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闲渡

20、三魂灯 “千星

　　“千星大师，您刚才就应该答应他，挂个名好处多着呢。”

　　“我在江城不久待，随时会离开。”

　　刘老三从沙发上跳起：“您说什么？你要去哪？不行，您不能走，你走了我可怎么办，我刚才都把他们得罪透了。那我就跟着您走，您去哪，我去哪。”

　　易千星看着跳上跳下的刘老三笑道：“我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开什么玩笑，我也是走南闯北的人，地底下都去过，还有哪里是我去不了的。”

　　“我暂时还不走，到该走的时候我会给你留些东西傍身。”

　　易千星回到房间，把自己的法器都摆在床上，自言自语着。

　　“乾坤袋？……不行。”

　　“玄木簪？……”她双手环抱胸前，撑着下巴摇摇头。

　　“锁魂瓶？……这个送给刘老三，他也用不上。”

　　她看向最后一样法器，“六爻钱，就你了。”她两指捏着绳头，铜钱在眼前晃动，“刘老三人不坏，把我照顾得挺好，我离开时就把你留给他。”

　　铜钱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你就当是替我还了这份情，他百年之后，你再回到我身边。”

　　铜钱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易千星把六爻钱放进乾坤袋，把锁魂瓶拿在手里。夏家三口又该如何安置？他们肯定是不能跟着自己去，届时，还是向易爻老祖求个情，许他们一家三口一世，让他们能安心入轮回。

　　拿定主意，易千星躺在床上，沉浸在安昕身上那股牵引已经消失的喜悦中，她认为自己已经渡过了命里带有的红尘纷扰。

　　我心坚定，只求飞升！

　　南川技校位于江城郊区，距离刘老三的四合院有一个半小时车程，晚饭后，两人便驱车前往，驶下环城高速，离开市区，车子进入一条极窄的小道，小路两旁垂下来的树枝，噼里啪啦地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越野车往里行驶了有一刻钟，一栋破旧的大楼矗立在夜色里，车停稳，灯光打在铁栅栏的门上，两扇已不成形的门半开着，锈迹斑斑。

　　“江城市南川技术学校”几个大字嵌在门柱上，红漆早已剥落，泛着水泥灰白。

　　易千星推开车门下车，穿过铁门，校园内的草足有半人高，看样子，她站的位置以前应该是操场。她绕过教学楼，来到后面的另一栋楼前站定。

　　这栋楼是红砖建造，在八九十年代，大多楼房用的都是红砖或者青砖，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一楼的入口处，只剩下个黑洞。

　　刘老三紧跟在她身后，一有点动静，他就会回头看上两眼。

　　易千星踏上台阶，一股风，裹着浓重的霉味从走廊两头的窗洞吹来。

　　走廊很长，刘老三用手电往里照去，天花板上露出朽坏的钢筋和管道：“千星大师，这里比戏院还瘆人。”

　　易千星取出罗盘，默念口诀，指针在盘面飞快地转动：“上楼。”

　　两人朝楼上走去，三楼拐角处，刘老三猛地将手电照向顶部：“千星大师，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头顶爬。”

　　“在四楼。”

　　刘老三深吸一口气，继续跟着易千星往上走。

　　易千星的脚刚迈上四楼最后一阶台阶，一个影子极快地飘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嘀嗒……嘀嗒……”整个四楼走廊里响起滴水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一样。

　　易千星和刘老三每走近一步，水声就越清晰，越大声。

　　“千星大师，我脚下，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刘老三站在原地看着易千星，大气不敢出。

　　易千星低头看去，说：“一个小玩意。”

　　刘老三这才把手电筒照向脚下，他一脚把布偶踢到旁边：“吓死我了，我说怎么软绵绵的。”

　　这时，混杂着滴水声传来一阵好似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很快，很急躁……慢慢的又停了下来。

　　易千星一个迈步，闪身进入房间。

　　房间很大，左边是一排水池，右边是厕所，门都已经没有了，易千星走向厕所这排的最后一个隔间。

　　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全身发白，头发盖住了脸，还在往下滴着水，她蹲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那张脸惨白，眼球里没有瞳孔，白色球体上布着几丝黑色：“救我……救我……”她朝易千星伸出手，“救救我……”

　　“妈呀……鬼。”后面进来的刘老三惊得连连向后退出几步。

　　“你为何还在此处，不入轮回？”

