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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宅晨光 ...


  •   林木木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不是自然醒的。

      她是被冻醒的。

      那股冷意从手腕钻出来,顺着小臂一路往上爬,像有一条很细的小蛇贴着骨头游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手往枕边一摸,摸到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根木棍。

      林木木盯着那根木棍看了两秒。

      记忆终于一点一点回笼。

      穿书。

      花轿。

      吴青。

      蛇咒。

      约法三章。

      她躺在陌生的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红嫁衣。屋里油灯已经灭了,窗纸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白,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草药味,还有昨夜没有散尽的潮气。

      林木木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

      红绳已经不在了。

      可那一圈勒痕还在,皮肤下隐约浮着一缕淡黑色,像墨水滴进了雪里,没完全散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但冷。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很好。

      至少她还活着。

      穿书第一夜,没有被“日日宠幸”,也没有被蛇妖吃掉。

      她只是中了一个会要命的蛇咒,和半妖男主达成了临时同居续命协议。

      这么一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林木木揉了揉额角,忽然听见外间有很轻的动静。

      像是木柴被放进灶里的声音。

      她身体一僵,立刻看向门口。

      门闩还好好插着。

      昨夜她锁了门。

      门外的人没有进来。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林木木下床,脚刚踩到地面,便冷得缩了一下。她这才发现床边摆着一双干净的布鞋,不是她昨日穿来的绣花鞋。

      布鞋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鞋头还用粗线缝补过。

      旁边的凳子上,叠着一身青灰色衣裙。

      也是旧的。

      但干净。

      林木木站在床边,看着那身衣服,一时没动。

      这衣服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可吴青昨夜没有进来。

      那就说明,这些东西应该是昨晚她睡下前就已经放在屋里的。

      他早就想到了她第二天不能继续穿嫁衣。

      林木木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件衣裙。

      布料粗糙,却被晒得很软。

      她忽然想起昨夜吴青说“柜子里有被褥”,也想起他在她害怕时往后退的那半步。

      一个细节也许说明不了什么。

      可细节多了,就会变成一种很难忽视的判断。

      吴青这个人,和原书不一样。

      至少现在不一样。

      林木木换下嫁衣。

      那件红嫁衣被她叠起来放到床尾时,她心里浮出一种奇怪的厌恶。

      这衣服红得太刺眼了。

      不是喜庆。

      是遮羞。

      林家用这身嫁衣,把卖女儿说成出嫁。

      村里用这顶花轿,把送死说成成亲。

      幕后的人再用这根红绳,把她变成一枚送到吴青面前的棋子。

      林木木把嫁衣压平,手指在袖口那对绣得歪歪扭扭的鸳鸯上停了一下。

      她不是原来的林木木。

      可是从这一刻开始,她要替这个身体讨一个说法。

      她洗漱完,才打开门闩。

      咔哒一声,门开了。

      外间没有人。

      一张旧木榻靠着墙,榻上的被褥叠得整齐,看样子昨夜确实有人睡过,但更像是只靠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碗热粥,一碟腌菜,还有一只煮熟的鸡蛋。

      鸡蛋旁边压着一张纸。

      林木木走过去,把纸拿起来。

      上面只有几个字。

      【醒后吃饭。别出院。】

      字迹很清瘦,笔锋却稳。

      林木木看着这几个字,心情复杂。

      这语气,像医嘱。

      又像领导发来的工作通知。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的。

      说明吴青刚离开不久。

      她吃了几口,胃里慢慢暖起来,整个人也清醒不少。

      窗外传来水声。

      林木木端着碗走到门口,往院子里看。

      清晨的山雾还没散。

      旧宅不大,院子却收拾得干净。昨夜她来得匆忙,只看见柴堆、水缸、草药,今日天亮了,才看得更清楚。

      墙角码着劈好的柴,长短几乎一致。

      廊下挂着草药,每一束都用细绳分开,下面还压着小木牌,写着名字。

      井边放着两个木桶,其中一个已经盛满了水。

      院子另一侧有一小片菜地,种着青菜和葱,边上插着竹篱,防止被山里的野物踩坏。

      厨房烟囱冒着细烟。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不像一个妖怪住的地方。

      反而像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把自己所有能控制的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木木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脑子里闪过的荒唐念头。

      她会做表格,吴青会劈柴晒药。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秩序型人格。

      只不过她的秩序是为了应付工作。

      吴青的秩序,像是为了把自己留在人间。

      林木木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这时,厨房门开了。

      吴青从里面走出来。

      他仍穿着那身旧青衣,袖口挽起一截,手里端着一只陶罐。晨雾落在他发梢和肩头,衬得他整个人比昨夜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清冷的烟火气。

      他看见林木木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醒了。”

      林木木点头。

      “嗯。”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瞬。

      这场面有点微妙。

      按名义,他们是昨夜刚成亲的夫妻。

      按实际,他们是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按林木木的理解,他们则是两个被同一个阴谋绑在一起的倒霉蛋。

      她清了清嗓子,举了举手里的碗。

      “粥我吃了,谢谢。”

      吴青看了一眼她手腕。

      “还冷吗?”

