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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洲宇要上市 本以为会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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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会失眠,但齐硕这一晚睡得出奇的早,出奇的好,甚至梦见了齐根生尚未出现,谭梅给他做午餐的短暂少年时光,彼时他为了维护自己和母亲大打出手,打完架照样考第一。
远谈不上快乐,但尚可算恣意。
六点半,他走到餐厅,在咖啡机旁看见摆好的杯垫,大脑有一瞬间的真空。
“早上好,小齐总。我在你家待了一晚上,能拿得动小件餐具了!——你怎么不穿衣服?!”沈琮一改昨日拘谨,向他抬手问好。
睡得太安逸,把男鬼忘了。
“想看穿衣服的,你还是回街边住吧。”齐硕开冰箱取蛋,信口回应,“这是我家,鬼兄。”
喷油壶被递到手边,抬眼看,沈琮正托着壶底,攒起脸使劲。“你平时不人回来吗小齐总?大早上的这样没问题吗?”
齐硕故意不接,眼看油壶一点点下沉,哐当一声跌进砂锅里。
“这么弱的二维介质就别打听人私事了,想想怎么不形神消散吧。”齐硕眼里添了层薄薄的笑意,不达眼底。
他边吃边用平板翻看邮件,发觉咖啡温度恰好,煎蛋熟度刚好,光线不刺眼不昏暗,沈琮罚站似地站在斜前方,形成另一处光源。
“我带回来家里的人从不过夜。”还算不错的早晨,齐硕大方地回答了问题。
沈琮跪上对面椅子,盯着他说:“真的谢谢小齐总,你不留人过夜,却让我同居。”
很奇怪的,齐硕感觉到自己因碰到实物而折返的呼吸,扑到嘴上,轻、凉、痒。
若能碰到他皮肤,想必是同样触感。
手机发出叮一声脆响,打断思绪。是齐根生特助,说让提前十五分钟参加早会,有重要消息宣布。齐硕机械地吞掉蛋与咖啡,回衣帽间换好衣服,刚一出来,就见桌子对面的鬼飘到他面前,举着手在领口晃呀晃。
“干什么?!”
可恶,根本攥不住他手。
“看来我还没法系扣子。”沈琮悻悻地放下手,又问:“小齐总,我什么安排?”
“……跟我上班,带你见见齐家人。”齐硕很快地说。
进电梯,出电梯,进车库——直到上车,他还感觉脖子那里凉凉的,像有一双意图抓住扣子的手在左右摆弄。
路途很近,一路无话。
洲流集团总部,八点半,二十一层会议室,沈琮搭在硬质桌子边缘,逐字阅读齐硕打字:“现在进来的老头是齐根生,后面一男一女分别是他儿子齐远明和女儿齐远筝。”
“都没见过,至少撞我的不是他仨。”
当齐硕递来看傻子般的眼神,沈琮笑得挤出两个酒窝,刚想说是开玩笑的让他开心点,就感到一阵晕眩。
“小硕,周末过得如何?”
他稳住神魂,正好和走到跟前的齐根生对上眼神,老头子容光焕发,满面慈祥地和齐硕说话。
“和洲宇的供应商高管吃个饭,还和潜在客户去了慈善晚宴,他们很期待和洲宇合作。”
齐远明道:“单凭小硕的形象,就准保能拿下他们。喝酒到很晚吧?”
