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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六单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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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天桥，晚上十点。
阿杰把车停在桥下的路边，熄了火，没下车。
他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五分钟。屏幕上只有一个名字：“老周”。没有头像，没有朋友圈，没有任何痕迹。但这个名字在过去一个星期里，给他发了四条消息——纸人村、飞跃网吧、创新大厦、王家村。每一次都比他们自己找到的线索更准。
“你确定要去？”阿涛把手刹拉上，转头看他，“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鬼，主动约你。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挑你？”
“好奇。”阿杰把手机揣进兜里，“所以我来了。”
小白从后座探出头来：“他来多久了？”
红姐飘在车顶上，影子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已经到了。在天桥底下，最里面那个桥墩旁边。他没藏，但普通人也看不见他。”
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钻出来，一脸凝重：“我能感觉到他。他比我和红姐都强。不是那种怨气重的强，是……”
“是什么？”阿涛问。
“是很老。他在很久了。”
阿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吧，去看看这位‘老朋友’。”
弹幕（阿杰提前开了直播，但他把手机朝下，观众只能看到黑屏）：
“什么情况？怎么黑屏了？”
“主播你干嘛呢？”
“听声音好像在走路”
“今天不直播了？”
“等等，我听到阿杰说‘老周’？谁是老周？”
阿杰走到天桥底下。
城西天桥的老位置——红姐以前摆摊的地方。现在红姐的摊位已经不在了，但那块地面比其他地方干净一些，像是有人坐过的痕迹。
最里面的桥墩旁边，靠着一个影子。
不是红姐那种半透明的、带着活气的鬼影。是一个更安静、更沉的影子，像是旧照片里褪了色的部分。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不存在的手机，大拇指在虚空中划来划去——像是在刷不存在的信息流。
阿杰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个影子抬起头来。
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不帅不丑，普通到扔进人海里就找不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鬼，像是一个还在拼命活着的人。
“阿杰。”他先开口了，声音比阿杰想象的要年轻，“你比直播里看着矮。”
阿杰：“……”
弹幕（黑屏但收音）：
“哈哈哈哈这鬼嘴好毒”
“一见面就人身攻击”
“鬼：你比直播里矮。阿杰：你礼貌吗？”
“笑死我了”
阿杰深呼吸，忍住了反击的冲动：“你就是老周？一直给我发消息的那个？”
“是。”老周把不存在的手机收起来——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周明远。生前做自媒体的。死了还是。”
“你死了多久了？”
“两年。”老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报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数字，“比你想象的长，对吗？鬼这种东西，只要执念在，就散不了。”
红姐从小分队后面飘上来，站在老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跟着我们多久了？”
“从纸人村开始。”老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们第一次直播的时候，我就在。那场直播，在线人数三千二，最高峰值四千一。桃木剑卖了八百多把，净亏三百四。”
阿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净亏三百四？”
“因为你们的成本我算过。桃树枝免费，砂纸三块，红绳五块，包装盒八毛一个。八百把，包装盒成本六百四。售价九块九，总收入七千九百二。减去包装盒和砂纸红绳，剩下七千二百八。再分给平台三成，到手五千零九十六。再减去你们三个人的时间和设备折旧——”老周抬头看他，“你确定你想听完整的？”
阿杰沉默了。
弹幕：
“这个鬼是财务出身吗”
“他怎么比主播还算得清楚”
“我怀疑这鬼生前是搞运营的”
“被鬼算账，阿杰面子挂不住了”
阿涛在后面忽然开口：“你是做自媒体的？”
“运营总监。”老周说，“在一家MCN机构。干了六年。”
“后来呢？”
老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但阿杰看到了。
“后来，”老周说，“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