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两人心》杞瑟

3、认识不算万事大吉 乌呼啦呼：

　　乌呼啦呼：1056

　　闪：2527

　　乌呼啦呼：3832

　　……

　　美好的一天，始于林济和徐明临互换验证码。

　　没办法，需要验证的APP实在太多，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换。

　　昨日的惊心动魄依旧残存在林济心中，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处境，愈发不想同徐明临交流。

　　首先，男女性别互换本就令人尴尬，徐明临的身份使这种尴尬被无限放大；再者，林济本就不算真正意义上外向的人，相反她极擅长逃避问题，其中就包含了逃避交流。

　　至于昨天她略显雀跃的主动？可以归结为人来疯。

　　林济不知道别人面对眼下的情况会作何反应，反正她的选择是不理睬。既然有办法换过来，那就一定能换回去，只要在疫情隔离期结束前恢复原样，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她保证。

　　有的人喜欢顺其自然，而有的人习惯迎难而上。

　　无论林济有多不愿意，她都无法说服自己挂断徐明临打来的视频。说到底她现在用的是人家的身体，她喜欢逃避，但不代表可以把自己的任性变成别人的难题。

　　徐明临并不知道林济复杂的心理活动。

　　“喂，你好？”徐明临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自己的脸，别说还真挺新奇。

　　“我好吗？”林济哭丧着脸反问他。虽然不能像鹌鹑一样躲起来，但也别指望她能有什么亢奋的热情。

　　“你看起来不是很平静啊？”徐明临还有闲心开玩笑，显然比林济要适应得多。

　　“很明显吗？”林济不相信。她默默双击视频通话中的小窗，本想看一看自己此刻的表情，然而突然放大的脸以及瞬间迸出的陌生感让她恍然意识到——她已经成为了徐明临。

　　起码从外观来看，她是徐明临。

　　不算吃亏的，林济想，多少人苦求一张这样的脸皆不能如愿，如今无偿借给她用，光是每天揽镜自照都足够回本。

　　“如果我以后跟你聊天把你缩成小窗你会介意吗？”林济问徐明临。

　　徐明临刚想回她说不介意，而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意有所指道：“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的脸？”

　　“嗯——”林济拖长语调，没有说话，用笑作为回答。

　　徐明临挑了一下眉：“看来你是太喜欢我的脸啊！”

　　林济对于目前的一切都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就撞死，总之肯定会有个结局。而结局无外乎两种：换回去、换不回去，当然她更偏向于第一种。

　　于是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你昨天晚饭吃的什么？”林济眸光微沉，幽幽问道。

　　“嗯？”徐明临故作思考，不回答她。

　　“不会又是水煮肉片、辣子鸡这些吧！”有个人似乎即将崩溃。

　　“那倒不是。”徐明临摇摇头，示意她再猜。

　　“小炒肉。”林济成竹在胸。

　　“真聪明！”徐明临夸她，顺带附送了一只电眼。

　　林济笑而不语，眼神穿透屏幕紧紧锁定住对方。

　　一刀、两刀……

　　凌迟？不要！

　　“骗你的，半根玉米。”徐明临还想多活些日子。

　　感天动地！

　　“你人真好。”林济表扬他，就是语气略有那么一丝不正常。

　　“谢谢夸奖。”徐明临欣然接受。

　　徐明临其实很诧异，他自认不是一个能轻易同别人熟络的人，周围的朋友、同事对他的评价也都是慢热、高冷，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的朋友？

　　徐明临承认在外人眼里他可能的确有些清高，但这份清高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傲慢、自视甚高，只是进入这个圈子太久，他需要用清高做武器，来自保。

　　旁人都羡慕娱乐圈里的纸醉金迷，羡慕他们风刮一样的来钱方式，羡慕他们不怎么费力便能得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东西……

　　他们羡慕得对，这圈子就是这样，这世界就是这样。

　　轻易到手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人的本性。

　　圈子外的人喜欢神化或魔化他们，爱则欲其生，所有真真假假的光环都能被戴上，在被爱里称王；恨又欲之死，真料、假料、无中生有的诋毁，什么都能被泼到身上。

　　这圈子里不乏好人，也不缺烂人，不过光环褪去，大都还是一样的普通人——有道德，可能被诱惑；有底线，偶尔会打破。

　　徐明临不强求自己去做无瑕的道德模范，可他也不想随波逐流。人在浪里待太久，难免忘记初衷，他不愿意。

　　他用人设来包装自己——不喜交际，性情冷淡。走到他这种高度，一句不喜、不愿，已经足够挡去大多数的麻烦。

　　所以啊，旁人其实也没说错，娱乐圈的确是个染缸，愿意或不愿意徐明临都已经习惯圈里的手段了。

　　假面戴太久，差点忘记他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

　　对林济，徐明临总有种莫名的包容，哪怕违背惯例去主动。

　　徐明临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对林济设防，因为对他来讲，面对的不是林济，而是另一个层面的自己。他很清楚林济只是林济，可从他们互换的那刻起，林济好像又不仅仅只是林济了……

