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闲渡

32、百年宿敌 王富贵

　　王富贵的两个小弟狼狈地从外间跑进来，头上满是汗珠，低头站在王富贵身侧。他瞪了两人一眼，低声说：“改天再找你们算账。”而后又笑道，“我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你们俩把易大师请回府上去，好好招待。”

　　刘老三嗤笑：“你那府门太高，我们就不去了。”

　　易千星无心再听他们言语周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带有骚臭味的地方，叫上温以宁转身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灵堂后，温以宁才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上个仇人。”

　　温以宁站定脚，侧过身上下打量着易千星，点亮手机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没受伤吧？”

　　此番关心，易千星唇角勾起，笑意直达眼底，摇头：“没有。”

　　“那就好。”

　　“夏寅没吓你吧？”

　　温以宁摇头：“没有。”而后笑笑又说，“她好像还真有点可爱。”

　　易千星看向车内，眉眼幽幽：“也很可怜。”

　　“易千星……”温以宁轻声唤道。

　　“嗯？”

　　“我想我应该需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易千星侧脸：“为何？”

　　“那晚是我坚持让警察把你们带走。”

　　“我不曾怪过你。”

　　温以宁慢吞吞地说道：“今天在路上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们各有职责，不能为了认知以外的事而动摇自己的理想，我只管认真救治每一位患者，担负起我应尽的职责。”

　　易千星：“你是个好医生。”

　　“你也是个好……好人。”温以宁看她，“王富贵的事，你真不管？”

　　“你想我帮他？”

　　温以宁摇头：“没有想或不想，如果找回遗体能破了他这重男轻女的观念，也不是件坏事，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帮不帮还是你自己做决定。”

　　易千星毫不犹豫答了句“好。”

　　温以宁笑道：“找到以后别让夏寅带回来，你让王富贵自己去抬回来，惩罚一下他。”

　　“温医生，此事……”

　　温以宁朝她眨眨眼：“此事就让刘老三去说。”

　　易千星突然想起安昕口中所描述的温以宁，应就是当下的模样。

　　易千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夏寅从后排位上飘到她肩膀上，还是她那千篇一律的动作。后排的温以宁唤道：“夏寅，过来我这。”

　　夏寅摇晃着脑袋。

　　“去温医生那。”易千星一开口，夏寅就立马朝后排飘去。

　　“她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我救了她，还给她吃的。”

　　“吃的？我也有。”温以宁从背包里取出巧克力和糖果，递给夏寅，“很甜，很好吃。”

　　易千星说:“夏寅不知甜为何物，她食魂。”

　　温以宁猛地把手收回：“你刚怎么不说。”

　　刘老三一摇三晃地走过来，拉开车门跳上车，那表情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数落了王富贵一番，他启动车辆，说：“两位，坐稳了，出发——庆阳县。”

　　“去王富贵家。”

　　“什么？您不是说不管他家事了吗？怎么又变卦了？”

　　刘老三在听完温以宁的讲述后，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温医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来事。”

　　刘老三把车往回开，停在了王富贵家门前，不一会一辆宝马车也开了过来，车都还没停稳，王富贵就推开车门跑到越野车跟前，轻敲副驾车窗，车窗落下，他笑得脸上的肉全都缩成一团，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王富贵将三人引进屋，偌大的客厅里摆着成套的红木家具，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各种不知真假的画和书法，沙发后的背景墙上镶嵌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王富贵让阿龙安排了家里的厨师为三人准备夜宵，让阿虎陪着易千星几人，自己回到屋里去洗漱换衣。

　　易千星看了看室内，中规中矩的布置，并无什么特别的风水布局，王富贵家的气运应是和祖上有关，再多的福报也总有用尽之时，福泽深厚时，挂‘王府’二字也无碍，可现在他王富贵承受不起这两字。

　　不过此事，易千星不想管，她此行只为寻尸，其他无关之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三人吃过夜宵，王富贵提着个袋子从二楼下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说：“易大师，小小心意，望您能收下。”

　　刘老三看了看易千星的脸色，说：“王家主，寻尸的事，我们是受李队长所托，钱你收回，现在带我们去坟地。”

　　“现在？”

　　“不然呢？你都已经拖了我们一下午的时间，还想让我们在这里呆一宿？”

　　王富贵连忙解释：“几位贵客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都已经两点多了，我已经让人清扫了客房，三位在家里休息一夜，明天白天再去？”

　　“少啰嗦，易大师时间宝贵着呢，我们要办的事又不止你家。还有，你把我们带去以后，就回来等通知，易大师寻到后就给你打电话，你必须要亲自去将你爹的遗体抬回来。”