      林木木顿了顿,没说假话。

      “有一点。”

      吴青把陶罐放在廊下。

      “午后再压一次。”

      林木木立刻捕捉到重点。

      “昨晚不是说晚上压?”

      “白日咒弱,午后压一次,夜里会好些。”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吴青垂眼,把陶罐里的水倒进药盆。

      “你昨夜太累了。”

      林木木一噎。

      她确实太累了。

      累到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

      她走到廊下,看着他从草药架上取下一束干草,指尖刚碰到草叶,动作忽然停住。

      “别靠太近。”

      林木木立刻后退半步。

      吴青看她一眼。

      “不是说你。”

      林木木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听见脚边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她低头。

      一条细细的青蛇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她鞋边,正仰着小脑袋看她。

      林木木头皮瞬间炸开。

      “啊——”

      她这一声没完全叫出来,因为她还记得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蛇妖。

      她硬生生把后半声咽回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条小青蛇也僵住了。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吴青皱眉。

      “回去。”

      那条小青蛇像是听懂了,立刻委委屈屈地转过身,顺着墙根游走了。

      林木木心跳还没平复。

      她扶着廊柱,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这也是你的……家人?”

      吴青沉默片刻。

      “不是。”

      “那是?”

      “山里的蛇。”

      林木木看着墙根方向。

      “它们都听你的?”

      “有些听。”

      “有些不听?”

      “嗯。”

      林木木忽然很想问,不听的会怎么样。

      但她忍住了。

      有些问题不知道答案,反而比较幸福。

      吴青把草药放进陶罐,淡淡道:

      “它不会伤你。”

      林木木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

      这话很简单。

      也很奇怪。

      像是在说,只要他说过,那些蛇就不会违背。

      林木木心里对吴青的危险等级重新调整了一下。

      昨夜她差点被他的边界感迷惑,以为这个男主只是个被污名化的孤独半妖。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他再克制,也是半妖。

      他不是普通的、好说话的、可以完全用现代社交规则理解的人。

      他住在山里,蛇听他的号令,他能用妖力压制她体内的咒。

      他有礼貌,不代表无害。

      林木木把这一点默默记下。

      她不能因为他暂时温和,就忘记危险。

      吴青似乎察觉到她的戒备。

      他没有解释,只把陶罐放到小炉上,点了火。

      火苗亮起的一瞬间,林木木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很细微。

      但她看见了。

      “你怕火?”她问。

      吴青动作顿了顿。

      “谈不上怕。”

      林木木看着他的手。

      “那就是不喜欢。”

      吴青没有否认。

      林木木想起原书里对吴青的描写。

      【吴青厌火。因蛇性阴寒,遇火则戾气更重。】

      原书把这件事写得很吓人,像他一见火就会发疯。

      可现在看来,他只是本能不适,却仍然会每天生火做饭、熬药、烧水。

      林木木看着那只小炉,又看着他苍白的手,忽然问:

      “你既然不喜欢火,为什么还要自己做饭?”

      这话问出口,她才觉得有点多余。

      不做饭吃什么?

      难道蛇妖也点外卖吗?

      可吴青却认真回答了她。

      “人要吃热饭。”

      林木木怔了一下。

      吴青把火拨小,语气平静。

      “冷饭伤胃。”

      很普通的一句话。

      普通到林木木在现代听了可能只会觉得像长辈唠叨。

      可从吴青嘴里说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吴青并不是不会像妖一样活。

      他只是一直选择不像妖那样活。

      他可以不用睡床。

      可以不用煮粥。

      可以不用烧热水。

      可以不用把柴劈整齐,把院子扫干净,把草药一束一束挂好。

      可他偏偏做了。

      林木木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一个被人叫蛇妖、被村民害怕、被送来“新娘”都带着陷阱的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地把日子过得像一个普通人?

