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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中 杀光了岂不 ...

  •   那日城郊骑马之后,姬灵照再也没有见过姜元初。但城内的风言风语并未因此而停歇,反有些愈演愈烈的意思。自那日周茂率先冒头之后,连着几日都有官员上书提及此事,话里话外,无非是要天子早做打算,尽早择婿。

      虽不知郑夫人在其中究竟推波助澜了多少,姬灵照隔三岔五听着这些消息,不免也有些烦闷,近来做什么都失了些兴味,下棋也心不在焉。

      “其实陛下迟迟不置可否,也就是为殿下留了余地。”程川落下一子,道:“只要殿下不肯松口,想来这一阵风波很快便过去了。”

      “虽然如此,可就是叫人心里不爽啊。”姬灵照摇摇头:“若是真的只为了这桩事倒也罢。他们无非是看我日子过得太自在,手伸得也太长,借机想让我消停消停呢。”

      她捻起一枚棋子,捏在指尖里,思索着棋路:“不过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想用这种办法叫我消停呢?就算成了家,又不是聋了哑了,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她似是觉得好笑,嗤笑出声。

      程川摇摇头,没有回答,反问道:“那殿下要消停吗?”

      姬灵照轻笑一声,毫不犹豫:“我才不消停。”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她发上。她眸底映出一点金色,整个人都被蒙上一层暖光。

      程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淮近来很烦躁。

      杨和命他调动杨氏的人脉,意图查明长平侯夫人与世子的底细。可如今已查了许多天,张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能到手的,不过是一些无用的情报。长平侯夫人性情温和,与人为善,连府中侍妾奴婢也颇为宽待,从未打骂苛责,风评甚好。至于长平侯世子则更是甚少在人前露面,夫子亲友皆对其赞许不已,寻不到半个污点。

      张淮也奇了怪了,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完美无瑕的人么?

      挨了两回杨和的骂,他如今全无办法,终于将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了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上。

      早在两天前,他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信中直言,有他想要的线索,并约好了地方详谈。但彼时他不以为意,疑心这信只是为了诈他一诈。如今再看,却隐隐有了几分相信。

      信中约好的时间好似连他犹豫的时间都考虑了进去,就在今日下午。

      张淮沉沉叹了口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地方定在城内一家酒楼的雅间内,虽然信中写明二人细谈,张淮却还是多带了两个人手,提前到了雅间,命人埋伏在隐蔽处不许出声,若有意外,也好有个准备。待到申时正,外面果然响起脚步声,来人十分准时。

      听着脚步声拾阶而上,估摸着来人就要进来,张淮心头一紧,站起身来,却听见脚步声一顿,没了动静。

      他看见入门处屏风后隐约站着一个人影,对方却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他小心出言试探:“阁下何不入内?”

      对方的声音温和朗润:“说好了二人密谈,先生还带了旁人来,未免太没诚意些。”

      “这……”张淮一愣,心中暗惊,此人还未入内,怎就知道他带了人来。他道:“虽说如此,但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我也总要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看来先生并不信我。既然如此,此事还是作罢吧。”那人语气遗憾,转身欲走。张淮见他果真要走,很有底气的样子,倒真生了几分疑心起来。他下意识出声道:“阁下且慢,我这便叫他们出去便是。”

      说罢,他向左右随从一使眼色,随从会意,退下了。

      经过屏风时,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似有所觉,往后稍一藏身,隔着纱帘,他只看出是个青色的影子。

      待随从退下,张淮扬声道:“阁下这下可放心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缓缓步出一个青衣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乌发半束,模样清隽,面色温和,看着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张淮不防对面是个这般年轻之人,不由一惊,想要追问些什么。那少年眉头微蹙,有些不耐:“我手上有先生想要的东西,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再问。”

      原来很好说话是错觉。张淮亦冷了声色,向对面一抬下巴,示意请坐。

      那少年坐下了,并不在意他的不悦,反露出一点笑意:“先生近来在追查长平侯夫人及世子的底细,查了这些时日也未有收获。我这里却有个线索,先生可愿一听?”