　　王富贵瞪大双眼，问：“我一个人怎么抬？”

　　“叫个帮手，你必须抬前面，你不在场，就会惊了你爹的魂，我们帮你找到遗体就会离开王家镇，后面你爹要是来找你，我们可帮不了你。”刘老三连哄带骗说道。

　　王富贵两只腿有些颤抖，一屁股坐到木沙发上，额头上的汗珠直往外冒。

　　刘老三瞥眼看他，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王富贵，惊了魂就会诈尸，就像今晚的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我抬，我抬，我一定亲自把我爹抬回来。”

　　刘老三站起身：“走吧，带我去坟地。”

　　刘老三开车跟着王富贵的宝马车来到镇子北的一处陵园，入口的石门上刻着王氏陵园四个大字，一条台阶直通山顶。

　　陵园没有路灯，几人站在入口处往上看去，漆黑一片。

　　温以宁往易千星身边靠了靠，易千星从乾坤袋里取出六爻钱递给她，说：“你拿着此物，在车里等我。”

　　“我还是跟你们上去，我一人在车里有点怕。”

　　“你爹坟在哪？”易千星问。

　　王富贵朝上指了指，说：“最高的那座。”

　　易千星朝山顶看了一眼，“你回去等。”

　　“谢谢易大师，辛苦易大师。”王富贵快速跳进车里，驶离陵园。

　　“刘老三，你陪温医生车里等我。”

　　“不好。”温以宁说，“我要跟你在一块，跟他没有安全感。”

　　“温医生，拿着六爻钱你怕什么？就这荒山野岭里的孤魂加起来都靠近不了你。”刘老三指着上山的台阶又说，“你确定你能爬到顶吗？”

　　温以宁脸上露出有些为难之色，她看看刘老三，看看台阶，又看了看易千星。

　　易千星扫眼四周，确定没有摄像头，她拿过温以宁手里的六爻钱递给刘老三，转身将温以宁横抱起来，脚尖轻点，瞬息间融入到夜色中，还没等温以宁反应过来，两人就已到达山顶，易千星将她放下，走到坟前看了眼，跟小庄村的那两座坟的起坟方式一样，也是千面蜃所为。

　　她唤出夏恒和夏寅，让他们开始寻找，并交代找到之后记住位置，切勿将遗体带回。

　　温以宁还在刚刚那种飞一般的感觉中没有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滞，易千星盘腿坐到坟前的空地上，阖上眼。这是第二次抱温以宁，心跳声如同在耳畔，快节奏地跳动着，她反复吐纳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一会，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易千星。”

　　“嗯？”

　　“一会下山你还抱我飞下去吗？”

　　“嗯。”

　　“那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刚刚上来时我都没有心理准备，还没好好感受，就到顶了。”温以宁朝山下看去，山脚的车顶只有一小点微光，若隐若现。

　　她目光移到易千星脸上，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她裹了下衣服，把拉链拉至颈根，手缩进袖口里。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易千星睁开眼：“你冷？”

　　“有点。”温以宁见她单薄的衣衫，问：“你不冷？”

　　易千星摇头，摊开手掌：“把手给我。”

　　温以宁将手从袖口里伸出，递了过去，易千星把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将一股暖流缓缓传至温以宁体内，“还冷吗？”

　　“易千星……”

　　“嗯？”

　　温以宁伸出另一只手，轻触了下易千星的手背，按了按她的肩膀，最后将指尖贴在她的脸颊。

　　易千星感到脸上一阵燥热传遍全身，耳根都烫得厉害，她将头往另一边偏去，与温以宁的指尖拉开距离。

　　“我就是感觉这段时间经历的一些事情好不真实，像在做梦一样。”温以宁收回手，“易千星，你……”她没有继续往下说，易千星也没有开口问。

　　王富贵他爹的遗体是在另一座山的山脚找到的，被半人高的杂草挡住，身上爬满了蚊蝇，散发着腐臭味。

　　易千星和温以宁回来时，刘老三已在车上睡了一觉，他通知完王富贵，三人便踏上了去往庆阳县的路。

　　对于多处遗体丢失事件，易千星想过是邪物作祟，也想过可能是把女学生封印在湖底的阴阳死所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千面蜃，她一直认为千面蜃在百年之前已经被易爻老祖击散了。

　　回忆着夜里的情景，易千星突然想到她走进灵堂时听见千面蜃对王富贵说的那句“照镜子。”

　　她恍然大悟，低语一句“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