      她想问。

      但她忍住了。

      他们还没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

      林木木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今天要下山吗?”

      吴青看她一眼。

      “你想下山?”

      “暂时不想。”林木木很坦诚,“我现在下去,很可能活不过三天。而且林家既然把我送上来,我回去也不安全。”

      吴青眸色微动。

      林木木继续道:

      “但我需要知道林家为什么卖我,红绳是谁给我的,蛇咒又是怎么到我身上的。你昨天说林家不像会蛇咒,那他们至少应该知道是谁让他们这么做。”

      吴青沉默片刻。

      “你想查林家?”

      “是。”

      “你现在不能下山。”

      “我知道。”林木木说,“所以你可以帮我打听吗?”

      吴青没有立刻答应。

      林木木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像在安排下属。

      职业病。

      她放缓声音:

      “当然,不是让你白帮忙。这个咒既然是冲你来的,你也需要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我们现在算是共同受害者,信息共享比较合理。”

      吴青看她。

      “共同受害者?”

      林木木点头。

      “对。你被人设局,我被人送死。虽然我们现在名义上是夫妻,但本质上更像临时合作伙伴。”

      吴青似乎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合作伙伴是什么?”

      林木木解释:

      “就是暂时目标一致的人。”

      吴青看着她。

      “目标是什么?”

      林木木伸出手指,一条条数:

      “第一,我活下去。”

      “第二,查清蛇咒。”

      “第三,找出是谁把我送来害你。”

      “第四,如果可以的话,让林家付出一点代价。”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淡了下来。

      不是愤怒。

      是冷静。

      一个人真正生气的时候,有时候反而不会大喊大叫。

      吴青看着她,眼底那点青色轻轻动了一下。

      林木木以为他会问林家毕竟是她的家人。

      结果他没有。

      他只是说:

      “好。”

      又是好。

      林木木发现吴青答应她合理要求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

      这点让她很舒服。

      她正想再问点什么,吴青忽然抬头,看向院门方向。

      林木木立刻跟着转头。

      她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风声。

      “怎么了?”

      吴青道:“有人上山。”

      林木木心里一紧。

      “谁?”

      吴青闭了闭眼,像是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

      过了片刻,他说:

      “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林木木下意识问:

      “林家?”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个昨日抬轿的人。”

      林木木脸色沉下来。

      她把碗放回桌上。

      这些人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昨夜他们把她送上山,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一早又上来,不可能是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多半是来确认她死没死。

      或者确认蛇咒有没有发作。

      吴青看了她一眼。

      “你进屋。”

      林木木没有动。

      她问:“为什么?”

      “他们怕我。”吴青说,“看见你活着,会问。”

      “那正好。”林木木道,“我也想问他们。”

      吴青皱眉。

      “你现在身体弱。”

      林木木看着院门。

      “身体弱,不等于脑子不能用。”

      吴青似乎想说什么。

      林木木先一步开口:

      “我不会冲动,也不会乱跑。我只是想听听他们怎么说。你放心,我惜命。”

      这句“我惜命”说得非常诚恳。

      吴青沉默片刻,没再劝。

      林木木走到院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

      既没有显得她依附吴青,也没有蠢到把自己暴露在最前面。

      吴青看了她一眼,似乎看懂了她的小心思,却没说破。

      不多时,院外果然响起脚步声。

      有人在门口停下,先是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敲门。

      “吴公子?”

      声音发颤。

      “吴公子在吗?”

      林木木听出其中一个声音。

      昨夜抬轿的人之一。

      吴青没有应。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我们是来、来看看新娘子的。”

      林木木听到“新娘子”三个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真新鲜。

      昨夜送她上山时,没人问她怕不怕。

      今天倒是知道来看新娘子了。

      吴青终于开口。

      “进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人站在门口。

      左边是个矮瘦男人,正是昨夜抬轿的人。右边是个年纪稍大的汉子,穿着短褂,手里拎着一只竹篮。中间站着一个妇人,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挤着笑。

      那笑在看见林木木活生生站在院里时,明显僵了一下。

      林木木没有错过。

      她心里冷笑。

      果然。

      他们不是没想到她会死。

      他们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妇人很快回过神,笑着上前半步。

      “木木啊,你可还好?昨夜婶子担心得一宿没睡,就怕你初来乍到不习惯。”

      林木木看着她。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从对方这副熟稔又虚伪的口气来看,应该和林家关系不浅。

      林木木没有接她的亲热,只平静问:

      “你是哪位?”