      张淮暗暗吃惊他说得如此准确,道:“说来听听。”

      “长平侯夫人颇有手段,把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那少年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推给张淮,指尖在上面点了一点:“十一年前,长平侯府曾有位侍妾有孕,长平侯甚是欣喜。但她最后难产,一尸两命。当初知晓此事的大夫都莫名意外身亡。这是当初曾照顾过那位侍妾的女医,恰好在那位侍妾临产前辞职离府,故而逃过一劫。先生若有兴趣,不妨循着这个地址去寻一寻?”

      张淮看着那个字条,半信半疑:“当真?既然瞒得这般紧,你又是从何得知?”

      少年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先生若要查证,简直易如反掌。在下有什么好隐瞒的?”

      张淮却愈发不安:“你想要什么?你既找上我,总不能是发善心来的吧?”

      那少年摇摇头,姿态从容:“谁说不能是呢?”

      顶着张淮怀疑的目光,少年似是觉得有趣,笑意渐浓:“在下自然是有所图,不过暂还不需要先生做什么。先生且安心吧,兴许你我日后还会再相见。”

      他说罢,留下字条,起身出了雅间,下了楼,果真毫无留恋。

      张淮移步到窗边,见他飘飘然出了酒楼,汇入人流之中。不多时,自酒楼内又追出去两名随从。他捧着茶盏,轻抿一口,静默等候。但不过一刻钟,随从回到了他身边,神情尴尬:“先生,跟丢了。”

      张淮目光一凛,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搁:“蠢物,要你们何用。”

      “这……”随从二人对视一眼,疑惑不已:“方才明明盯得正紧,不知怎的就不见了,奇怪……”

      “奇怪……”

      陈攸宁忍不住看了程川一眼,有些困惑。

      “怎么了?”程川放下账本,转头看他。

      “没什么,也许是我记错了。”陈攸宁呵呵一笑:“总觉得你今日穿的好像是青衣,怎么变成白衣了。”

      “没记错。”程川摇摇头,解释道:“方才出去了一趟,不小心弄脏了一处,便换了件衣裳。”

      “哦……”陈攸宁点点头,不疑有他。

      三日之后,设于朝廷外的登闻鼓被撞响,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长跪门下,满面尘灰,泣涕涟涟,自言多年前曾为长平侯府侍妾看诊,因察觉汤药有异,被撵出府。离府十余年,一家人生计艰难,田地被占,房契被押,实在是逼不得已,故而入王城击鼓鸣冤。

      此事一出,众人皆惊,不曾想那长平侯夫人状似和蔼柔善,暗地里却有如此手段,竟毒害侍妾以致一尸两命。又叹这医女当真是勇气可嘉,只是未免太过鲁莽些,焉不知日后会被如何报复。

      事发突然,郑夫人急召长平侯夫人入宫相问,二人也免去了那些虚礼,郑夫人一见郑泠便匆匆问道:“姐姐,那医女所言可当真?你真的……”

      “半真半假。”郑泠冷笑道:“有什么稀奇,大户人家,谁家没几桩私隐。当年侯爷被那女人迷了眼,若非我出此策,元初如今焉知还是不是世子。”

      “可……姐姐也做得太不利落些。”郑夫人叹道:“斩草必要除根,怎的留下这么个祸根。”

      “这道理我岂能不知道?!”郑泠面上浮出些许怒意,素来和蔼的脸上像是破开一道裂痕:“当年的人我自然收拾得干净了。便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谁又敢出头?何况那医女口口声声说侯府占她田地,欺负她一家子,笑话!若咱们有这份心,何需这样麻烦,杀光了岂不干净!”

      她怒气太盛,此话出口,满室寂静。郑夫人悠悠叹息一声,抚上她的手背:“姐姐慎言。”

      郑泠也回过神来,抚着心口微微喘息,良久才道:“咱们分明是叫人算计了。我已写信快马加鞭给侯爷,想必那处的证人,很快也要到了。”

      “侯爷当初知道此事么?他可恼姐姐?”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郑泠幽幽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也该知道,咱们郑氏同他才是一体的。为了个成了白骨的旧爱连儿子也不要了,岂不愚蠢?”

