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闲渡

17、南川诡事 江

　　江城南川技术学校建于八十年代，四层红砖筒子楼，每层的厕所都是公用的，位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那天晚上十二点多，一个女学生去上厕所。

　　她跑进第一个隔间，反手插上插销。蹲下去的时候，她瞥见隔壁隔间的地面上，有一双赤脚。

　　没有穿鞋，没有穿袜子，就那么光着，脚趾朝着她的方向。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指甲盖发黑，脚背上还有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好似血管浮到了皮肤表面。

　　女学生不敢出声，她屏住呼吸，快速小解完，提上裤子就要往外跑。插销被拉得哗哗响，卡在扣槽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传来一个声音。

　　像是某个人喉咙里灌满了水，含混地往外挤气，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越来越近。

　　这个声音不像是从隔间传来，好像就在自己头顶一般。

　　她猛地抬头看去，有个东西四肢撑着两边的墙壁，身体是湿透的，穿着一件老式校服，头发像浸了水的拖把一样垂下来，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那张脸没有五官，光滑得像一张绷紧的白纸，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陷，两个白色的眼球从里面冒出来，死死地盯着她。

　　“啊……”饭店里传来几声尖叫，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刘老三听得入神，被这几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着隔壁桌开口就骂：“有病吧你们，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你们早晚被鬼缠上。”

　　说故事那男的也不甘示弱，转过身：“你才有病，你不爱听可以堵上耳朵，谁让你听了？”

　　“南川技术学院都停办几十年了吧，想泡妞也找点新鲜事来说，胡编瞎编什么。”刘老三又朝另外几个女人说，“他就是编故事吓你们，把你们吓到不敢回家，他就达到目的了。”

　　“我编故事？南川这事当年谁不知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停办？那是没有学生再敢去那读，当年吓疯了好几个学生，现在都还疗养院（jsby)住着。”

　　刘老三拿起筷子，边夹菜边说：“行行行~你说的是真的，我懒得跟你争论，几十年前怕是你还没进娘胎吧，说得像是你亲眼所见一样。”

　　“我爸当年就在那所学校的后勤部工作，他给我说的还能有假？”男子不依不饶，非要证明这事的真实性。

　　刘老三抬眼看坐在他对面的易千星，她正一口一口认真地往嘴里送食，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事听进去一般，刘老三收回视线，也不再和那男人搭话。

　　褪去暑气的江城，风里带着一丝丝凉意，行人都换上了秋装，两人从饭店里出来，一阵风迎面，刘老三打了个喷嚏。

　　“千星大师，明天我去给您买几身秋装。”

　　“我不冷。”

　　“行吧，那我买我自己的。”

　　“千星大师。”刘老三指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你看咱俩像不像兄妹。”

　　“我更像你祖宗。”

　　“开玩笑的，您别生气。对了，这两天我听圈里的人说，那个李光耀在到处打听您。”

　　“打听我什么？”

　　“问有没有人认识您，知不知道您从哪来，他还说……”刘老三停下话。

　　“直说无妨。”

　　“他还说以后在江城谁要是跟您走得近，就是跟他李光耀作对。”

　　易千星哼笑：“这小老儿学艺不精，还敢自称是李若虚前辈的后人，真是恬不知耻。”

　　“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这李光耀在江城立足多年，被圈里人称为江城五大师之一，背后还是有点关系在的，咱捉鬼行，但是有些势力也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对抗的。”

　　见易千星不答话，刘老三又说道：“他有几个师兄，挺厉害的。上次我参加风水师大会的时候，还亲眼见他们可以隔空取物。”

　　“风水师大会？”

　　刘老三嘿嘿一笑，说：“其实也就是行业协会，定规矩，定价格。谁要是乱了规矩，就会被协会除名。”

　　易千星又问：“那隔空取物呢？”

　　“他就对着那桌子一伸手，桌子就飞到他手里。不过跟您的本事比起来，都不值一提，您可是会飞。”

　　“我那不是飞，只是在借力。”

　　“无所谓了，反正目前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风水师。”

　　“我不是风水师，我是修士。”易千星纠正道，“我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一个体系。”

　　“行行行，您比他们高档。”

　　易千星满意地点点头。

　　“刚刚隔壁那桌说的南川技校那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刘老三，你不是无利不起早吗？”

