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闲渡

46、傀儡 十万大山

　　这一夜，‘难以入眠’换了个人折磨，第一次与易千星同屋休息，安昕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天刚拂晓，刘老三便来敲门，昏暗灯光下，易千星见安昕精神萎靡，一副很疲惫的样子，还以为她身体不适，便提议让她在酒店休息。

　　“应该是认床。”安昕指背轻触眼下浮肿，“我跟你们一起。”她快步走进卫生间，手捧冷水拍打着脸颊。

　　去往灵台村的路上，刘老三让安昕在后排补觉，一个人完成了四百公里的行驶。

　　进入县道，路开始变得难走，车辆盘旋在环山土路上，山路狭窄崎岖，山影层层叠叠，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刘老三缓慢地驾驶着商务车，一把把冷汗擦在衣裳上。

　　安昕也被这颠簸晃醒，坐直身朝车窗外探头望去，视线所及尽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令她心悸不已，不敢再看。

　　越往深处走越是荒凉，像是进入了原始森林一般，导航信号也开始时有时无，车轮贴着崖边驶过最后一段险路，刘老三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三四十公里的路程，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灵台村是云山省北面最偏远的一个村落，被十万大山环绕其中。

　　村子很小，一眼便能望到头，寥寥百十户人家，吊脚老屋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在山谷平地间，黑灰色的屋檐陈旧斑驳，有几处外墙面还画着看不懂的纹样符号。

　　石板路不规则地铺设在屋舍门前，曲折幽深，连通着家家户户，路上偶有三两人步履缓慢地擦肩而过，淡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而后默默走远，无一人主动攀谈。

　　才不过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薄雾笼罩在上空，灰蒙蒙的，潮湿的风吹动着一草一木，透着一股淡淡的诡异。

　　刘老三环顾四周，打了个哆嗦，说：“这地，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安昕往易千星身边靠了靠：“易大师，我还是跟你一起进山。”

　　易千星本打算独自前往洞穴，见此情景，若是把两人留在车上，也有些放心不下，便从乾坤袋里取出两道符递给他们：“此处瘴气弥漫，此符可清瘴。”

　　三人折返车里拿上水和干粮，易千星唤出夏竹、夏恒领路，往山里走去。

　　入口处的山林还算稀松，勉强能看见几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往里走了不过数百米，脚下传来松软的触感，鞋底黏糊糊的，每迈一步都费劲。

　　头顶大树枝丫交错，把天空挡得严实。易千星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簌簌声响灌进耳里。

　　“夏竹，此处恐有兽类，保护好安昕。”

　　夏竹闻声，漂移至安昕身后，警惕起来。

　　顺着一条山涧溪流越往里走，越是不见天日，来路已经被密林彻底遮掩，分不清方向。

　　安昕正要抬脚跨过一丛半人高的枯矛，“嘶……”草丛下传来一声粗重的声响，一股腥味涌入鼻腔，她垂眼看向乱草之间，浑身一颤，脚步悬停在半空。

　　夏竹快速飘上前，聚煞准备攻击，被易千星喊停。易千星往回走了两步，只见一条粗蟒穿梭在丛中，说道：“万物有灵，莫要伤它。”

　　“沙沙”声停了，不过几秒，蟒蛇又朝着易千星的方向掉头而来，半截蛇身离地而起，晃动着盆大的头，易千星冷声说道：“饶你一命，还不走？今日若遇旁人，非取你内丹不可。”

　　蛇信子在大口中伸缩，蛇头放低至易千星胸前，不停地抬起又垂下。

　　易千星蹙眉，问：“你可是有事求助于我？”

　　蟒蛇上下晃着脑袋，蛇头朝后方看去，随后俯下蛇身，向后缓慢爬行，爬一会，又停一停。

　　“走，去看看。”

　　易千星跟着蟒蛇来到一处丛林地，只见另一条蟒蛇在树下，一动不动。她快步走上前查看，蟒蛇已死，碗口大的蛇身盘旋在一起，腹部有一道约莫三十公分长的血口，腐肉外翻，爬满了蝇虫。

　　安昕和刘老三见状，向后退出数步，捂住嘴干呕起来。

　　引路的那条蟒蛇，身体绕着已经死去的蟒蛇不断滑行，最后将头停在易千星脚下。

　　根据伤口位置，易千星一眼就断定此蛇是被人取了内丹而亡，她不知这蟒蛇引她来此处是为何，便对其说道：“它已死，我无能为力。”