      “也是。”郑夫人长叹一声:“只是此事明面上应付过去,可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怕众人心里都有个底,必定于姐姐和元初的名声有损,只怕这尚主之事……”

      提及此事,郑泠又是一阵烦闷,想到谋算恐怕要落空,面上有些掌不住,气道:“罢了,事发突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说那位公主我看也十分骄纵,其实我……”

      “姐姐!”郑夫人忙止住她的话音,随即柔柔笑道:“姐姐正在气头上,难免有些口不择言。”

      郑泠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长平侯派来的证人果然来得飞快。那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侍妾的父亲。那男人颤颤巍巍,直言女儿当年是因胎大难产,意外身亡。家人前去验尸,并无发现异样。

      一桩平民告屈案一夕之间反转为了诬告案,亲父作证,那医女的告屈词自然站不住脚,又兼拿不出证据,天子大怒,以诬告罪将其下狱。但面上如此,其实稍有些心眼的人谁又不知道其中底细,这长平侯夫人究竟清不清白,倒还真不好说。

      但无论如何,有了这么个明面上的争议,又看天子迟迟不予回应,甚至隐隐有些厌烦之色,只怕尚主之事到底还是要落空。离开王城那日,长平侯夫人面色很是不好看,长平侯世子则是一如既往的温润从容,叫人看了心内不免有些可惜。

      当夜天子歇在延华宫,连日因忙着伏案处理北疆战事,肩颈处有些酸痛。郑夫人便细心替他按摩揉捏,以缓解些不适。

      偌大的宫室内燃着袅袅安神香,天子待得久了,似乎也平心静气不少。说起长平侯夫人之事,郑夫人悠悠叹道:“臣妾也不曾想与姐姐分离多年,姐姐性情变了不少,似乎也回不到少年时的那般纯粹了。”

      “人总是会变的,囿于从前,倒不是好事。”天子沉声道。

      “陛下说得是。”郑夫人点点头,言语间又不免有些惋惜:“臣妾当初也是看世子才貌俱全,想着倒也配得上昭德,可惜如今出了这事……”

      郑夫人轻轻叹气,像是又想到什么,转而笑道:“不过臣妾母家还有几位优秀的好儿郎,倒也出众,陛下可要……”

      她兀自说得起劲,不曾察觉天子已许久不曾接话。

      “你还未死心么。”天子忽然出声,声色阴沉,郑夫人察觉到不对,手中动作一顿,心内惶恐,却还是勉强一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朕以为朕给你们郑氏的够多了。”天子沉沉叹息:“这些年来,朕看重郑氏,亦看重太子,素不曾让前朝后宫因立储起过争端。太子地位稳固,待朕百年之后,你何愁郑氏地位不保?”

      郑夫人听他这般说着,心内却是一阵阵惊悸,声色也有些颤抖:“陛下,臣妾惶恐……”

      “你不惶恐。”天子冷声道:“你看到了,如今的郑氏稍有举动,自有人来对付。你且安心守着太子,旁的不必操心,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过吗?”

      郑夫人低下头,悄悄咬了咬唇,最后只得低声道:“臣妾明白了。”

      夜已深,杨府的书房却还亮着灯。杨和正坐案前,手里正捧着一卷公文,身上衣裳还未换过,仍旧是白日里穿的常服。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头也不抬,径直道:“进来吧。”

      张淮进来了,向他一躬身:“大人。”

      杨和应了一声:“都办妥了?”

      “是……”张淮报道:“那医女的丈夫领了好处,带着几个孩子连磕了几个响头,连声叫大恩人呢。她家那幺子的药钱咱们也包了,想必为了孩子,他们也不敢走漏半个字。”

      “甚好。”杨和点点头:“千万给我办妥了。这帮市井平民,最是下贱,给些好处什么都做得出来,可要是好处没给够,反咬一口也颇为麻烦。”

      “是。”张淮附和道:“左右不过一点银钱,买个清净。”

      张淮办事妥当,杨和甚是满意,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那日你见的那个人,这许多天了,当真一点线索也没有?”

      张淮听他问起这个,顿时心内就犯难,讷讷道:“奇了怪了,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属下无能,实在是查不到……”

      “无用。”杨和冷声道:“罢了。一时查不到就算了,左右是他找上我们来,又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日后谨慎些,若再有下次,必要查出底细来。”

      “是……”张淮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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