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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守了她一夜   王家镇 ...

  •   王家镇,顾名思义,镇上近千户人家有九成都姓王,剩下那一成都是近些年搬迁来的。

      镇上人都比较有钱,算是江城管辖下最富裕的一个镇。丢失遗体的这户人家是镇上的首富,很讲究风水一说,办丧事时请了好几个风水先生看日子,根据老人生辰八字推算出来的都是停放五天入土。

      刘老三在出发前给对方打过电话,告知他下午四点左右到,对方在电话里表现得很客气,还说在镇上一家很有特色的饭馆定好了位置等他们。

      路上,李队长给刘老三打来电话,说另一具遗体已经联系上家属,并在电话里表达了对易千星的谢意,从李队长的口气中听得出来,他认可易千星的办事能力,还说等事情结束,要送面锦旗给易千星。

      刘老三挂断电话,吐槽了句:“谁稀罕你的锦旗。”

      温以宁说:“锦旗有什么不好?那可是荣誉。”

      “贪慕虚荣。”刘老三脱口而出。

      “刘老三,你说谁贪慕虚荣?”

      “谁问说谁。”

      “刘老三,我发现你从出发时就开始跟我处处作对,我招惹你了?”

      “那您可说错了,我从第一次在医院见你,就作对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是你们不对好吧,我当时在抢救伤者,你们就这样冲进来打断我救治。”

      “没有千星大师,你以为你能抢救得过来,不懂感恩不说,还报警抓我们。”

      温以宁俯身,头从前排的座位中间探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抢救不过来?”

      “没什么意思。”

      两人吵得易千星头快炸了,她出言制止道:“你们都闭嘴。”

      刘老三“哼”了一声,回正头看前方。

      温以宁则把脸偏往副驾位:“易千星,你说。”

      易千星见不说清楚,温以宁不会罢休,只得道:“他的魂掉了,我路过看见,就把他送去医院。”

      如果这话是在之前说出来,温以宁是一点也不会相信,可经历过这些事后,她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

      温以宁默不作声,收回身子坐了回去。

      易千星回头看她,说:“当时,此事也无法同你说清楚,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易千星见她神情有些黯然,又说道:“我不怪你。”

      温以宁低头看手,说话的声音很轻:“我死死守着作为一个医者的本分,信器械,信药理,信分秒必争的抢救准则,可现在……我该信什么?”

      易千星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信你自己。”

      温以宁轻笑:“信我自己?你的出现摧毁了我整个世界观,我还怎么信我自己?”

      “你学的医理,我习的是术法,那天若不是你拼尽全力救他,他也未必能等到我来,你尽了人事,我补了天意。这世间各有各的职责,各有各的使命,许多你能做的事,我未必能做。”

      温以宁抬眼:“还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做的。”

      “比如,换心术。”

      温以宁想了会,说:“那叫心脏移植手术。”她顿了顿又说,“可是,那晚没有你,我再怎么尽力,也救不活他。”

      “那就是他的命了。”
      “那也是我的命!”
      前一句说在嘴里,后一句说在心里。

      温以宁问:“你能算算我的命吗?”

      “不能。”

      “为什么?不会算?”

      “不为什么,不想算。”

      温以宁叹了口气:“不算也好,要是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可温以宁并不知道,易千星在认识她之后的好几个夜里,六爻钱在手中,迟迟不敢落下,她怕算出来,更怕算不出。

      车里陷入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易千星会在不经意间通过后视镜看温以宁,脑海里浮现着昨夜温以宁在她怀里睡着的模样,把她放在床上时那紧紧搂着自己脖颈的手、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有自己控制不住的呼吸和心跳,担心她做噩梦,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连目光都不曾从她身上挪开。

      易千星很确定,温以宁是不喜欢自己的。不喜欢也好,若是喜欢,彼此都会陷入两难中。

      越野车驶入一条平坦的大路,路两边三层的矮楼一栋连着一栋,每栋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十分规范,就像是某个地产商统一建造的一样。

      刘老三将车停在了一栋楼房前,说:“千星大师,到了。”

      易千星朝车外望去,大门敞开着,门顶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王府”二字,门两边的墙上贴着丧联,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烧过香纸的痕迹。