　　人通常都无法拒绝自己。

　　互换身体属于不可控的偶发事件，非人力所能操控。如果遇见了，最好选择接受，或者——被动接受。

　　林济识时务，接受得蛮快。

　　不过有时候接受得快不代表承受得住，比如眼下。

　　徐明临没有午睡的习惯，偶尔午睡一定是因为乏到极致，所以决不容人打扰。

　　林济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但即使她知道，打不打扰依旧要看情况。

　　“喂——”一道喑哑的嗓音透过手机跨越千里。

　　“你在干嘛？睡觉？别睡了，快起来！”林济像个连珠炮。

　　徐明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随意丢至一旁，嗯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快起来！”

　　“快起来！”

　　“起来啊！”

　　林济朝着听筒的位置咆哮，急得同吃了火药一样。

　　徐“大爷”终于听出事态的紧急，勉强撑着额头坐起，尝试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问道。

　　虽然对面有了回音，但林济悬着的心依旧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尽量缓下语气，平静地陈述：“你经纪人打电话来找你。”

　　“我经纪人——”徐明临恍惚了一下，“石穿？”

　　“不管是水滴还是石穿，你先告诉我怎么办？”快要疯掉的人反而会有种奇异的平静感。

　　“你接了吗？”徐明临问她。

　　“还没。”林济想了想，补充道， “我可以一直保持这种不接他电话的状态。”她巴不得！

　　那倒是也不用，徐明临打开微信，果然看见了许多条来自石穿的未读消息。

　　“没关系，给你打电话可能是因为我没及时回微信，我去问问他什么情况，别担心。”

　　话虽如此，可现实……

　　算了，谁管呢！林济破罐子破摔。

　　没事别摔罐子，破罐子也不行，主要是摔了也没用，最后还得自己扫干净。

　　闪：出了点小问题

　　乌呼啦呼：？

　　乌呼啦呼：别吓我

　　闪：我经纪人说有个活动现在需要拍个视频

　　闪：你觉得你OK吗？

　　乌呼啦呼：不是居家隔离？

　　闪：不用出门

　　闪：在家里拍

　　闪：是那种公益性质的视频

　　乌呼啦呼：应该可以？

　　乌呼啦呼：我试试吧

　　闪：你先拍着，能行我就发给石穿，不行也没事儿，别有心理压力

　　乌呼啦呼：OK

　　O屁K，林济不OK，很不OK，她会被KO！

　　徐明临对她的口是心非一无所知。

　　在同徐明临互换身体这件事情上，比起变成“男生”，更令林济无所适从的其实是变成了“明星”。性别的转换固然让人难以适应，可起码林济了解“男生”这个群体，她可以根据日常对他们的观察去学着做一位“男生”。但什么是“明星”呢？她不知道。

　　林济不能因为不了解或者恐惧就随意拒绝掉徐明临原本的工作，也许徐明临足够体贴，能看出她的不适与紧张，但她不能借着对方的善良心安理得地逃避，这是对徐明临事业的一种变相摧毁。

　　答应拍视频并不算万事大吉，怎么拍、拍什么……有好多问题。

　　“要去找摄影机吗？”林济举着手机，在徐明临家里四处走动，“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不用，我家没有。”徐明临有些惭愧，他家里只有一个几百年前闲着没事买来玩的相机，现在早都不知在哪个角落暗自生灰了。

　　林济闻言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有我也不会用。”

　　“有我也不会教。”徐明临的水平仅限于不为零。

　　“那我用什么拍？”最好直接用手机，林济想。

　　“手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非常时期，可以接受。”

　　一部手机，一面白墙，文案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帮忙写好，不到一百字的内容顺下来照本宣科就行……

　　毫无含金量。

　　三分钟，就能拍好。

　　乌呼啦呼：效果怎么样？

　　闪：分不出你我的棒

　　乌呼啦呼：【汗】

　　乌呼啦呼：这次是真的觉得OK了

　　乌呼啦呼：甚至有点想取你而代之

　　闪：呦

　　闪：给我搞得

　　闪：危机意识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乌呼啦呼：所以你之后的工作应该都是这种水平吧

　　乌呼啦呼：毕竟现在出不去

　　乌呼啦呼：只能待在家里

　　闪：应该？

　　徐明临不敢保证，他心里也没底，谁知道是隔离先结束还是他们先换回去？

　　未知的难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