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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 199 章 最后一趟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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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没有带工具,没有挖土,没有拉船。他走到桥墩旁边,蹲下来,对着那条裂缝说了一句话:“王大爷,你儿子不是不回来。他回来了,你不在。他找了你很久,没找到。他在下游等你,不在上游。你要往下游划,不是往上游。”
泥土下传来一声低沉的、模糊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水底说话,被水挡住了。阿杰听不清,但老周听清了。老周飘到阿杰耳边,声音很低:“他说——下游在哪儿?河干了,我看不到下游。”
阿杰站起来,看着河床的方向。河床从桥下向两边延伸,向东是上游,向西是下游。下游的方向,有一座桥——不是平安桥,是另一座桥,更远,更小。那座桥那边是什么?阿杰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下游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人。王大军在下游。不是地理上的下游,是时间上的下游。王大军比他爹多活了三十年,他在时间的下游。
阿杰对着那条裂缝说:“你儿子在下游。不在河上,在岸上。他活得好好的。他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他每年过年都回来,站在桥上看河。河干了,他看不到你,你听不到他。但他回来了。他回来看你了。”
泥土下的声音停了。裂缝里的水也不往外渗了。船动了一下,不是晃,是转。船头转向了西边——下游的方向。
小光飘到桥墩旁边,把兔子举起来,对着那条裂缝。“爷爷,你儿子在下游等你。你不用撑船去了,你从岸上走。河干了,岸上的路还在。你走岸上,走快一点,他还在等你。他等了三十年了,你再不去,他就不等了。”
裂缝里又渗出一股水,比刚才大一些。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漫过船底,漫过船身,船在水里浮了起来。不是真的浮,是执念让船浮了起来。船身从泥土里升起来,露出了全貌——一条木船,不大,五六米长,船头尖尖的,船尾方方的,船身中间有两块横板,可以坐人。船身上全是淤泥,但淤泥在水里慢慢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是深褐色的,被水泡了几十年,但还没有烂。
船头站着一个人。不是鬼,是执念。一个老头,光着脚,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篙。他的脸被水泡得发白,但五官还看得清——浓眉,大鼻子,嘴唇厚,下巴上有胡子茬。他看着下游的方向,把竹篙插进水里——泥里。水不多,竹篙插不到底,但他没有用力,竹篙轻轻点在泥面上,船往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他又插了一下,船又往前移动了一小段。
阿杰看着那条船,看着那个老头。他撑着船,慢慢往下游移动。船底在泥土上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水声。不是水声,是船在走路的声音。船在水里走是无声的,船在岸上走才有声音。他走了,他终于走了。
船消失在下游的方向,消失在河床的拐弯处,消失在暮色里。老王没有回头。他撑着竹篙,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低着头,走着,不回头。他知道后面没有人送他,也知道前面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