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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锋 这把刀,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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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换了干净的衣裳,照常去幕僚院点卯、整理密报、抄写文书。一切如常,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摄政王开始查苏家案。
而她暴露了自己。
午时,沈渡再次来到幕僚院。
满屋幕僚伏地跪迎。苏瓷跪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只看见他玄色的衣袍从面前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苏瓷留下。其余人退下。”
苏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关上。幕僚院里只剩下她和沈渡两个人。
沈渡坐在主位上,随手翻着一本密报,头也不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月白色的衣袍照得几乎透明。
苏瓷跪在下方,心跳如擂鼓。她在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例行问话?
“江南的盐税案,”沈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怎么看?”
苏瓷愣了一下。
盐税案?
她以为他要问昨夜的事。她没有准备盐税案的功课。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江南盐税连年亏空,表面上是天灾导致盐产量下降,实则是地方官与盐商勾结、虚报损耗。”苏瓷说,“如果想查,不能从户部入手,要从盐运使的私人账册下手。”
沈渡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有意思。”他放下密报,“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奴婢平日整理各地密报,留心看过江南相关的文书。”
“留心。”沈渡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一个留心。”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苏瓷低着头,只看见他的靴尖。
“从今天起,你调到我身边,做我的贴身谋士。”
苏瓷猛地抬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别让我失望,苏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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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回到书房,影七已经跪在暗处等他了。
“说。”沈渡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
“苏氏女昨夜从档案库带出了一样东西。”影七的声音平板无波,“属下未能看清是何物,但见她藏于鞋底夹层。”
沈渡喝了一口茶。“还有呢?”
“她在档案库中逗留半个时辰,期间翻看了丙区七列三层——那是苏衍案卷的位置。案卷已不在,但她找到了一本案卷调阅登记册,抄录了其中一页。”
沈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苏太傅的女儿。三年逃亡。改名换姓潜入王府。夜探档案库查找证据。
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继续盯着她。”沈渡说,“不要让她发现。她做什么,记下来,告诉我。”
“是。”
影七消失在暗处。
沈渡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的暮色,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把刀,比他想的还要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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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苏瓷几乎没有合眼。
沈渡给了她一摞北境的军报,让她在三天之内整理出一份摘要。重点是粮草调拨和兵力部署的变化。
苏瓷粗略估算了一下厚度,大约有两百多份。三天之内整理完,还要做摘要,意味着她每天至少要工作六个时辰。
她没有讨价还价。
这是考验,也是下马威。
第一天,她从午时坐到戌时。期间沈渡的侍从送来了两次茶点,苏瓷只喝了几口茶,没有动那些精致的糕点——不是不饿,是不想在沈渡面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状态。
戌时三刻,沈渡放下手中的笔,看了她一眼。
“还不走?”
苏瓷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王爷没让奴婢走。”
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和昨夜在巷口的那种笑不同——多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王府不留人过夜。”他说,“回去。明日辰时再来。”
苏瓷起身,行礼,退到门口时才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王爷。”
“嗯?”
“北境军报中,有一份来自云中郡的密报,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提到边境互市忽然中断,原因是北狄使臣被拦在关外。”苏瓷不紧不慢地说,“奴婢觉得这件事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建议王爷过目。”
沈渡挑了挑眉。
他翻开那摞文书,很快找到苏瓷说的那份军报,快速扫了一遍。
“怎么说?”
“北狄使臣被拦在关外,表面理由是互市文书不符旧例,但旧例是三年前定的,此前从未因此阻拦过使臣。”苏瓷道,“奴婢怀疑,守关的将领和北狄那边有私下交易,不想让使臣入关坏了他们的生意。”
沈渡放下军报,目光落在苏瓷脸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你以前接触过军务?”
“没有。”苏瓷摇头,“奴婢只是比旁人多看了一点书。”
沈渡没有追问,但苏瓷知道他不信。
她不指望他信。
她只需要让他觉得她有用。
有用的人,才有资格留下来。留下来,才有机会接近那些上了锁的木匣——那里面,藏着苏家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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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苏瓷提前完成了任务。
她把整理好的摘要呈给沈渡,厚厚一沓,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条信息都标注了来源军报的日期和编号,方便查阅。
沈渡翻了一遍,从头到尾,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看完之后,他把摘要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帮我整理军报的人,用了五天?”
苏瓷没有接话。
“而且,”沈渡抬眼看她,“他的摘要不到你的一半。”
苏瓷依旧没有接话。
她不需要谦虚,也不需要自夸。事实摆在眼前,比任何话都管用。
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瓷。”
“奴婢在。”
“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甘愿在幕僚院做个抄抄写写的小吏?”
来了。
苏瓷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她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奴婢不知道王爷需不需要奴婢这样的本事。”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奴婢只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沈渡叩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苏瓷,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似乎在判断她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瓷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她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坦荡、不卑不亢。
这是她给自己立的人设——一个有点本事、有几分傲骨、但还算忠心可用的人才。这种人设最能打消上位者的疑虑,因为有本事的人往往不屑于说谎。
“机会不是等来的。”沈渡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是争来的。”
苏瓷心头微微一动。
这句话,父亲也说过。
“奴婢记住了。”
沈渡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摘要。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只做文牍工作了。”他说,“北境的情报汇总交给你,有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苏瓷低头行礼:“是。”
她退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上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瓷慢慢地走着,心里在复盘这三天的每一个细节。
沈渡在试探她,她也在试探沈渡。
三天下来,她对这个人有了更多了解。
他聪明,谨慎,控制欲强,但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暴君。他给下属留有余地,也会在细微处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教养。
可这并不能让苏瓷放松警惕。
恰恰相反。
越是这种人,翻脸的时候越是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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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从鞋底夹层中取出那张绢帛。
赵崇。
她盯着那个名字,目光一寸一寸地变冷。
三年前,赵崇是刑部尚书,全权审理苏家案。案卷被他调走,至今未还。苏家三百一十七口人的血,被他用一卷封皮抹杀。
苏瓷将绢帛重新藏好,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簇幽火。
沈渡在查苏家案。
赵崇隐瞒了苏家案的真相。
而她夹在两个人之间,是一颗棋子,也可能是一柄刀。
棋子和刀的区别在于——
棋子任人摆布,刀会反噬握刀的人。
苏瓷闭上眼。
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