　　“救……”她的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噗噗噗”的声音，魂魄消散在角落处。

　　“刘老三，快跟上。”易千星朝着窗口跳出，顺着罗盘的指针方向追去。

　　过了好一会，刘老三才气喘吁吁地跑到易千星跟前：“我差点就跟着您从四楼跳下去了，您下次能不能……”

　　易千星看着眼前的一个人工湖，问道：“刘老三，你会不会水？”

　　“会啊，怎么？”刘老三看向湖面，“您不会是想让我下湖吧？”他摇头又问，“刚才那东西跑里面去了？”

　　“嗯。”

　　“我不去，这大晚上的，什么装备都没有，我下去就上不来了。您让夏寅去。”

　　“夏竹去过了，湖底有阵法，她靠近不得。”

　　刘老三蹲下身，打量着湖面：“我回去准备些潜水的装备，明天白天来。没有装备我也憋不了那么久的气。”

　　“好。”易千星围湖走了半圈，刚刚她让夏竹下去探探情况，湖底有一具只剩白骨的女尸，应该就是刚刚在宿舍楼厕所那个魂魄的本体。

　　到底是谁要对这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学生下如此狠手，将她困在此处，不得超生。

　　回城的路上，刘老三问：“千星大师，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何事不明？”

　　“我能看见夏寅和刚才那个东西，是不是因为我阳气很弱？”

　　易千星解释道：“鬼魂想让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就会看见。魂则不然，魂很弱，常人肉眼不可见。煞成形，有触感。”

　　刘老三点点头：“那意思就是鬼魂只能吓人？”

　　“厉害的可控制人的意识，让你伤害自己。”

　　刘老三又问：“湖底那个呢？能吗？”

　　“还未可知，我感觉她非尸非魂。”

　　“那我明天下去，岂不是很危险？”刘老三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明日下水时，我会把六爻钱给你。”

　　刘老三看她，嬉笑道：“送我吗？”

　　“时机未到。”

　　车行驶至环城大道，远远就见有四五个交警在路面指挥交通，刘老三放慢车速，侧脸望去，一辆轿车和货车对撞，轿车整个前车身都陷入大货车底下，有两个交警拿着器材在拍照。

　　事故现场除交警之外没有见到其他人，想必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救治。

　　“啧~都被撞成这样了，人怕是没了。”刘老三发出一声感慨。

　　易千星也一直望着车祸现场，在越野车行驶到与轿车平齐时，她看见有一魂魄躲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三魂灯灭了一盏，右肩上和头顶的魂灯也有些微弱。

　　“刘老三，停车。”

　　刘老三顺着易千星目光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不解问:“怎么了？”

　　“有人魂掉了。”

　　“啊？在哪里？”刘老三在距离事故现场二三十米的地方把车停下。

　　易千星下车朝着那魂魄走去，还没等走近，交警就上前拦住她：“别看了，车祸有什么好看的。”

　　易千星就看了刘老三一眼，他心领神会地接过话：“交警同志，我们看着这车像我朋友的那辆，就过来看看。”

　　交警打量了刘老三一眼：“人已经被送去中心医院了。”

　　在刘老三和交警交谈间，易千星取出一道符纸，手快速掐诀，将这个未亡人的魂魄暂存于符中，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刘老三跟交警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回到车上：“千星大师，什么情况？”

　　“去中心医院。”

　　车辆启动，重新上路，还没等刘老三问，易千星就说道:“开快点，他魂灯不稳，晚了就没救了。”

　　刘老三一脚猛踩油门，朝中心医院疾驶而去。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室，护士们推着各种器材穿梭在走道上。两人站在急诊门外，一排病床被围帘遮住，看不到里面的人，只能听见从里传出来的对话声，说着一些两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让让，别在这站着挡路。”一个女护士拿着两袋血，语气有些不太好。

　　“护士，请问刚刚车祸送来的那个男人在哪间？”

　　护士往里走，说：“家属在外面等。”走进了倒数第二个隔间。

　　“温医生，室颤了……”

　　“快，起搏器。”

　　易千星两三步走过去掀开帘子，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女人正在伤者身上用着易千星不认识的东西。

　　女医生也看见了她，手上动作没有停，“请你出去。”

　　“住手。”易千星喊了声。

　　女医生愣了下，对着护士说，“赶她出去。”

　　两个护士拉着易千星的手臂，把她往外带，劝说着：“家属请到外面等。”

　　易千星抚开两人的手，走到病床前一把抓住女医生的手腕，熟悉的气息传来，她松开手又再次握上，她确认就是安昕身上的那股气息，比那更浓烈。她呆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