕白的下落。
苏清没再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走得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苏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苏清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眼神变得阴沉。
真的是苏清。
苏慕白的女儿,居然藏在青玄宗!
那血灵玉呢?苏慕白抢走的那块血灵玉,是不是也在这里?
苏明远的心跳得飞快。
血灵玉可是黑煞教的圣物,当年苏慕白叛逃时顺手抢走,苏家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如果能把血灵玉找回来,再把苏清抓回去,他可是大功一件。
苏明远压下心里的激动,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不急。
反正人已经找到了,跑不了。
从长计议。
这一幕,被站在阮幼身后的林微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
苏清跟那个人认识?
而且看苏清的反应,好像还挺讨厌对方的。
等苏清从偏殿绕回来,林微赶紧找了个机会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苏清,刚才那人谁啊?你认识?"
苏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淡淡道:"远房亲戚,不熟。"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微分明看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不熟?
不熟对方一上来就叫你名字,还问你爹好不好?不熟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
林微识趣地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苏清不想说,她就不问。
但她心里已经记下了——那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远房亲戚。
宴席继续。林微回到阮幼身后站着,一边默默地啃着阮幼偷偷塞给她的第二块桂花糕,一边把席间每个人的表情、对话都记在心里。
天剑宗的试探,丹鼎宗的圆滑,御兽谷的沉默,还有那个苏明远……
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各怀鬼胎。
修仙界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走动,互相寒暄敬酒。
苏明远端着酒杯,跟几个人聊了几句,然后状似随意地往偏殿方向走去。
林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心里一动。偏殿是宾客休息的地方,离主殿有一段距离,谈话不容易被人听到。
苏明远去偏殿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御兽谷那位黑脸长老的席位。
空的。
人不在。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她看了一眼阮幼,见她正在跟宗主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微犹豫了一下,悄悄从后面绕了出去。
她得去看看。
万一真的有什么猫腻呢?
刚走出主殿,肩膀上的灵兽袋动了动。
汤圆从里面钻了出来,小鼻子不停抽动,毛茸茸的耳朵转了转,爪子扒着林微的肩膀往偏殿的方向指。
林微心里一动。
这小狐狸嗅觉灵敏,难道那边有什么不对劲?
御兽谷那位长老身上有妖气,汤圆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
她压低声音:「能帮我遮掩气息吗?」
汤圆甩了甩尾巴,像是听懂了,伸出小爪子按在林微肩头。一股淡淡的暖流涌入林微体内,随即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连灵气运转都变得微不可察。
灵虚天狐的隐匿天赋,加上宗主给的敛息玉佩的效果,应该没什么问题。
主殿通往偏殿的走廊很安静,两侧挂着灯笼,光线昏暗。
林微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往前走。
快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偏殿里有一道神识扫了出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微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汤圆的尾巴紧紧缠在她手腕上,狐族秘法全力运转。
那道神识在她的位置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又收了回去。
林微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果然,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感知力太可怕了。要不是汤圆在,她刚走到走廊尽头就会被发现。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前挪。
到了偏殿门口旁边,她不敢再靠近,就贴在墙角的阴影里。
里面传来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和禁制,再加上隐匿秘法多少会影响听觉,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苏慕白……"
"……就在青玄宗……"
"……确认了吗……"
"……错不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林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苏明远,御兽谷的长老,他们果然认识!
而且苏明远一确认苏清的身份,就立刻来跟御兽谷的人汇报了?
这态度不像平等的宗门往来,倒像是下属在向上司汇报。
苏慕白是谁?为什么他们要找苏清?
还有,他们跟御兽谷是什么关系?
林微屏住呼吸,继续听。
"……血灵玉……"
"……不急,先盯着……"
"……谷主的意思……"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要出来了。
林微赶紧闪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苏明远从偏殿里走了出来,整了整衣袖,脸上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表情,慢悠悠地往主殿走去。
等他走远了,林微才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
血灵玉?那是什么东西?
苏慕白又是谁?跟苏清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苏明远跟御兽谷的人,关系不一般啊。
为什么他们要盯着苏清?
林微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定了定神,悄悄回到了主殿。
刚站回阮幼身后,阮幼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了?"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林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把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包括御兽谷长老手上那枚风格酷似黑煞教的戒指,包括苏明远去偏殿找御兽谷的人,包括他们提到的苏清、苏慕白,还有那个血灵玉。
阮幼听完,眼神微微一冷。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林微:"……"
就嗯?
这么大的事,就一个嗯?
她正琢磨着阮幼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阮幼又补了一句:
"苏清那丫头,跟冰雪苏家不是一路人。"
林微一愣。
冰雪苏家?那是什么?苏清跟苏家又是什么关系?
她心里一堆疑问,但看阮幼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多问。
反正苏清是她朋友,这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阮幼突然端起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御兽谷那位黑脸长老身上。
"听闻谷主新得了一头玄阶上品妖兽,恭喜啊。"
阮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席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阮幼,又看向御兽谷的长老。
这是什么意思?
御兽谷那位长老脸色微微一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阮长老消息灵通。"
阮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是不知道,这妖兽是御兽谷自己养的,还是…从别处来的?"
一句话。
御兽谷长老的脸色瞬间白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阮幼话里有话。
"别处"是哪里?为什么御兽谷长老的反应这么大?
御兽谷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阮幼看着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回去告诉你们谷主。"
"有些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御兽谷长老浑身发抖,连声称是:"是……是……晚辈一定转告……"
他的声音都在抖。
阮幼没再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席间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其他宗门的代表面面相觑,都在心里掂量——御兽谷这是干什么了,惹得阮幼这么大的火气?
没人敢问。
元婴期的威压,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林微站在阮幼身后,看得暗暗佩服。
这就是元婴期的气场吗?长得和小女孩儿一样,结果一句话,就把一个金丹初期的长老吓成这样。
太帅了。
宴席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告辞,各怀心事。
御兽谷的人走得最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青玄宗。
苏明远倒是走得不紧不慢,但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内门弟子席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林微注意到了那个眼神,心里一沉。
苏清有麻烦了。
宴席散后,阮幼被宗主留了下来,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
没人知道她们谈了什么。
林微在殿外等着,无聊地踢着小石子。
等阮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师尊,你们谈完啦?"林微赶紧迎上去。
阮幼"嗯"了一声,往前走。
林微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师尊,御兽谷真的跟黑煞教有关系吗?"
阮幼侧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那你今天……"
"敲山震虎。"阮幼语气平淡,"给他们提个醒,青玄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林微:"……"
好酷。
"那苏清呢?"林微又问,"那个苏明远他不会对苏清怎么样吧?"
"暂时不会。"阮幼淡淡道,"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不敢轻举妄动。"
林微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东西,但看样子苏清对他们很重要。
但被这种人盯上,总归是危险的。
阮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补了一句:"有我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放心"
林微松了口气。
也是,苏清现在在青玄宗,那个苏明远总不敢杀上青玄宗抢人吧。
她跟着阮幼往长老峰走,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林微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亮。
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黑煞教,御兽谷,还有阮幼提到的什么冰雪苏家……几股势力搅在一起,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她现在还理解不了的东西。
而苏清,似乎跟这些事脱不开关系。
林微攥了攥拳头。
不管怎么样,苏清是她朋友。
谁敢动苏清,先过她这关。
阮幼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微摇摇头,咧嘴一笑,"就是觉得,修仙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阮幼嗤了一声:"等你被人追杀的时候,就不觉得有意思了。"
林微:"……"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跟在阮幼身后,踩着月光,一步步往前走去。
身后,千年庆典的灯火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