      妇人的笑彻底僵住。

      “你这孩子,怎么连二婶都不认得了?”

      二婶。

      林木木在心里记下。

      原书里,林家确实有个二婶。

      她不是原主亲婶,却最爱打着长辈旗号磋磨原主。卖原主上山这件事,她也出了不少力。

      林木木看着她,慢慢道:

      “昨夜太疼了,很多事记不清。”

      二婶眼神一闪。

      “疼?”

      林木木捕捉到了这个反应。

      不是惊讶。

      是紧张。

      她继续道:

      “是啊,手腕疼,心口也疼。二婶不知道吗?”

      二婶脸色变了变。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两个男人。

      吴青站在林木木身侧,始终没有说话。

      可他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害怕。

      那两个男人连头都不敢抬。

      二婶勉强笑道:

      “新娘子嘛,离家远嫁,心里难受也是有的。”

      林木木差点被气笑。

      这人真是张口就来。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把那圈红痕露出来。

      “那这根红绳,也是二婶给我系的吗?”

      二婶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木木看着她。

      吴青也看着她。

      二婶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答,旁边那个矮瘦男人忽然结巴道:

      “不是我们,是、是有人说新娘子上山要系红绳,讨个吉利。”

      林木木立刻看向他。

      “谁说的?”

      矮瘦男人脸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木木声音不高,“不知道你就敢给我系?”

      男人慌了。

      “不是我系的!是林家人给你系好了,我们只是抬轿!”

      林木木心里一动。

      林家人系的。

      但红绳来源另有其人。

      她继续问:

      “那是谁把红绳给林家的?”

      男人不说话了。

      二婶立刻打断:

      “木木,你这孩子怎么一早起来就问这些?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爹欠了债,家里实在没法子,吴公子愿意收你,是你的福气。”

      林木木笑了一下。

      “福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二婶脸色一青。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林木木看着她,语气很淡。

      “昨夜我被送上山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当我是晚辈?”

      二婶噎住。

      那一瞬间,院子里安静得厉害。

      风吹过廊下草药,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吴青侧眸看了林木木一眼。

      她穿着青灰色旧衣,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腕上红痕未消,明明看起来虚弱,却站得很直。

      她害怕吗?

      应该是怕的。

      吴青能听见她心跳很快。

      可她没有退。

      二婶大概没想到一向软弱的林木木会这样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放软声音:

      “木木,二婶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也要体谅家里,你弟弟还小,你爹也是被赌债逼得没办法。再说了,吴公子虽然……虽然不常与人来往,但好歹能护着你。你留在这里,总比被债主拖走强。”

      林木木听得心里发冷。

      这话说得多熟练。

      好像牺牲她,是一种迫不得已的仁慈。

      她正要开口,吴青忽然说话了。

      “红绳谁给的?”

      他的声音很轻。

      二婶却猛地抖了一下。

      她不敢看吴青,支支吾吾道:

      “我、我真不知道,是村长拿来的,说是给新娘子压惊。”

      村长。

      林木木和吴青同时抓住了这个词。

      吴青眼底的青色深了一点。

      “谁交给村长的?”

      二婶脸色发白。

      “这我哪里知道?吴公子,我们只是普通人,哪里敢掺和这些事。人也给您送来了,您要是满意,以后就别、别再怪村里了。”

      林木木听出不对。

      “怪村里?”

      二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嘴。

      吴青看着她。

      “谁说我怪村里?”

      二婶额头冒出汗。

      旁边两个男人已经快站不住了。

      林木木心里飞快转动。

      这句话很关键。

      有人告诉村里,吴青会怪他们?

      怪什么?

      是村里做过对不起吴青的事,还是有人故意让村里以为,只要送一个新娘给吴青,就能平息某种怨气?

      原书里说,村民惧怕吴青,是因为他半妖之身,生性残暴。

      可现在看,也许不是这么简单。

      林木木刚想继续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

      很轻。

      像玉佩撞在腰间。

      那三个人却同时变了脸色。

      二婶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立刻回头。

      林木木也看向院门外。

      山雾还没完全散。

      雾气里,有人缓步走来。

      那人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枚玉佩,身形修长,步履从容,和这座潮湿破旧的山中旧宅格格不入。

      他尚未走近,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温和,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闻昨夜林姑娘上山,我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林木木站在院中,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没听过。

      可这个出场方式,她太熟悉了。

      白衣。

      玉佩。

      温润。

      总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林木木慢慢攥紧手指。

      原书里的男二,终于来了。

      沈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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