　　“我这不也是跟您在一起久了，境界也有所提升吗，再说，您每次抓鬼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特高大上，特有大侠风范。”

　　易千星看向刘老三：“又不是你抓，与你有何干？”

　　“这您就不懂了，与有荣焉，与有荣焉。要不是因为有您，像安总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现在每次见我，都客气得很。”

　　易千星甩出两个字：“虚荣。”

　　“人嘛，不都这样，谁不想被人高看几分。”刘老三侧过脸又问，“那南川的事情，咱还去不去？”

　　“明晚吧，今晚我答应夏寅要给她讲故事。”

　　刘老三叹了口气，说：“夏寅那小家伙，能遇到您，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易千星笑笑说：“缘份吧。”

　　“这么说来，我跟您也挺有缘的，我应该也是修了几辈子。”

　　“刘老三。”

　　“嗯？千星大师，您干嘛喊得那么严肃。”

　　“一心向善，你会长寿。”

　　“哈哈哈，承您吉言，以后我就跟着您，除尽这天下邪祟。”

　　南川技校之行被次日午间的一通电话打乱，正在午休的刘老三接到沈家安的电话，说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沈老爷子的事情，现在才空下来，晚间在沈家别墅设宴，特邀易千星和刘老三两人前去赴宴。

　　刘老三想着易千星的脾气本就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而且以易千星的性格，刘老三也真是怕她在宴会上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得罪人，准备找说辞拒绝邀请时，被易千星叫住了。

　　她这种反常的行为，让刘老三很是不解，他在电话里应下沈家安后，问：“千星大师，您不对劲。”刘老三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探易千星的额头，被易千星一巴掌拍开。

　　“我只是有些好奇。”

　　刘老三搓着手背，坐回摇椅上：“您好奇什么？”

　　“沈崇光的后事都已办完，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用上我，为什么还要请我。”

　　刘老三想想说：“可能是您的名声在江城传开了，他想巴结你。”

　　“鬼楼之事，他家本就是雇主。土煞之事，他不可能知道。醉仙楼的风水局，不过是小事一桩，是个风水先生都能看出来。”

　　“对您来说是小事，那是您本事大。对别人来说，那就不一样了。”刘老三手指朝正屋方向，“您就看看秦望山亲自送来的那堆东西。秦望山啊，他那可是江城有钱人宴请宾客的后厨房。”

　　易千星笑了笑，看得出来刘老三的话让她很是受用。

　　“千星大师，咱俩可先说好了，今晚的宴会沈家安还邀请了其他人，您要是不乐意留呢，给我使个眼色，我来想办法带您走。可别当着众人的面让沈老板下不来台。”

　　易千星点头回了句“好”。

　　“这就对了，不管他处于什么目的邀请我们，只要对我们客客气气的，我们就也客气地对他。”刘老三慢条斯理地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今晚的家宴沈家安邀请了二十来位宾客，大部分是生意场上以沈家马首是瞻的沈家派系合作伙伴，另外几位是风水师，其中也包括了易千星和刘老三。

　　别墅大门外停了一排豪车，刘老三开着越野车找了一处角落停下，两人下车往别墅走去。

　　易千星在别墅大门外停下脚步，之前沈家别墅那个财运衰弱的气象已经消散，而且这个风水布局与之前的比较起来，不相上下，若无意外，这个财运风水局可延续沈家五十年的家运。

　　她内心不禁感叹，沈家祖辈犯下如此恶行，葬送几十条无辜人的性命，可这沈家并未遭到半点反噬，还能用钱不断续运。

　　她用灵力探了下地底灵脉，已经弱到近乎没有。

　　沈家管家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满面红光地站在别墅大门外迎客，跟易千星和刘老三客套了几句，便将两人引进别墅。

　　一楼大客厅里，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交谈着，看那打扮，应该是生意人。

　　易千星朝里看了眼，一处落地窗的大茶桌前，坐着几个身穿麻衫的老者，其中还有那晚在醉仙楼里一起用餐的李光耀。

　　沈家安在主人位上泡着茶，时不时还跟他们谈笑几句。他身后站着沈浩然，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满面。

　　沈家安一侧头，透过屏风和易千星对视上，跟对面几人打了声招呼，便朝易千星走来，热情地招呼道：“易大师，我还真怕请不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