      刘老三见无人在门外等候,有些不高兴了,连按下两声车喇叭,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眯着眼看他们,不耐烦地说道:“快把车开走,这里不能停。”

      此人长得五大三粗,目测身高得有一米九,横眉怒眼的,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刘老三愣了会,探出头,说:“行吧,你给王富贵传个话,就说易大师去别的地了,找他爹遗体的事让他另请高明。”

      年轻男子往前走近了两步,偏头看刘老三,笑道:“原来是易大师来了,抱歉抱歉,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知老大。”

      刘老三瞪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当自己黑社会呢,还老大。屁大点的门庭,还敢自称王府。”

      易千星侧过身看温以宁:“温医生,今夜你别跟去了。”

      “为什么?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还是想跟去。”

      温以宁突然间的客套,让易千星瞬间感觉不太好,她回正身:“方便。”

      这时,一位年约五十的男人,身穿一套碳灰色带祥云纹的唐装,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刚刚那位年轻男子。刘老三开门下车,迎上去说道:“王家主,这位是易大师。”他五指并拢,将王富贵的目光引向副驾上的易千星。

      王富贵站在大门前,目光在易千星身上扫了一圈,那点不屑毫不遮掩地挂在肥肉堆叠的脸上:“怎么是个女人?”

      “王家主,易大师虽是女人,可她在我们江城风水圈里可是这个!”刘老三竖起大拇指,说道。

      “呵~”王富贵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扬,“厉不厉害且不说,我们王家镇各家各户的祖坟就没有让女人来办事的先例,更何况还是我王富贵的爹。”

      易千星的听力异于常人,在这样仅几米的距离下,她还是能听清两人之间的交流,纵是王富贵言语中如此看低她,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温以宁问:“我们不下去吗?”

      “这处应该不需要我。”

      “什么意思?”

      还没等易千星回答,刘老三就拉扯车门坐上车,气鼓鼓的:“易大师,他们说……王家镇祖坟的事不能让女人来办,否则会坏了王家镇的气运。”

      易千星抬眼看大门上挂着的牌匾,轻笑:“他家的运势也快到头了。”

      “怎么说?您是看出了什么?”

      “没什么,走吧,去下一处。”

      温以宁搭话:“有些病患做手术,也要挑男医生。人躺在病床上都快不行了,一听是由女医生主刀,就死活不肯上手术台。”

      刘老三说:“他们这就是偏见,女医生怎么了?女大师怎么了?以性别定义能耐的人都是见识短。”说着,他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温以宁又说:“不过,不管病患怎么排斥,作为医生,该做的还是要做,该治的也不能不管。”

      刘老三说:“那是活人事,死人事就不用跟他们讲这些规则道义,免费的活路,他们还挑上了!那就让他爹暴尸荒野,等王富贵百年后,看他爹怎么收拾他。”

      越野车朝着镇南的方向行驶,拐入一条分叉路时,易千星看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她让刘老三把车辆靠边停下,让刘老三去问问这户人家丧葬的时间。

      刘老三不明白易千星的用意,但还是照着她说的做了,他过去跟一位年长的老者交谈了一会,返回车上说道:“今天是老人家离世的第七天,后天下葬。”

      “今晚留宿王家镇,明日一早再出发。”易千星看了眼附近的楼房,“你去找处地给温医生歇脚。”

      “行,开两间房还是三间?”

      “一间。”

      两人看易千星,刘老三说:“不用这么省吧,我们三住一间?”

      “温医生住。”易千星解释道:“我们守在此处看看情况。”

      刘老三才反应过来:“对哦,李队长说了,有几户人家的遗体就是从灵堂里自己走出去的,行,我这就去给温医生开房。”

      “不用了,我跟你们一起。”温以宁看易千星,问道,“会不会影响你办事?”

      易千星轻声回了句“不会。”

      趁着天色尚早,三人在镇上找了家饭馆用过晚餐,又买了些干粮回到车里,夜色渐暗,镇上的路灯亮起,白日里冷冷清清的丧堂变得热闹起来,里里外外都坐满人,白事先生们敲击的铛铛声,唢呐声,响彻整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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