“还好。可能不如明哥陪小美女谈业务吃得晚。”齐硕阳光一笑,嘴角弧度恰当,眼底却如冰山沉海。
上周的新闻,新出道小花演员和友人聚餐至凌晨,互相喂食喂水的,饭局被扒出来有某男星,某模特,还有独洲流国际大公子齐远明。
胡戎把材料递给齐远明,他在他爸耳边说了两句话,齐根生脸色缓和,叹道:“看你们都这么关心洲宇,我很欣慰。”
沈琮看见齐硕的指尖颤了颤。
“所以我对今后的发展,很有信心。”齐根生让各人落座,又招手道:“远筝,你来宣布。”
齐远筝踩着水晶鞋款款上前,调出PPT,封面页上赫然写着“洲宇上市计划表”几个大字。
在会议室半明半暗的光里,沈琮感觉到,齐硕僵了。
招标,时间表,董事会,乃至股权激励计划,每一项都细密设计,精确计算到天,而高管团队里,齐硕排在最后的位置。
“我们尽最大努力,尽早递交材料。”齐远筝专业高效地结束了汇报,洲流董事和核心高管们低声交谈,脸上浮现笑意。
除了一人。
“小齐总,小齐总,他在叫你。”
齐硕顺着沈琮晃出的风看齐根生,却只有眼珠在动。
“小硕,你关心洲宇是应当,但这件事主要由远筝盯着,她精通资本运作。你配合,主要还是把洲流的软件业务搞好。”
“远筝这些年的进步很大,也让我放心给她洲宇董事长的头衔,放手去做。”
齐远筝嫣然一笑,从指尖精致到发丝。“谢谢董事长。”
有那么几秒钟,在齐硕低下头时,沈琮觉得他比自己死得更透一点。
“好的,齐董。我尽力协助。”
当他抬眼,又是阳光明媚。可手动不了,以僵持古怪的姿势夹着笔,颓唐如一只困在笼中的美洲豹。
会上齐硕表现正常,甚至还给年报挑出两处小错误。但散会后,他快步走出去。
沈琮忍着头晕跟上,一路到天台,看到齐硕半仰靠在栏杆,手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笔换成烟,烟雾袅袅升起,遮盖脸色和天色。
“小齐总,很顺利,高管名字我都记下来了。”天台的风让沈琮感觉好受些,他上前轻声道:“能问吗小齐总,洲宇和你有什么渊源?”
烟雾翻了几番,吞吐间齐硕换上一副笑脸,抽出一根烟道:“明哥怎么上来了。”
“来看看你。”齐远明在沈琮的注视下接过烟,理所当然由齐硕点上火。“消息确实突然,你还行吧,毕竟洲宇曾经是你的心血。”
沈琮张大了眼,隔着烟盯着齐硕。
“大哥说笑了,耐利早是过去式了。”他轻笑,“很为洲宇开心。本来我也不太跟洲宇的业务了,理应向后靠靠。况且爸肯定跟哥商量过了,毕竟让没有技术背景的人当董事长,挺要劲的。”
“我本来以为这个职位,要派哥的老部下呢。”烟快烧到他的指尖,火焰明灭。
齐远明嘴角抽动,拍拍他肩膀说:“都一家人,谁都一样。对了,两周后的义拍,别忘了。可以把徐沐带来,让爸高兴高兴。”
“这季节风大,先下来吧。”
语气看似平和而咄咄逼人,沈琮感觉他在密集地发射鱼叉和渔网,疯狂攻击齐硕这条鱼。
“谢谢哥,来了。”鱼在网中,用纸包好烟头,舒展身体,看起来仍像拥有自由。
下去时齐硕走楼梯,一步步踏着,脚步声好像通往没有尽头的地狱,敲得跟在后面的沈琮头疼。
他飘到齐硕肩膀后说:“那个齐远明耳朵上有折痕。要不是他孩子折的,就是心脏有问题。所以别担心小齐总,你肯定比他活得长很多。”
“我在这里面感觉好些,可见是那些人气场不行,命也一般。”
沈琮自有一套安慰人的方式,走唯心路线。
十八层到了。
“借你吉言。”齐硕道,“先回去吧。去练练怎么拿刀,杀人。”
沈琮举双手惊呼:“要不我还是给耳朵折印吧,鬼也不能不积德啊小齐总!”
齐硕轻笑一声,戴好那副专业、沉稳的面具,手指的僵硬和烟气都荡然无存。
神魂越来越晕,沈琮目光所及,齐硕逐渐变得模糊。而齐远筝在走廊尽头和人说话,银铃般地笑着。他逃也似地顺窗而下。
办公室里,林程来给齐硕车祸相关资料,从他口中得知了洲宇启动上市的消息。
“我靠,Gavin,这帮人好不要脸。那明明是我们的耐利!”