　　蟒蛇像是听懂了易千星的话，调转头朝着死蟒的身体撞了几下，又爬回易千星脚下用信子舔舐着她的鞋面。

　　易千星这才发现蟒腹有异样，灵里向死蟒体内探去，感受到微弱的脉动，“腹有蛇胎。”她用灵力一点点地将蛇腹剖开，十几枚蛇蛋滚落出来，灵力将蛇蛋托起，放到一旁的草丛上。

　　蛇蛋半透明，隐隐可见其中三枚里面有东西在蠕动，易千星将外膜轻轻划开，三条小蛇破壳而出。

　　蟒蛇快速爬到小蛇身边，用身体将它们层层圈住，蛇头朝着易千星方向，用力拍打着地面。

　　帮蛇帮到底，易千星朝死蟒旁边击出一掌，泥土翻开，她将死蟒推入坑中，挥手将泥土覆盖于其上：“快带着它们走，藏好一些。”

　　蟒蛇用头蹭了蹭自己的蛇腹。

　　易千星知道它的意思，摆手说：“我不要你的内丹，快走。”

　　蛇头又重重地拍打了几下地面，掉头朝着密林深处滑去。

　　此时天色已暗尽，刘老三按亮头顶的探照灯，说：“没想到这蛇也懂情。”

　　山间时不时的传来兽声，安昕快走了几步跟到易千星身侧，将她手臂紧紧攥住。

　　“夏竹在你身后，它们不敢靠近。”

　　安昕的表情被探照灯下的暗处吞没，她缓缓把手松开。

　　夏恒将人带到洞穴下时，子时将近，他指着峭壁中段一个黑洞说道：“主人，就是这了。”

　　易千星约莫估计了高度，离地不过二三十米，洞中危险未知，她让两人原地等候，并让夏家双煞留下保护。

　　“易千星，你小心。”安昕话落时，易千星的身影已消失在眼前。

　　洞口足以并列站下五人，通道并不规整，是天然形成的岩缝，两侧的洞壁湿漉漉的，覆着一层薄苔，每走一段，岩壁上就会出现一道刻痕，像是某种符印被刮掉后留下的残迹，易千星用指尖抹了一下，疏松的石粉散落，看不清符文原本的模样。

　　她继续往前走，洞道越来越宽，前方透来一丝光亮。

　　洞道的尽头，是一处偌大的圆形平地，像是整个山腹被掏空，洞顶很高，目测有七八丈，正中央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那道天缝里漏下来。

　　易千星扫视四周，圆形平地的边缘，隔一段就立着一道人影，脚跟离地，悬在半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手臂软趴趴的垂在身侧。

　　易千星默数了下，十个，应该就是夏恒所说的那十具傀儡。

　　她走近几步，站到一具傀儡跟前，撑起整张人皮的是密密麻麻的枯枝烂叶，内里血肉已经被掏空，胸腔、腹腔凹陷，眼皮被细枝顶得翻卷，没有眼球，周身萦绕腐朽木屑与腐皮混杂的腥臭。

　　易千星来到平地中心，凸起的石墩上有一个六角形的法阵，她蹲下身，指尖沿着阵纹边缘拂过，停在阵心处。她化指为掌按在阵心上，灵力沿着六角阵纹游走，阵法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碎裂。

　　就在阵纹碎尽的那一刻，前方的石壁上亮起一行字：破我金印，今日让你试试我的全阴傀儡阵。易千星心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还不等她多想，身后便传来动静，那些悬在黑暗里的人影，发出“咔咔”脆响。她转头望去，十个傀儡同时抬起了头，动了起来，肢体像是被丝线牵动着，摆出怪异的姿势。

　　下一瞬，它们从不同方向跃起，速度极快，易千星侧身避开，抬手一掌将左侧袭来的傀儡震退。傀儡撞在岩壁上又弹起来，像是没有痛觉，胸口凹陷下去一块也瞬间复原，翻了个身，四肢着地，再次扑来。

　　“阴阳顺逆，乾坤借法，木行天地，一剑还真。”玄木簪从发髻上飞出，化作玄木剑执于手中，她一剑斜削斩断傀儡的手臂，断面处涌出黑色的丝状物，像头发一样缠上剑身，她用灵力将其震开，断臂在地上弹动了两下，快速又斜接到傀儡身上。

　　易千星眉间一跳，全阴、傀儡、阵法、月光……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对方好似算准她会来，所以方才那个阵法才会如此轻易被破除，这一切都是幕后人设计好的。

　　十个傀儡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她一剑横扫出去，五个傀儡被剑气拦腰斩断，而后两节身体又快速地合在一起，右侧的三具从上方倒挂而下，指缝之间冒出黑刃，直冲她头顶百会穴。易千星一个后仰，脚尖蹬地，借力向后退出数步，避开。

　　站定后，她一个飞身脚踏在扑来的傀儡脸上凌空跃起，反手一剑刺入傀儡背心，傀儡挣扎了几下，身体突然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腹部裂开一道口子，一团黑影从裂口中弹射而出，直冲易千星面门，她偏头避过，那黑影落在她身后的岩壁上，触须蠕动着，她这才看清，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尸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