“Lynn,”齐硕按住眉心道,“说说车祸。”
揭开不谈的意思。林程话绕回肚子,叹道:“三人刚入职洲流,要在分公司宇安轮岗四到九个月,聚餐路上出的事。”
齐硕第一眼看到男鬼的人照,同样是白的,有琥珀色的瞳孔,摘掉眼镜时更显眼大,湖泊般缀在面目上。其余三名死者,一为出租车司机,另两个分别叫陈茉雨和胡擎。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拢住心脏。
“陈茉雨没有死,还在医院抢救,但可能会成植物人。”
顺着话,齐硕看向唯一的小姑娘。眼熟,但他记不起相遇地点或情景。
“三人都是研究生毕业,陈茉雨、胡擎二十五岁,沈琮二十六,他休学过一年,还在一家小企业工作过一段时间。”
“事故原因?”
“初步判断是对面车故意撞击,至于是醉驾还是有目的,警方还在查。”
“这个沈琮,没有父母?”齐硕问。
林程一愣,翻了翻资料:“母亲早亡,父亲因赌博在监狱服刑。”
“要几个人更详细的家庭资料。”
林程答应着,却欲言又止。
“今天早点回家。”齐硕温和地说,“你怀念的是从前的耐利的影子,仅此而已,但死了就是死了,Lynn,别人如何处理尸体,和从前的它不再相关。”
话如此说,但他指甲分明已抠进桌面,这是齐硕承受巨大压力或全力追求目标时的动作。
“你也是,好好休息。”
林程叹息着走后,齐硕缓缓闭上眼,漫无目的地想了回耐利,又想了回洲宇,最后碰上沈琮没扣上的那粒扣子。
人和公司,都是会死的,被谋害或自然死亡。他想。
倘或司机是受人指使,至于把命搭进去吗?
齐硕看看自己的手,不受控地想一些血腥的画面,下意识想给会所老板打电话,晚上用习惯的方式疏解压力。
但他很累,动作慢了,在这空当一阵风吹掉桌上的纸,沈琮大而冷的眼,在地下直勾勾盯着他。
人被害变成鬼,公司被害变成什么。
噩梦,泥潭,终身溃疡。
他和对方对视了会儿,打开几乎从不看的家里吧台摄像头,360°扫视客厅。
大概电子设备是隔绝鬼的,调整角度,都没有它的踪影。
忽然,齐硕修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放大,盯住——
铁灰色的沙发垫被扔在地上,布料轻微下陷。
六点一到,齐硕甩给林程一句“等陈茉雨那边稳定了,私下帮我约个探视”,匆匆离开。
玖苑,齐硕家中,沈琮闭着眼,指尖发痒。凝神,聚气,气沉丹田——
哐啷,门框巨响。
他兀地睁眼,看进一双如月弯钩的眸子,看得他不存在的心脏接近失速。
“谁让你把垫子扔在地上的?我家要保持绝对的干净,不知道吗?”
即使生气依然冷静,喜怒过于不形于色,显得齐硕整个人很阴。
“不是拿不动东西吗,怎么,能在我家胡作非为,不能滚去投胎吗!”
咕噜,咕噜。沈琮感到扑面而来的不是真的愤怒,而是无力感,从齐硕眼中的裂缝流出,几乎把他淹死。
而光映照他侧脸,又让沈琮在瞬间回到十年前,路灯下,他站在身旁,有东西叫嚣着从自己骨头缝里疯长。
那是勇气。是希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因为气闷被齐硕扯开的最上一颗纽扣,在光里,被扣上了。
“看来我今天不白练。”沈琮呢喃道,“小齐总,既然世上有鬼,也请你相信,会有因果报应,天理昭彰。”
他边说话,又解开了扣子。手印在脖颈的触感,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